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哭嶺的秘密(中)


  其實整片山坡都光禿禿的。思兔閱讀sto55.com

  薛懷朔之所以會這麼問是因為另外兩個人一起停下了。

  「地圖顯示是在這兒。」高長生把手上的地圖展開,指給他看,「而且引藥鳥也停下來了。」

  他靠的有點近,超過了兩個彼此看不順眼的年輕人能夠接受的距離限度,薛懷朔默不作聲地往旁邊讓了半步。

  薛懷朔覺得有些奇怪。高長生的態度轉變實在有些太突兀了,他們上次見面的時候還恨不得干點什麼事順便把對方搞死,雖然現在無冤無仇,但是他態度這麼好……

  高長生是個年輕人,而且是個頗有點心高氣傲的直男,這種發生在兩個普通直男間忽然的示好,只會讓另一方提高警惕琢磨著:這傢伙不會憋著什麼懷勁等著逼我叫他爸爸吧。

  「不過執明道長問的也對,」高長生繼續看著地圖思索:「這地方好像荒蕪了挺多年了。」

  薛懷朔掃了一眼眼前平平無奇的土坡,腦中想他們倆的交集不多:一個師妹,一個父輩。

  師妹一直在他身邊,和高長生沒有絲毫來往,而且剛才他自己也說自己有個未婚妻。

  所以就是和父輩的事情有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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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懷朔雖然對自己父母的事情不太上心,但是多少也是知道具體的經過,弘陽仙長在很早之前就把他的身世都告訴他了,只是與龍族有協議沒有把他父親的真正身份說清楚。

  簡單來講,就是他父親當初是條血統暴虐的浮山龍,因為祖傳的規矩,被逐出族譜關進浮山。後來老龍王去世,新龍王繼位之後,不忍心自己的親弟弟在浮山受折磨,伺機將其放走。

  他父親進入人界之後,機緣巧合認識了身為人族公主的母親,並最終結為夫妻。可惜因為浮山龍的血脈過於暴虐,人族的普通女子在孕期排異反應過大,性命垂危。他父親擔心自己的妻子與骨肉,前往上仙界九曜星官處偷來異寶屑金丸,希望能夠靠這枚異寶煉化自己的千年修為,為妻子續命。

  可是屑金丸到手之後,趕回去卻已經晚了,人族的公主產下一子,自己停止了呼吸。他父親悲痛欲絕,殉情和妻子一起去了,而那枚異寶屑金丸不知怎麼回事,被他吞了下去。

  薛懷朔當初聽了這個故事,還很認真地想,既然知道自己血統暴虐,又是孕育後代這樣的大事,要是早一點安排安胎養氣的草藥珍寶,也不會鬧到爭分奪秒搶時間最後還失敗了悲慘收場,自己的父親真是條腦子不太好的龍。

  但是剛才高長生說,他那個全名叫澤望承的父親,就是在妻子孕期出來尋找安胎的草藥,結果就此失蹤,再也沒有回去過。

  嗯……

  薛懷朔頭疼地想,懷孕真是件大事,跨種族戀愛真的不推薦。

  「剛才你說,令尊失蹤之前,將令堂託付給了我母親。」薛懷朔忽然發現了有個地方的邏輯不太連貫:「可是在我所知的關於我父母生平的事情中,好像並沒有聽說過令堂。」

  高長生回答得很快:「我也不知道。我養父母只說我是從天而降,沒有見過我的生身父母。我也不知道後來發生了什麼事情,為什麼他們沒有一直待在一起。」

  薛懷朔挑了挑眉,說了一句:「哦。」

  自從墮魔之後,不止是修為,他的三昧也提升了很多,不會像過去那樣,對修為相差不多的人使用會被別人察覺到。

  高長生在說謊。他知道。

  那麼,他隱瞞的事情,必定就是如今他態度忽然轉變的原因。

  或許是因為薛懷朔常年就是這麼面無表情,一副愛理不理的討打模樣,高長生並沒有察覺到他表情的微妙變化,而是繼續熱情地說:「我們先解決眼前的事情吧,我有預感,解決了我父親的問題,就能夠把當初的事情全搞明白。」

