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紀檢部的人離開後，奚柚低頭看著自己整齊的灰棕色領帶，窗沿口的風吹動，像是還留著少年身上乾淨的雪松味道。
就是，是不是哪裡不對。
怎麼聽，都有點不對。
奚柚將衣領前的領帶扯鬆了些，看它凌亂了幾分，她才把那奇怪勁熬過去。
邵和楓遞給奚柚個禮品袋，「剛才高一的裴執禮來過，讓我把這個給你。」
奚柚收下袋子，「謝謝。」
「女神的那個緋聞對象？」宋乾啃著奚柚給的三明治，含糊不清道。
「嗯。」邵和楓應道：「裴家的少爺，家裡有錢有權。長得好讀書好打架也狠，還賊護著妹妹。可以說是七中，離妹妹最近的男人了。」
裴執禮是奚柚的男朋友，年下小狼狗。
礙於裴家的權勢，沒人敢直接編排裴執禮，但這幾乎成了七中人心照不宣的秘密。
奚柚打開看裴執禮送來的東西，基本上都是低卡的零食，還有些跌打損傷的藥。由於她現在是沒有心情吃東西，疊了禮品袋就直接放進了抽屜。
她折騰了一番，睏倦得很，趴在桌上睡覺。
陸枕川回來的時候，小姑娘的臉埋在手肘間，睫毛輕顫，發梢輕輕被風吹起。
睡著的時候，倒會乖上幾分。
宋乾小聲道：「我突然發現了盲點，別人送的零食，她都送出去了。只有裴執禮送的東西，她沒讓別人動。」
邵和楓嘖了聲：「還真是。不過小裴少爺也很用心，禮品袋的包裝還選的是西柚。年下戀情，沒白傳。」
陸枕川轉著筆，手上的動作流暢利落，筆和骨節之間碰撞發出輕微的聲響。
她的抽屜里露出一角禮品袋，粉橙色系的，還印著西柚的圖案。
他手裡的筆落在了桌面上。
臨近午間的課最是犯困，加上老張催眠模式的數學課，底下上課的學生開始哈欠連天。
老張不講究，直接用手拍黑板鬧出動靜，粉筆灰的顆粒跟著在陽光里浮動。
「別睡著了啊！都醒醒，同桌有睡覺的，就互相幫忙拍一拍，下重點手別客氣，給人提溜起來。
在老張大幅度的動靜之下，班上同學醒了個七七八八。
老張雙手撐著講台，「來，一起看看這題，送分題！」
宋乾同學剛睡醒，掃了一眼題目，沒看清內容，就看到了題目的順序。數學卷子上的最後一道大題。
「……」送個鬼分。
「這題也太難了，」宋乾嘀咕，「老張這個送分，是只送給陸神的吧。」
「看題目啊！」老張念完題目，「有沒有同學有解題思路的？」
下午剛睡醒的茫然狀態，加上這道卷子壓軸題題型，這類解答題在高中數學上本來就稱得上「變。態」。
班上互始陷入安靜，視線統一往陸枕川的方向走，有難題，找陸神。
老張開始找陸枕川的身影，越過一排排茫然無神的大眼睛，最後鎖定住。
誒——那個一起趴在桌上睡覺的是個什麼情況。
就那個，男女同桌，一起昏昏欲睡的。
「？」老張，「我這一帶一不是讓你們帶著一起睡覺的。」
班級有人鬨笑出聲，喧鬧的音量加大，奚柚指尖動了動，AirPods戴太久了，耳朵疼得很。
奚柚直起身，直接摘下長發遮掩下的耳機，她實在不耐煩得很，將耳機扔進抽屜里，還有「叮」的一聲。
她抬手將凌亂的頭髮往後撩，露出精緻的五官眉眼，狐狸眸染著水霧，沒幾秒就因為適應不了強光閉上了眼睛。
「……」
睡得明明白白。
有女生舉手，字字犀利：「奚柚同學醒的正好，這題就讓她寫吧。老師，不能因為奚柚是明星，公然就能上課睡覺吧？」
宋乾眼睛一下就睜大了起來，「這題我他媽覺得陸神都需要思考一會，這讓女神起來回答問題，這是要搞事情吧！」
老張猶豫：「話是這麼說——」
少女的聲音帶著股慵懶勁，直接了當，「老師，我不會。我出去罰站。」
奚柚不在意自己是上課睡覺被抓到，還是突然被誰針對了。正好，她睡得渾身酸疼，該回去練功房醒醒了。
「那行……站著醒醒也好。」老張說。
女生哼笑了聲：「什麼都不會，來讀什麼書？你們學跳舞的，還真是『聰明』。」
開地圖炮，就過分了啊。
被冷嘲熱諷了一波，奚柚眯著眼睛打量著那個不斷說話的女生。
那天和陸枕川告白的那個女孩。
感情是把傷害打到她身上來了啊。
