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如果說看到同人文的尷尬,是能扣出一座四合院的話,在看到陸枕川的時候,奚柚感覺她能扣出一座迪士尼來。

  她閉上了眼睛,「哐」的一聲直接手機蓋在桌面上,努力揚起了撐場面的微笑:「不好看。」

  「是嗎。」陸枕川微頓,漫不經心地笑了下,「手機,給我。」

  「?!」

  奚柚立刻響起了警報:「你想幹嘛?」

  宋乾在後面說:「女神,自習課被抓到玩手機,是要上交的,放學才能拿回來。」

  老張是好說話的,玩手機只要不太過分,提醒之後都不會收。但陸枕川不一樣,照收不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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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邵和楓嘖嘖搖頭,「人間無情陸枕川,柚子妹妹的手機都收。不是就這,小裴少爺比他有可能多了。」

  宋乾拍了下邵和楓,「少說兩句。我女神還在前面呢!」

  奚柚手機還是有密碼的,給也能給。就是,她還是想知道,他剛才看見沒有。

  奚柚小心翼翼地把手機遞給陸枕川,握住尾端,仰著頭看他,「你……你剛才看見什麼了嗎?」

  「你期待我看見什麼?」陸枕川抽走她的手機。

  奚柚緊張,「不是……你到底是看見沒。」

  「沒。」陸枕川拍了下她的毛茸茸的發頂,「專心點,寫作業。」

  少年掌心帶起了陣微風,冷冽的雪松和苦調的菸草味混合,微不可查。

  奚柚片刻愣神。

  他是什麼時候又抽菸了。

  「臥槽絕了愛奚得陸隨時發糖,我應該拍下來的。陸神好蘇我也好想被他摸頭嗚嗚嗚。」

  「想都別想!你看陸神平時和別的女生說話,恨不得隔個5米遠。」

  「摸頭殺這事嗚嗚嗚下輩子吧……」

  奚柚抬手摸自己的頭髮,順著剛才的手感,撫了一下。

  總感覺自己憨憨的是為什麼。

  而且,陸枕川那個不是摸頭殺,他是——拍頭殺。

  顧名思義,拍了感覺就掛了。

  午休時間,烈日炎炎,照在人身上的光都覺得灼燒。而齊瑤身上穿保鮮膜,正在大太陽底下在跑步。

  趙竹悅茫然地看了一眼手機天氣預報,今天溫度三十八度。

  「纏著保鮮膜去跑步,會中暑吧?」

  「正常,她習慣了。」奚柚說。

  趙竹悅沒明白:「她為什麼要帶著保鮮膜呀?」

  奚柚解釋,「小考體重不過關,減肥呢。纏保鮮膜跑步出汗快。」

  「可她看著不胖啊?」

  「還不胖?」奚柚眯了眯眼睛,「小肚子都要吃出來了。」

  「……」

  齊瑤跑完最後一圈,大汗淋漓,臉頰上打了天然的腮紅,「我天……熱死我了。」

  奚柚扔了瓶礦泉水過去,「喝點緩緩。」

  趙竹悅實在好奇:「你們每天都這麼辛苦嗎?」

  「苦嗎?」齊瑤沒猶豫,「還好吧。」

  學舞蹈的人,第一步要學的不是跳舞,是吃苦。

  而真正的熱愛,都算不得苦。

  齊瑤平復了氣息,「不過柚子比我狠多了。你別看她跟小公主似的,她是能在大夏天,穿著羽絨服帶著保鮮膜跑步,甚至在練功房跳上一整天的人。」

  練功房裡還不開空調,高強度的訓練,別說一天,一節課下來練功服都是濕透的。

  「大夏天?!」趙竹悅長大了嘴巴,「這是在跳舞還是在跳命啊……」

  「都是。」奚柚說。

  趙竹悅連連感慨:「誰說的跳舞容易,我看一點都不容易。」

  齊瑤想起來件事兒,「微電影不是放到南樓去了嗎。柚子你真不參加周主任那不得被你氣死。」

  「那倒不至於。」奚柚,「他就是抓著我訓了兩節課,詞都不帶重複的。」

