101、西靈元君(下)
江晚還以為自己摸錯了,伸手反覆摸了幾遍,一點一點地確定字跡走向,然後才回頭,把自己師兄叫過來了,確定是弘陽仙長的字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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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西靈元君進來之前,他們討論的那個問題:「弘陽仙長為什麼要在桌子上留下自己的私章?」似乎也有了答案。
因為弘陽仙長在被下毒之後,察覺到了西靈元君的企圖,於是他盡力在比較隱蔽的地方留下自己死亡的真相,希冀被後來尋找他的人發現。
他來過這裡,他被殺死在這裡。
西靈元君滿口謊言。
按目前為止的事情走向來看,時間線是這樣的:
太陰星君化名為弘陽仙長,收養薛懷朔,並且定時和西靈元君見面。
弘陽仙長和西靈元君見面,可能是在共同研髮長生不死藥,研究如何讓人起死回生。
他們可能有了很大的進展,西靈元君建議弘陽仙長假死,把心思全放在復活亡人身上,弘陽仙長同意了,但是他又不捨得薛師兄,於是留下假死的破綻希望薛師兄一路查上來。
但是弘陽仙長假死之後,一路來到西靈元君的府邸,卻和西靈元君起了衝突,西靈元君一氣之下毒殺了他。
殺掉一個已經「死去」的人,西靈元君大約也沒想過會被發現。
所以薛師兄找上門來的時候,她先是直接推脫說自己和弘陽仙長的死一點關係也沒有,她只是個無辜的舊日好友。
接著她發現薛師兄已經發現弘陽仙長是假死的了,她又繼續把鍋往三清身上推,反正就是和她沒有關係。
薛懷朔和江晚對視一眼,已經明白了對方在想什麼,來不及回味心意相通的奇妙感覺,江晚輕輕附在他耳邊,說道:「既然西靈元君要騙我們,我們不妨先假裝不知道,看看她要怎麼做?」
薛懷朔神色已經冷了下去,但是和自己師妹說話的時候,聲音還是不自覺變得溫柔又耐心:「好……弄清楚怎麼回事之後,我就殺了她。」
江晚比較在意喬五兒在這整件事情中的作用,猶豫了幾秒,說:「要是有機會,我們再去拜訪一下喬姐姐吧,她看起來不像是特別心狠的人,和她好好說,她應該會告訴我們一些事情的。」
薛懷朔摸了摸她的頭,有點抱歉地說:「本來是要來治你的病的,結果又拉著你到處忙師父的事情。」
江晚並不在意,笑了笑:「我喜歡師兄嘛,師兄開心我就開心。」
薛懷朔用指腹親密地蹭了蹭她的臉頰,捏著她的下巴在她唇上輕輕印了一下。
妹妹真好。
最喜歡妹妹了。
西靈元君進來的時候,江晚已經和自己師兄商量好了一切。
西靈元君依舊是一身華服,因為頻繁地補妝,她臉上精緻的妝容一點都沒有花,像是戴著一個厚重好看的面具。
「你們想好了?」她坐在主位上,遙遙望過來。
江晚笑道:「我和師兄打算再考慮一下,可能我們當初在鬼域確實有所遺漏,需要回去核實。」
西靈元君感興趣地看了她一眼,說:「我記得弘陽仙長只有一個弟子,你是他後來收的弟子嗎?」
江晚搖頭:「我師父是雲台仙長,我和薛師兄不是同一個師承,只是同在混元門下,所以叫一句師兄。」
西靈元君的眼神在他們之間轉了轉,撐著下巴,戲謔地說:「我看不止是師兄妹吧,打算什麼時候結為道侶啊?」
薛懷朔輕咳一聲,把自己師妹往身後擋了擋:「您別打趣她了,她臉皮薄。」
已經被薛師兄隨意安上過「生性頑劣」「臉皮薄」等屬性的工具人江晚波瀾不驚,甚至還配合他演戲,往他身後藏了藏。
臉皮薄就臉皮薄吧,反正晚上睡你的人還是我。
「薛小友的父親是浮山龍一系,母親卻是人族。你自己也喜歡上了人族姑娘。」西靈元君笑了笑:「看起來和你父親的審美很一致啊。」
「您不喜歡人族嗎?」薛懷朔隨口問:「人族就是您母親的得意之作,您自己也是人族。」
西靈元君掩唇笑道:「我才不是人族。」
江晚愣了:「啊?」
西靈元君繼續說:「我母親是太真玄女,但是你們知道我父親是誰嗎?」
江晚誠實地搖頭:「不知道。」
西靈元君很坦誠地說:「我沒有父親,我和人族一樣,是我母親創造出來的新物種。」
她把手一揮,大殿上憑空出現了閃著冷光的虛幻投影,江晚看過去,勉強只認出幾種認識的物種。
西靈元君繼續說:「我母親創造人族之後,覺得不滿意,想要創造出世界上最完美的種族,於是她把當時所有的物種都選取了一樣,然後在每種裡面都選了她認為最好的一樣,最後拼合成了我。」
「所以我雖然看起來是人形,但是和人族差別很大哦。」她攤了攤手,笑得純良:「只是因為成本太高,而且拼湊出來的『世界上最完美的物種』並不如她所願,後來就沒再創造第二個。」
江晚被驚得汗毛直豎,覺得她厚重的妝面和笑容都有種說不出來的詭異感。