向夢婷繼續說：「只需要隨便跳個舞，閉著眼睛考個兩百四十分，就能大學了——真輕鬆。可惜當初我媽媽非要讓我高考，不讓我學這些亂七八糟的。」
隨便，劈個叉，亂七八糟的。
奚柚斂眸，低頭活動著酸乏的手臂。
向夢婷理所當然認為她理虧，「奚柚，不然我們比一場。這道題，你輸了的話，就乖乖滾回北樓當你的網紅。」
她說的話難聽且尖銳，嘈雜得煩人。
座位上的少年不耐地動了動，沉暗的眸子裡有被吵醒的戾氣，懶散地往後一靠，數學課上桌面還是物理書。
「同學——」
陸枕川聲線平冷輕緩，像是覆蓋了一層寒冰，「我寫題，你滾出教室嗎？」
向夢婷觸到少年的目光，只覺著寒意從骨子裡蔓延開，額間覆了層冷汗。
她腦海里瞬時成了空白，那個端正的學神想在一瞬間換了一個人，狠戾、暴躁。
向夢婷在偏頭去看，仿佛只是錯覺。少年冷著眸，與平日疏離淡漠的模樣，沒有半點區別。
班上的氛圍突然沉靜了下來，呼吸聲都變得清晰。
老張連忙出來打圓場，「那就一起上來做題吧，奚柚的基礎不好，枕川你跟著一起幫她。向夢婷也一起，看看誰先能寫出來。」
這題題目的難度，確實班上的好學生都是要思考一段時間。奚柚有陸枕川幫著，也能有個台階下。
向夢婷不服：「這是作弊！我只跟奚柚一起做題。」
奚柚問：「這節上的什麼課？」
宋乾：「……」
感情吵吵了半天，正主連這節是什麼課都不知道。
陸枕川：「數學。」
奚柚懶著聲，沒什麼意見，就像是在說今天天氣還挺好。
「寫就寫吧。」
宋乾對「watermother」記憶猶新，現在對奚柚的擔心簡直要繞七中一圈。
「女神你不知道，這題是臨時發的卷子，是沒有答案的。而且向夢婷成績年級前幾。你肯定寫不過她的，要不還是讓陸神幫你吧？」
陸枕川側眸看她：「我幫你？」
「那倒是不用。」
奚柚神色平靜，「正好證明一下，你帶不動我。」
「……」
宋乾：「不讓陸神幫你，你肯定會回北樓的QAQ。」
奚柚無所謂：「我本來就想回去，正好。」
「……」
奚柚看向夢婷：「我跟你寫這個，有什麼好處？」
向夢婷不屑：「先寫出來再說吧，如果你能寫出來，我就繞著七中，倒著走五圈。」
奚柚揉著惺忪的睡眼，語氣慵懶，「這樣會不會，顯得我在欺負你？」
七中占地面積確實是大，正著走完，粗略統計都需要半個小時以上，更何況還是倒著走。
「欺負……你先寫出來再說吧！如果你寫不出來，你也要——」向夢婷忽然接觸到陸枕川的目光，下意識把滾字被逼了回去，「回你的北樓。」
「……行吧。」奚柚說。
題目求證：
存在無窮多個互不相似的三角形，其邊長an，bn，為正整數且an^2，bn^2，^2成等差數列。
底下學生從被老張叫醒到現在，已經解了半天都沒解開，躁動道：「老師這題步驟也太難了吧！這什麼變。態題目。」
「……」
奚柚眯著眼睛。
三角形，正整數，等差數列。
黑板上老張列出了幾個公式給提醒，全是等差運用的題型。
用等差啊。
真沒意思。
場面進入焦灼化，向夢婷比奚柚提前看到題目，現在已經動筆開始寫了。倒是奚柚還不急不緩地盯著題看，懶洋洋的，像是沒睡醒。
兩分鐘過去了，向夢婷遇到了瓶頸，已經停下了書寫。她臉色不太好看，可轉頭去看奚柚的板書，空白。
這樣就算寫不出最後的答案，她的得分點比奚柚多，也是贏。
想到這，向夢婷鬆了口氣。
有人開始擔心，「妹妹都不動筆，她不會寫怎麼辦啊……我看著好著急啊，我不想妹妹走嗚嗚嗚。」
「能救妹妹的，偏偏還沒上台。就只能應援了，奚柚！加油油！」
「老師。」奚柚偏頭看老張，「我能不寫直接念嗎？粉筆好髒。」
「？！」
宋乾懵住，「我女神這是要念什麼？離開A班的宣言嗎……」
老張：「念……念吧。」
奚柚：「觀察到點（-1，1），作直線求交點，三角形（a，b，c）=k（p^2-2p-1，p^2＋1，p^2＋2p-1）。」
「我智商有點跟不上，剛才女神念了串咒語？」宋乾迷茫，「這題不是等差數列嗎？」
「做題的速度好快……」邵和楓飛快的在紙上寫下奚柚的答案，細細看了會，震驚得抓頭髮，「不是吧？她用圓錐曲線解題！？」