  「……」齊瑤比大拇指,「主任絕,你更絕。」

  她都不用問,即便經過兩個小時的「唐僧念叨」,都能知道周主任沒有勸動奚柚。

  就奚柚這個倔脾氣,對一件事做了決定,就算是撞了南牆撞到頭破血流,她都不會回頭。

  「雖然我們基礎差,」趙竹悅咬著唇,欲言又止,「妹妹,其實我們想請你幫忙編舞的,舞台站C的肯定是你。」

  齊瑤點點頭:「這次微電影的機會真的很好,從七中畢業你一定差一個跳板。柚子,不管是實力還是名氣,這個位置你當之無愧,不上白不上。」

  雖然《舞動》沒有官宣,但奚柚參演電影這件事兒,已經讓各大營銷號和黑粉蠢蠢欲動了,無非就是忘了初心,進軍娛樂圈影視業。

  如果拍了微電影,最少能從實力上先穩住一波。

  「不行。」奚柚態度堅定,「A班不單單是底子差的問題,我更希望你們能尊重舞台。想過沒有,為什麼我要在班級舞蹈上跳獨舞。」

  「就為了你們的面子嗎。」

  趙竹悅啞然。

  齊瑤幫忙圓場,「柚子說話比較直接,她的意思是,你們的集體活動,每個人都該努力,而不是靠她一個人。」

  趙竹悅思考了一會,眼睛亮了起來,「不就是一起跳嗎!交給我!我可以!我們一定會好好準備的!」

  奚柚笑了:「我也沒有答應要和你們一起跳。」

  趙竹悅:「反正我們班會努力的,我先去準備了!」

  趙竹悅辦事就是過於靠譜,說完就跟打了雞血似的,直接衝著A班級的方向飛奔。

  「不是,柚子你是不是哪裡有問題。」

  齊瑤發現不對勁,「你在A班編群舞,他們的底子跳出來會是群魔亂舞吧?就算學校放權,你也得有個表現機會,這怎麼參加微電影?」

  奚柚:「本來也沒打算參加。」

  「你不參加不跳舞,他們班連個站C的人都沒有。」

  「站C的人啊,」奚柚笑了下,「還真有。」

  她眼前忽然浮現出畫面。

  少年穿著寬鬆的黑色T恤,鴨舌帽下壓,在歡呼尖叫聲里,手臂肌肉施展的線條流暢,核心力量和控制能力穩定到令人驚訝,像是人間卡點王,沒有他卡不住的點。

  陸枕川跳舞,永遠是他在帶著音樂走。

  不需要掌聲舞台,他也能在黑暗裡燃光。

  不得不承認,他跳hip-hop的時候,大魔王當之無愧。

  因為開校運會的事,學生會要提前準備,到學生活動中心開會。

  北樓下課的時間早,會議室都是空的。

  齊瑤純屬是因為奚柚在學生會,也報了個名,「柚子我發現學生會真挺麻煩的。同學見面小,拿出手機一通,都是問卷調查掃碼。」

  「好像是對運動會的意見調查,你不填直接拒絕就行。」奚柚說。

  「真麻煩。」齊瑤問,「你對象會來開會嗎?」

  「……?」奚柚沒懂,「什麼?」

  齊瑤:「陸枕川呀,那帖子實錘。」

  「?」

  錘個錘頭。

  奚柚直接就著會議室的門,單手撐著,給齊瑤來了個壁咚。

  她眯著眼睛,慢聲道:「小姐妹,你這麼一說,我覺得我們需要算個帳。」

  倆人湊到太近,齊瑤被這個舉動弄懵住。

  少女半遮掩住燈光,眼下的淚痣明媚動人,小臉白皙透粉,膚如凝脂大概就是這麼個意思了,就連齊瑤這個女孩都想上手摸一下。

  人間精靈的稱號,不是白給的。

  齊瑤咳了聲,「禁止使用美人計。而且,明明是你偷偷談戀愛沒告訴我的。」

  「……?」

  奚柚氣笑了,「我什麼時候談的戀愛,我都不知道。」

  「你看那個——」

  「沒有的事兒。」奚柚把事情跟齊瑤複述了一遍,「就是我欠了他人情。總不能因為我受的傷,我看著他傷口一直不處理吧。」

  齊瑤好奇地問:「那陸神不是說他是記得的嗎?」

  奚柚無語:「我哪知道他記不記得,說話跟講謎語似的。」

  「姐妹,我給你做做閱讀理解。」齊瑤伸手,仿佛老母親似的摸了摸奚柚的頭髮,語重心長道,「人家陸神是在說——我在撩你。」

  「……?」

  撩誰?

