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讀心術


  我能讀心,你雖然知道我能讀心,但是既打不過我又沒辦法阻止我用讀心術,所以你在我面前不能說謊。

  這叫讀心術威懾。

  我們倆都能讀心,我們倆都知道對方能讀心,且能夠察覺到對方使用讀心術。這反而使我們倆都無法使用讀心術了。

  這就叫做讀心術互相威懾。

  西靈元君的三昧是能夠看見每個人的心猿,換句話說,看見每個人心中偏負面的慾念。而薛師兄的三昧主要功能是讀取屬性面板,附帶著可以判斷人說話的真假。

  他們倆都不算擁有正經讀心術,只是三昧和讀心術的功能有些許重疊。

  在一場交易談判中,一方擁有讀心術是極大的金手指,但是雙方都擁有讀心術,就很容易陷入「我知道他知道我知道」的無限套娃中去。

  

  在套娃開始之前,西靈元君及時叫停了:「既然我們都暫時信不過對方,不如薛小友你們回去好好考慮一下,我也要休息了,明天有空請再到我這兒來一趟吧。」

  理論上來講西靈元君一個上仙是不需要睡眠的,但是可能宅在高草叢中那麼多年的西靈元君已經很不習慣和人打交道了,現在已經累了。

  抑或者是她又需要補妝了。

  等江晚和薛懷朔再回到正元道觀,已經是凌晨了。

  空法觀主已經睡下,江晚將西靈元君給的藥粉交給空臨,囑咐說記得給空法觀主喝藥。薛師兄去找敖烈說了一下今天的事情,建議他明天也一起去,問問他師妹的事情。

  一切忙完回房間,已經是凌晨兩點多了,正是更深露重的時候,薛懷朔本來是要繼續修行調息的,但是想起自己師妹之前抱怨過的事情,便很認真地把她正面抱在懷裡了。

  江晚有點懵,沒聯想到自己之前隨便找的藉口,以為師兄經歷了一天的頭腦風暴現在也有點累了,正在吸她回血,也沒掙扎,乖乖地被他抱在懷裡。

  「哥哥累嗎?」江晚自然地伸手把他頭上的子午簪抽掉,放到一邊的几案上去,然後用手輕輕撫摸他的頭,一邊摸一邊吻他的額角。

  薛懷朔之前沒試過,不知道忙了一天之後把妹妹抱在懷裡被她摸頭和親親會那麼放鬆,現在話都不想說,半閉著眼睛,但還是固執地搖搖頭。

  江晚也不拆穿他,囈語一樣緩慢地說:「我覺得這些天一直在這些謎題里撲騰,真的好累啊。」

  薛懷朔睜開了眼睛,看她,很務實地提出建議:「你要不要現在休息一下?」

  江晚笑了笑,搖頭:「不要,我更想和師兄你膩在一起……你不把我拎到門外去的話。真的要補補精神,我明天曬曬太陽就好了。」

  薛懷朔:「喜歡陽光嗎?」

  江晚點頭:「曬太陽很暖和,冬天曬太陽就很讓人開心啊。」

  他們只是漫無邊際地瞎聊,就像在沒有路的草原上隨便散步,走到哪算哪。

  薛懷朔把她抱得更緊一點,問了個明知道答案的問題:「這樣會暖和嗎?」

  薛師兄因為有龍族血脈,體溫其實較常人要低一些,在情熱時察覺不出來,可這麼普通抱著,雖說不至於冷,但是也絕對算不上暖和。

  江晚笑嘻嘻地說:「我要暖和的話就去生火和曬太陽了,抱著哥哥只是因為喜歡哥哥。」

  薛懷朔沒有被她的話術繞進去,蹭了蹭她的臉:「陽光很暖和,難怪你喜歡陽光。」

  江晚覺得自己師兄真的過於幼稚和傻白甜了,可愛死她有什麼好處嗎。

  正元山上的山風呼嘯,屋子裡象徵性地生了炭盆,但是其實並沒有暖意,江晚不覺得冷,也沒在意。

  她在自己師兄的耳垂上親了親,帶著笑意說:「可是陽光照不到的地方,哥哥可以進去啊。」

  在沒有路的草原上隨便散步,走到哪算哪,眼看周圍人跡罕至,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立刻把身邊隨行的美人撲倒在地。