圓錐曲線的題目，常常出現在高考理綜的最後一道大題，可以說看著都讓人「陰影」遍地，很多學生看到這類題型就會直接選擇跳過。
陸枕川放下筆，視線掃過奚柚，不動聲色地彎了唇角。
「阿川，你答案借我看看。」邵和楓拿了陸枕川的草稿紙上，視線來回在兩個答案之間掃來掃去。
奚柚念出來的答案，和陸枕川寫的——
一模一樣。
老張震驚得沒緩過神來，他忍著想掐自己一把的衝動。
這題確實大多數學生都會採用等差數列的解題，畢竟學生思路限制，圓錐曲線的難度也確實大。
老張：「奚柚，把解題過程寫一下。」
奚柚嘖了聲，簡略地寫完答案，「老師，可以了嗎？」
老張激動道：「奚柚，你很適合留在南樓，這個做題速度思維，有沒有興趣試著參加數學競賽？」
得到了老張的肯定，就說明奚柚的答案是正確的！
班上頓時響起了掌聲和歡呼。
「妹妹牛！逼！這圓錐曲線的題居然能寫這麼快，靠剛才說妹妹不會讀書的那個，臉疼不疼？」
「了解一下，十項全能人間精靈奚柚，北樓舞蹈專業第一，出道十三年，舞台經驗豐富，從不營銷還會讀書的美女，入股不虧！」
奚柚雲淡風輕地帶過話題，「我這是陸學神帶得好，和他當兩天同桌我就進化了。」
純屬打趣的話，誰都能看得出來，剛才奚柚是自己上去寫的題，沒人幫忙，完全就是個隱藏的學霸。
「向同學是吧？我可沒欺負你，」奚柚路過向夢婷的身邊，狐狸眸彎著，「別偷懶加油跑，倒著跑。」
向夢婷手握成了拳，「不可能，你明明期末就只考了兩百四。你肯定是提前做過題了！」
「弟弟，我考試只寫數學和生物。」奚柚懶洋洋地挑眉，狐狸眸也跟著生動了起來，像是盛開了的三月花叢，耀眼得讓人移不開。
「有空去了解一下，滿分是多少。」
向夢婷頓時怔愣在原地。
北樓回回都只按照總成績排名，看不見單科的分數。
滿分兩百五十分的卷子。
她回回都是，兩百四十分。
因為陸枕川同學的「一帶一」計劃，奚柚很成功地被迫留在教室里上晚自習。
「老張這給的都是什麼破題啊，」宋乾還在日常解不開題的鬼哭狼嚎，「學神救救我，這題用三次韋達定理能把求出來嗎？」
奚柚掃過題目，函數求導證明題。
能，但沒必要。
柯西不等式更快。
座位上，少年冷淡地掃過題目，淡聲道：「用柯西不等式，答案是1。」
奚柚點點頭。
嗯，陸神的學神寶座很穩。
「柯……柯什麼式子。」宋乾震驚地看向邵和楓，「我錯了，我不應該找陸神問題的。問了我也不會做，我哭了。」
邵和楓：「……」
拋去後面的翻書聲，奚柚正打算睡覺，桌面上忽然遞過來了一堆卷子。
估計這就是南樓作業該有的牌面，各個科目的都有，開頭第一張就是英語。她八百年沒做個這玩意兒，看著就煩。
陸枕川拿著筆，不重不輕地在她卷子上敲了兩下，「做完。」
奚柚翻了一下，真誠道：「我寫不完。」
「月考要到了，」陸枕川淡聲道。
奚柚是關於「考」字免疫的人，她勉強理解為，陸同學是因為「一帶一」產生了責任感，非要讓她做題。
「那這個數學卷子又是為什麼？」
最上面的卷子是數學，明顯不是高考的考綱範圍。
陸枕川：「老張說今年參加數學競賽人選不夠，練手。」
「競賽題你練就行了，」奚柚沒什麼耐性，把卷子推回給陸枕川，「我又不參加競賽，再說我要寫這個，『一帶一』到底是誰帶誰？」
跟踢皮球似的，陸枕川又把卷子轉了回來，「你帶我。」
「……」
他是怎麼說得這麼自然的。
奚柚正打算跟他好好理論一番這個問題，「陸學神，我覺得你——」
少年骨節分明的手指放在衣領間，扯了扯領帶，下頜線條像是勾畫出的流暢，喉結跟著滾動。
陸枕川偏頭看她，磁沉的嗓音咬字，怎麼聽都像透著壞。
「奚柚老師，教教我？」
作者有話要說：【引用標註：題目相關源自網絡，好像是江西卷10年的高考題】
（我其實想找點別的技術難度的，但是我一想到晉江連根號都打不出來，我完美放棄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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