  奚柚還沒來得及理解,門口傳來了敲門聲。

  而她鬆了手,把門打開了。

  陸祈站在門口,笑了下,「沒想到你來得這麼早?」

  「提前下課了。」奚柚介紹,「學生會主席,陸祈;文藝部,齊瑤。」

  陸祈:「你好。」

  「你好。」

  奚柚和陸祈不熟,也沒有什麼話說。

  會議室太靜了,不好說話。齊瑤直接拿出了手機,跟奚柚發微信。

  【阿瑤:據小道消息傳,主席和陸神不和,所以陸神才不來學生會開會。】

  【阿瑤:不過他倆都是一個姓,平時成績各方面沒少battle,這對比一下,氣場不合既視感太強。哦對,還有人說過他們是兄弟關係,不過沒人信。】

  奚柚兩三眼掃完了消息,他哪兒來的兄弟,獨生子。

  時間差不多,學生會的各大幹事而已陸陸續續到場。

  學生會秘書勾選完名單,匯報導:「主席,紀檢部部長還沒來,需要等嗎?」

  陸祈低頭看了下時間,「不用,直接開始。」

  校運會上文藝部主要負責的有兩個地方,一是開幕式表演的排序抽等安排,二是獲獎時,需要文藝部的禮儀小姐頒獎。

  奚柚直接用手機寫了注意事項。

  門口敲門聲清晰,會議中途被打斷。

  陸祈:「進。」

  少年的身影頎長,開門一瞬光影也擁擠而來,身上的白襯衫規整,深墨色的眼眸里不見波瀾,冷淡又正經的。

  大概是能在會議室看見陸枕川,確實是件稀奇事。底下的小姑娘「亮晶晶」的眼神,幾乎都要黏在他身上了。

  齊瑤拉著奚柚的手,激動地說:「看!你緋聞對象來了!!!」

  「……」

  對個錘頭象。

  邵和楓跟著陸枕川一塊來的,解釋道:「抱歉啊,廣播室臨時出了點事,耽誤了。」

  陸枕川是紀檢部的人,邵和楓在廣播站,這話純屬是給個台階下。

  陸祈在這方面好說話,沒多問:「坐吧。」

  奚柚是藝人還是北樓的人,身邊自帶了隔離的氣場。會議室剩下的位置,只有奚柚和齊瑤身邊有。

  邵和楓作為一個有眼力見的人,自主坐到了齊瑤身邊。

  座椅被拉開,連帶清冷的雪松襲來。奚柚不用抬頭都能知道這人是誰。

  陸祈說注意事項:「紀檢部的負責部分是不允許出現學生中途曠課離校,以及防止打架、帶酒等情況出現。」

  陸枕川筆尖敲了敲桌面,示意知道了。

  會議里關於文藝部的已經交代完畢了。

  奚柚向來是個不愛浪費時間的人,她戴著AirPods,頭髮放下來的時候壓根看不見。

  借著桌子的掩飾,奚柚重新點開了那個看了一半的編舞視頻。

  她大概過了一遍編舞,AirPods的聲音停下。

  少年低沉的聲音停在耳畔,「看什麼。」

  之前的同人文事件,鬧出來的烏龍實在是太讓記憶深刻,導致奚柚現在聽到陸枕川說話,下意識就把手機鎖屏鍵按上了。

  做完這個動作,她才發現自己有點欲蓋彌彰的意思。

  不是。

  她緊張個什麼勁。

  奚柚:「沒什麼。」

  陸枕川懶散地應了聲,低頭按著手機。

  奚柚心想,他這個學神玩手機的舉動比她光明正大多了。

  沒過幾秒,他就將手機遞到她的面前。

  會議桌遮擋了一半的屏幕,黑色不規則分布的圖案,二維碼。

  旁邊齊瑤瞄到了一眼,作為頭號「愛奚得陸」的CP粉,她簡直比當事人都要激動。

  這是什麼!這是加微信的節奏!