  薛懷朔:「……」

  他抿了抿唇,捏著她的下巴,照著艷紅的唇色有點凶地吻過去。

  ……

  呵,男人,嘴上說著不能貪歡,動搖起來比誰都快。

  作為一個很多事情都不懂的傻白甜,薛懷朔的優點在於願意學,而且很認真地在學。

  江晚覺得很贊,甚至想一鍵三連。

  她之前就想,自己師兄的三觀歪,不是因為他天生是壞人,倒像是被人給硬生生養歪了。

  薛師兄明明是好幼稚一傻白甜。

  現在看來,弘陽仙長一心撲在復活自己女兒的禁術上,可能確實……對薛師兄的撫養不太上心。

  第二天早上起來的時候,發現昨天晚上後半夜下雪了。

  江晚完全沒注意到,後半夜她的注意力都在別的事情上,早上起來裹著被子推窗看雪,還著實驚奇了一番。

  這雪只下了幾個小時,雖然一眼望去白茫茫的一片,但是其實都是鬆軟的,踩上去腳會陷下去。

  薛師兄被她支使去拿點心,回來的時候靴子上沾了一層薄薄的雪,把斗篷脫了坐在床前,江晚很上道地把泡好的熱茶端給他。

  坐在床上吃點心真乃人生一大樂事,雖然不太好,但是做這種明知不太好的事情更爽,恨不得搭個精神氣足的嗩吶聲來表達自己心中無處安放的快樂。

  江晚頭髮也不想梳,披著一頭長髮懶懶地往嘴裡塞點心,時不時去師兄手裡蹭口熱茶,渾身暖洋洋的,最後還要挽著他的脖頸甜膩膩地接吻。

  談戀愛真好。

  師兄真好。

  江晚想什麼時候要做副棋牌,和師兄裹著毯子在床上下棋打牌一定也會很好玩;以後多交幾個朋友,大家還可以一起玩狼人殺。

  「我剛才和敖烈商量了點事情。」薛懷朔摸了摸她的頭髮,說。

  「什麼?」江晚一邊換衣服一邊問。

  「敖烈要自己去看看,然後我得殺了西靈元君。」薛懷朔很平靜地敘述道:「考慮到她是個頭腦正常的人,她手上的長生不死藥很可能會被秘藏起來,她一旦死去,或被永遠掩埋、或被就地銷毀,所以你要和我們一起去,只要藥拿到手確定有用了,就可以對她動手了。」

  「嗯?」

  「那藥是給你的。」薛懷朔很認真地說:「要是你的病好不了,沒辦法和我一起得道飛升長生不死,我不希望你有一天死掉。」

  薛師兄對她的要求真的太高了。

  現在明確可以長生不死的只有東嶽君和三清道祖罷了。

  獸族有內丹可以保留魂魄,人族一旦死去即魂魄歸於鬼域,但目前也只有人族可以實現真正的「得道飛升長生不死」。

  按理來說西靈元君一介上仙是無法活那麼久的,所以大家才猜測她那顆長生不死藥是自己吞服了。

  可能是因為西靈元君是由世界上最好的東西拼湊而成的,所以才擁有那麼長的壽命吧。

  在西靈元君的紫薇左宮等待她化好妝出來的時候,江晚倒是真沒想明白,為什麼西靈元君能理所當然地認為別人應該等她三個小時。

  說好的最美好東西拼湊而成呢。

  薛懷朔也想不明白,為什麼自己師妹看著一點也不胖,抱在懷裡也不覺得有肉,怎麼就能斷斷續續吃零食吃上三個小時。

  等得心焦的敖烈已經里里外外把所有能摸能看的都找了一遍,沒找到任何線索,現在有點沒脾氣,偷偷問他:「她這麼吃是正常的嗎?」

  薛懷朔試圖解釋:「她最近體力消耗有點大,而且她挺瘦的了,看起來起碼……」

  薛懷朔注視著自己師妹,她正蹲在角落裡看那個香爐,像個小兔子一樣可愛:「……起碼一刻鐘沒吃東西了。」

  江晚要是知道他們在聊什麼,一定會覺得冤枉死了。

  女孩子邊看劇邊吃零食,斷斷續續吃上三個小時很罕見嗎?人生一大樂趣不就是吃零食嗎?