  「我好像……來過這個地方。」一邊的呂易忽然說。

  他的修為只是地仙水平,但是因為身上那個挺強力的防禦戒指,高長生也不敢看輕他,一直好言相對,現在聽他這麼說,笑道:「真的嗎?這裡以前也是這個樣子的嗎?」

  呂易搖了搖頭,他眉頭微皺,先是來到東北角一個光禿禿的樹樁前,然後以那裡為起始點,閉著眼睛,以足跡為筆,走出了一個無比複雜的圖案。

  這個光禿禿的荒坡上根本沒有任何可以判斷自己坐標的參照物,但是他閉著眼睛,走得很堅定,仿佛這坡上曾經有巨石樹蔭作為參照物,而他在記憶中找到了它們。

  薛懷朔默默記下他依次走過的路線。

  似乎是一個防禦法陣的標誌。

  呂易停下來的瞬間,整個山坡忽然開始微微搖動,隨後有一道石門升起,出現在了他們面前。

  高長生站在原地不動,並沒有要第一個上前去探路的意思。好在呂易在睜眼的瞬間就走上前去,也不猶豫,直接把門推開了。

  出現在他們面前的是一條落滿灰塵的暗道,看起來似乎已經很久沒有人來過了。

  因為太久沒有人來過,它們進入暗道之後,本來身後的石門是要喀嗒一聲關上的,但是因為機關失靈,關了半天,反而把自己卡住了,只能尷尬地露出半邊空隙。

  「傳說三清道祖在六哭嶺發現了前人留下的奇珍異寶。」高長生的聯想能力很強,很快就想到了那個傳說:「這會不會就是當初他們發現異寶的山洞?」

  「我不知道。」呂易坦誠地說:「但是我記憶中隱約記得這個山洞不是什麼藏寶之地。」

  薛懷朔已經把自己的三昧打開了,推進了幾百米都沒發現任何可能傷人的機關和陷阱。

  但不是因為這個地方,本來沒有機關陷阱,相反,這一條道路上密密麻麻鋪設著各種各樣的致人死地的陷阱,只不過這些陷阱和機關已經被人提前破壞,失去了本該有的效用。

  「我要進去看看。」高長生說:「我有強烈的預感,我會在這裡找到我父親的線索。執明道長有興趣嗎?或許能搞清楚當年的事情,知道自己的身世到底是怎麼回事?」

  「若這真是當年的藏寶之地,或許裡面還有遺漏的珍寶。」高長生說:「我只是為了找到父親的線索,執明道長你若是感興趣,這些異寶都是你的,便是拿回去哄一哄令妹也是好的。」

  又來了,這種莫名其妙明里暗裡的示好。

  趁著高長生和他閒話寒暄的空檔,呂易已經迫不及待率先走在了前面。

  他修為其實不高,只是仗著對這個地方下意識的熟悉感,一路蹭蹭蹭地走過去,一點機關都沒有觸發。

  高長生嘖嘖稱奇,呂易卻說:「我記得這一條路上的機關都被清乾淨了,你們放心走吧。」

  誰知他話音剛落,前方就有一隻利箭破空而來,直扎向他的背心。

  呂易手上拿著一把短刀,反手將箭羽擊落,臉上的表情略顯尷尬,大約是因為剛說過這裡是安全的,立刻就被打臉了。

  他擊落那隻箭羽之後,本以為後面會接著幾十上百隻的箭雨,結果只能聽見被攔腰斬斷的箭羽沉悶的掉在地上的聲音。

  這機關怎麼回事?

  薛懷朔正要開啟三昧看個究竟,忽然見被斬落的斷箭上裊裊冒出青煙,眨眼間便凝成一隻吊睛白額大虎。

  那隻老虎凶相畢露,兩隻前爪在地上一按,身子懸空,登時便向幾人撲了過來。

  這幾人都是謹慎的性子,沒有直接與它正面相抗,紛紛身形變幻,閃到老虎的身後去。

  此時多聞天王正不情不願地去見自己父親了。他自從外任仙官之後已經許久不見自己的父親,父子二人在三觀上有些衝突,多有些話不投機半句多,但又都秉持著父慈子孝的觀念,見面了也很少談心,維持著表面上的和平。

  「父親您找我有什麼事?」多聞天王表情平靜,但是任何一個明眼人都能看出,這平靜下蘊含著強行壓制下去的風浪,顯然他很有些不滿被自己父親強行召見。

  「我聽聞你最近在北俱蘆洲發現了魔修。」九曜星官淡淡地說。

  「正是。」多聞天王說:「父親,您傳召我之前,我正要前去抓捕他。」

  「他做錯了什麼事情?殺了什麼人?」

  「暫時還沒有,但遲早會做下的。」多聞天王說:「更何況他擄走了前任太陰星君的女兒,辰星星君的侄女,喬前輩拜託我務必要上心這件事情。」

  「你已經和他交過手了,知道他是個什麼樣的人了。」九曜星君說的是個陳述句。

  「是的。」多聞天王說:「他體內那顆屑金丸,正是父親您煉製的。」

  九曜星君一笑:「這件事不怪他,他也是受害者。」

  「那可是您耗時幾千年鍛造出來的至寶,就這麼白白到他手上了,就算他父親是浮山龍,本性如此,也……」

  「我之前其實見過他的父親,在他父親上門來偷竊屑金丸之前。」九曜星君給自己倒了一盞茶,說道:「那個時候你剛拜入三清門下,我閒來無事,便去信奉我的人族聚居地走走。」

  「正好碰上那個國家的皇室供奉我的大型祭祀,我原本以為是什麼征戰敵國報仇雪恨的事情,結果仔細一聽,是國王給自己的女兒求藥。」

  「國王最小的女兒在離開本國出遊時遇見了劫匪,同行之人悉數被殺,她運氣好被龍族所救,日久生情,最後答應嫁給惡龍。」九曜星君微微闔著眼,在回憶過往的舊事:「異族通婚,國王擔心他心愛的小女兒死於生育,便舉行了大型的祭祀,祈求她能夠平安。」

  「您沒有回應?」多聞天王已經聽出來故事的主角是誰:「所以之後那條惡龍才會闖入您的宮殿偷盜屑金丸?」

  九曜星君搖了搖頭:「不。我當時感懷他的愛女之心,還特意去請教了和合二仙,調配了國王祈求的藥物,贈給他,以回應皇室千年來信奉我的忠誠。」

  多聞天王開始回過味來:「既然這樣的話,那為什麼後來那條惡龍的妻子臨產之際還會出現生命危險,以至於他跑到上仙界來偷竊您的……」

  九曜星君睜開眼睛,簡單地說道:「那條惡龍的妻子沒有生命危險,有生命危險的是另一個人。」

  「是下一次元會運世開啟者的母親。」九曜星君直截了當地說。

  多聞天王一怔,條件反射地問道:「父親您怎麼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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