  有了微信!還愁沒有發展的機會嗎!

  沖呀小姐妹!

  奚柚盯著那個二維碼,把他的手機推遠了些,小聲道,「謝謝,不寫問卷調查。」

  齊瑤:「……?」

  問卷調……誰家調查二維碼帶頭像的。

  不愧是你,鋼鐵奚柚。

  肉眼可見的尷尬,齊瑤直接用手擋著臉,當做自己沒見過那邊的情況。

  安靜了幾秒,少年喉結微動,低沉嗓音里勾出笑意。

  奚柚被他笑得摸不著頭腦,「……不是嗎?」

  會議室里的桌椅是單個,陸枕川的手搭在了她的椅背上,中間明明隔著一大段距離,卻像是被他攏在懷裡。

  一個平淡又充滿了侵略性的動作,他身上混著淡淡的菸草味透了過來。

  「是,」陸枕川彎唇笑,「小朋友加個微信,做調查問卷嗎。」

  奚柚拒絕的話都已經在嘴邊了,她除非親近的朋友都不會留微信聯繫方式。

  但一想到欠人情這事,她磨磨蹭蹭地打開了微信,「行吧。」

  掃碼完畢,成功添加上好友。

  陸枕川的微信頭像是全黑的,暱稱更是簡單,「L」。

  奚柚沒等到陸枕川的調查連結,但是等到了齊瑤的連結,還帶圖的那種。

  拍攝的圖片是剛剛在會議室,壁咚的那會。

  【阿瑤:我服了,剛才會議室的門不是關著的嗎,這會兒偷拍就來了。】

  【阿瑤:我萬萬沒想到,有一天我也能收穫同人文。我這個七中後援會會長,甘拜下風。】

  奚柚無語:【又坐上來了?】

  陸枕川淡聲道:「你喜歡這種嗎?」

  奚柚沒懂,「?」

  大概是覺得說出來尷尬,她手機傳了一條新的信息。

  【L:三分譏笑三分涼薄四分漫不經心?】

  奚柚眯了眯眼睛,看著這串文字,感覺到了似曾相識。

  是哪裡來的熟悉呢。

  ——奚柚的聲音里透著三分譏笑三分涼薄四分漫不經心,挑起了陸枕川的下巴。

  ——「呵男人,坐上來,自己寫。」

  「………」

  奚柚那一瞬間,仿佛像是機器人一般僵硬。

  「你不是說你沒看見嗎?」

  「是沒看完。」陸枕川玩味道,「所以找你要個連結。」

  「……」

  紀檢部和廣播站負責的內容多,也剛好這兩個人來得晚,被留下來確認細節。

  連結最後是沒要到的。

  陸枕川看著手機里的那個頭像,她估計是真的很喜歡喝西柚汽水,連著頭像都是汽水瓶。

  粉橙色調又意外的適合她。

  想到剛才無厘頭的話,他忍不住,手扶著額,最後很淡的,唇邊勾起了弧度。

  「生人勿近」的氣場瞬時減了幾分。

  邵和楓整理完注意事項,被成功被陸枕川這個笑容弄出雞皮疙瘩。

  「看什麼呢?笑成這樣。」他抖了抖,想湊過去看陸枕川手機屏幕。

  臉還沒有湊到就被陸枕川推開了。

  「?」邵和楓在那一瞬間有被氣笑,「太過分了,你一個人偷偷藏的什麼寶貝?」

  「寶貝?」陸枕川懶散地拖長了尾音。

  陸祈站在門口,「哥,爸今天出差回來了。你今天回家嗎?」

  陸枕川聲音里冷淡如常:「忙。」

  像是已經聽習慣拒絕的話,陸祈見怪不怪,也不多說。

  陸祈:「運動會上,爸作為贊助商可能會來一趟。」

  陸枕川:「謝了。」

  有時候,邵和楓是真的佩服陸祈,這個身份和陸枕川相處,還能做到進退自如。

  很難有人是像他這樣,沒有什麼人間煙火氣,待人事物卻又能夠做到滴水不漏。

  「對了,哥,」陸祈整理自己桌面上的文件,低聲問:「你和奚柚很熟悉嗎?」

  「不熟。」陸枕川動作不急不緩,黑色系的簽字筆在修長的手指中靈活。

  陸祈:「那你們——」