  和敖烈那種粗略看看有沒有自己師妹線索的找不同,江晚想試試看還能不能找到弘陽仙長的其他留言,所以她摸得很仔細。

  什麼也沒找到。

  西靈元君出來的時候,依舊是盛裝打扮,和昨天的衣裙不同,今天換了身主體是靛藍色的裙子,雖然妝容依舊厚重,但是這藍色顯得她整個人年輕了一些。

  「久等了。」她真誠地朝他們笑了笑,然後看向敖烈:「你是龍族的嗎?」

  江晚發現她的目光中,又出現了那種隱蔽的狂熱和一寸一寸令人不適的揣摩。

  敖烈笑著點點頭,他對整件事情的了解都來自江晚和薛懷朔的轉述,現在自己終於來一探究竟,笑起來並不真心,倒像是揣著一把刀子。

  但因為他本身的長相併不是那種傳統的正氣少年,有點桀驁不馴的感覺,這一笑反而將他身上的少年感抒發得淋漓盡致。

  西靈元君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笑道:「你讓我想起了我丈夫。」

  江晚:???是不是每個美男子都能讓您想起您的亡夫?敖烈和薛懷朔都不是同一個類型的長相好嗎?

  敖烈並不和她客套,毫無誠意地尬笑了一下,然後說:「其實我是來問,你平常收集做傀儡的材料,都是讓自己製作的傀儡去的嗎?他們身上都印著傀儡印嗎?」

  西靈元君點點頭:「是啊,我的傀儡都是漂亮女孩子,傀儡印是眉心的鳳凰花鈿,又好看又別致。」

  她還興致勃勃地讓角落裡低頭站著的侍女走上前來,果然一個個眉心都是鳳凰花鈿,嬌小可愛……怎麼也不可能被認成是男人的。

  「事實上我已經幾千年沒用過搜集材料的傀儡了,」西靈元君說:「弘陽仙長這些年一直在幫我搜集材料,我自己已經很久沒有外出找過材料了……你可以問問薛小友,他師父生前會定期來且安。」

  敖烈皺著眉頭不說話。

  西靈元君繼續說:「說到龍族,我以前還在北海遇見過一個龍族小姑娘,叫雪儀。我當時去北海找人魚燭,碰巧她也在找人魚燭,我們倆結伴走了很長一段時間,我先找到的,我還分了她一些。」

  敖烈猛地抬頭:「那是我師妹!」

  西靈元君笑著說:「那真巧,雪儀現在嫁人了嗎?她還說以後來找我玩呢,一直都沒來。」

  敖烈說:「她死了。」

  西靈元君失聲道:「什麼?」

  敖烈看著她:「殺我師妹的人,手臂上就紋著一隻鳳凰。」

  西靈元君猶豫了一下,把袖子挽起來:「是這樣一隻鳳凰嗎?」

  她手上也抹了很白的粉,但是那隻鳳凰的痕跡太深了,她自己抹完粉之後還重新描了描,所以依舊很清楚。

  西靈元君直視他,繼續說:「你是不是懷疑我?」

  她這麼坦誠,敖烈反而不敢信了,只是陳述道:「殺她的是個男人。」但是不排除女人故意假扮成男人的可能性。

  西靈元君搖搖頭:「我為什麼要殺她?我們只見過一次面,又沒有什麼利益衝突。人魚燭雖然難找,但每次找到的量都很大啊。在製造傀儡的時候應用人魚燭,只是為了潤滑傀儡的關節,又用不了多少……上次去北海拿回來的人魚燭,現在還在庫房裡沒用完呢。」

  她從主位上走下來,殷勤地對敖烈說:「你要不要和我去看看庫房裡的人魚燭,我記得那個小姑娘還送了我個小香包,我可能收在一起了。」

  敖烈立刻點了點頭。

  江晚的心裡隱隱有了些許猜測,但是她不太敢確定。

  西靈元君是真的想要師兄的屑金丸嗎?還是她只是需要一具有天之四靈血脈、好看又天賦高的成年男子身體?

  作者有話要說:  看見那個省略號了嗎。

  沒錯就是你想的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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