同樣不屬於人族也不屬於龍族,對自己身份沒有一點歸屬感的薛懷朔冷靜地接下她的話:「太真玄女對您很好,您也不必遺憾,她作為母親已經做得很好了。」
西靈元君笑了笑:「或許吧,但是要我能選的話,我可能更願意成為一個正常的種族,當年的天之四靈就很好,我丈夫就是鳳凰一族的。」
江晚熟練使用社交廢話:「您現在就已經很好了。」
西靈元君揮揮手,她看見江晚和薛懷朔相信了自己的說辭,還是很有些開心的,問:「你們來我那一叢高草邊上是幹什麼啊?」
薛懷朔說:「我妹妹生病了,來找喬大夫診治,喬大夫說需要……一個人乾淨的心頭血,但是我在那個人手臂上發現了傀儡印,今天跟蹤他,才一路找來您的高草叢前的。」
西靈元君的表情有點詭異:「喬五兒說治病要心頭血?」
薛懷朔點點頭。
江晚猛然察覺到她表情的詭異之處。
之前薛師兄推測說給空法觀主種下傀儡印的是個魔修,因為只有魔修要召喚來自魔界的魔物才需要這些亂七八糟的祭品和供奉。
但是這麼一想,喬五兒要的這個心頭血也很奇怪啊……
不過修道者被心猿控制後墮落成魔修,身上是會控制不住長出像封印一樣的奇怪痕跡的,這也是辨認魔修的一大標準。
喬五兒身上絕對沒有奇怪痕跡,江晚和她近距離相處過,她確定。
西靈元君掩唇笑了笑,然後說:「這也是一種治病的法子……我只是沒想到她已經涉足這麼深了。既然你們要那人的心頭血,我把傀儡印除掉就是了,弘陽仙長生前一直給我送稀有的材料,如今就當是報答他的。」
江晚忍不住問:「為什麼空法觀主手上有傀儡印呢?是您給他種上的嗎?」
西靈元君隨口答:「我不記得了,我需要什麼材料,都是讓我製作的傀儡去找的。好像我很久以前需要過和那個什麼法有關的材料,我的傀儡就給他種了傀儡印,後來我忘記給他消掉了。」
江晚:「……」
等等!敖烈的師妹不就是去找人魚燭的時候被殺的!
是不是西靈元君的傀儡為了搶她手上的稀有材料順手殺掉她的!
江晚臉色不太對,偷偷看了一眼自己師兄,見他沒有要說起這件事的意思,也只好先閉嘴了。
回去和敖烈說,但是要小心措辭。
他們來來往往閒聊了幾句,西靈元君在喝下又一杯酒之後,忽然有些突兀地說:「薛小友,實不相瞞,我見你第一面的時候,就想著再見你一面請求你幫我一個忙了。」
薛懷朔問:「什麼?直說無妨。」
西靈元君開誠布公地說:「我母親之前留了一顆長生不死藥給我,但是我年輕的時候太天真好哄了,被朋友一求就忍不住把藥送人了。」
「嗯,後來他們還是死了。」薛懷朔說:「反而您的丈夫沒有藥用了。」
西靈元君揮揮手,厚重的妝容之中有掩不住的天真氣:「啊不是的,他們不是自然死亡。我丈夫隕落之後,我越想越氣,我愛的人要死掉,憑什麼他們能活著,我就去把他們倆給殺了。可惜藥拿不回來了。」
她說得輕巧又自然,像是個被家長寵壞的小姑娘,又天真又殘忍。
江晚:「……」
西靈元君繼續說:「總之我一直在想辦法重新研製長生不死藥,讓我丈夫再次回到世間,我還研究了很久的傀儡術,給他準備全新的、完好的身體。」
欸……
現有的傀儡術已經能夠完整造出身體,供人轉生了?這樣不是會嚴重磨損魂魄嗎?
可能看出了她眼裡的疑問,西靈元君笑著說:「我想出了一個辦法,可以避免靈魂進入傀儡體內後的磨損,但是這個辦法需要非常多的修為……不不不,不是要薛小友你的修為。」
她說:「我聽弘陽仙長說,你有一顆屑金丸,是嗎?」
「我需要借用你的屑金丸,將我積攢了這麼多年的修為轉化成可用的狀態。」西靈元君和藹可親:「作為回報,我會送你一顆長生不死藥,我總共煉製了兩顆。」
穿越以來一直在修習傀儡術的江晚都有點懵了,她完全沒聽懂西靈元君這一堆關於傀儡術的論述在講什麼,感覺就像是西靈元君現編了一個什麼理論一樣。
現編用來騙薛師兄的,那她本來的目的是什麼?她要薛師兄的什麼?
不過……兩顆長生不死藥?
原本和弘陽仙長協商好分給他的嗎?現在弘陽仙長被殺了,就剩下一顆,用來繼續忽悠人?
薛師兄如果答應她,真的借了屑金丸給她,會不會不僅拿不到長生不死藥,反而連屑金丸都拿不回來?
怎麼看她都是那種敢貪敢要的人,貪到就是賺到,西靈元君的運氣是出了名的好,所以她理所當然認為想要的都該到手?
薛懷朔在案下牽著自己師妹的手緊了緊,抬頭看著西靈元君,似乎一點也沒察覺到她言語中的不對勁,笑了笑:「我怎麼知道你不是騙我?藥給我我就幫你。」
他剛才也注意到了西靈元君說起喬五兒的治病方子時那古怪的表情,怎麼會想不到喬五兒要的心頭血和魔修的關係。
如今既然有靈藥送上門來,就算為了師妹,也要搶到手再把西靈元君給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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