  陸枕川補充道:「就是認識了十幾年。」

  「……」

  練功房,奚柚跳完最後一個舞蹈動作,窗外的夜色濃重,月光粼粼。

  凌晨了。

  作為新生代里最具有流量和實力的女藝人,奚柚同學可以說是一點偶像包袱也沒有,直接躺在地上,靠在鏡子前看剛才錄好的舞蹈動作復盤,指尖打著拍子。

  還沒看完,寬厚的手掌遮在屏幕上,擋得嚴嚴實實。

  奚柚皺著眉,「梨子,別鬧。」

  「您該休息了,這位不要命女士。」裴執禮遞給她水杯,「水,不胖。」

  奚柚本來練習強度就大,去了南樓上課之後,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變相的懲罰自己,待在練功房的時間比睡覺時間都多。

  「你怎麼過來了?」奚柚問。

  「齊瑤讓我過來帶你去宿舍休息,」裴執禮眯了眯眼睛,「聽說你昨晚是直接睡在練功房裡的?」

  不跳舞的時間,奚柚就沒什麼精神。

  奚柚咬著吸管,水杯是透明的,她就光咬著沒喝,整個人毫無靈魂,像是隨時都能睡著。

  裴執禮怕她的茶沒拿穩,手扶著杯底,嫌棄道:「裴奚柚,你多大了。把眼睛睜開喝水。」

  「差不多天亮,在哪睡都一樣,沒必要回去。」奚柚含糊不清地說。

  裴執禮真是服了她了,想念叨的話一口氣堵在喉嚨口,最後什麼都說不出來。

  跳舞這條路,如果不是她真的喜歡,他也不願意讓她跳。

  舞台上的奚柚給人的印象是所謂的,「十年一曲驚鴻舞,人間精靈小奚柚」。

  他記得以前去練功房看過她一次,那節課是軟開度的課。

  舞蹈老師壓著腿,幾近九十度筆直地往上掰扯,每向上一下,都在挑戰韌帶的極限。女孩的額角都是細密的汗,隱約能看到凸起的青筋。

  隔著一道厚重的玻璃門,他仿佛感覺疼痛感直直鑽入到骨子裡。

  老師說:「不愧是阿柚,整個班上也只有你這個孩子,撕腿的時候忍著不嚎出聲。」

  女孩動作定格,細腰往後靠,身體的柔軟度展現道極致。

  她顫抖的幅度越發明顯,咬著的嘴唇發白,硬生生地忍著疼。

  只是那一個定格的瞬間,他就轉過了身,老師的計時還在繼續。

  好像是從那次之後,他就不去看她練功了。

  裴執禮來找人,奚柚今天是不能在練功房再練了。

  倆人走在回宿舍的路上,七中默認是住校的,不過裴執禮打過申請,就是偶爾時間太晚和陪奚柚回宿舍,才會住校。

  裴執禮說:「這麼練下去,你有睡覺的時間嗎?」

  奚柚:「有吧,上課時間。」

  「……你還挺敢說。」

  江城沿海城市,夏日晚風肆無忌憚地吹拂,枝葉窣窣和蟬鳴聲匯織。

  學校固定熄燈的時間是十一點,現在路上就只有亮著路燈,風一吹,像是要開始的校園恐怖片。

  小樹林裡冒出一陣亮光,伴隨著壓低嗓子的說話聲。

  「誒……這樣是不是不對呀。」

  不是,這個點——誰在說話?

  「!!!」

  奚柚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下意識靠著裴執禮走,抓住了他的手腕,「梨子,你……你聽見什麼聲音沒。」

  裴執禮嚇她;「晚上早點回宿舍,最近學校里不安分啊。」

  奚柚聲音頓時都抖了起來,「你別嚇我……」

  「多大個膽兒,」裴執禮輕笑了聲,抬手揉了揉奚柚的腦袋,「沒有鬼。你們班的人,在研究校運會上開幕式的舞蹈編排。」

  「啊?」奚柚沒反應過來,「她們為什麼不去練功房?小樹林裡沒燈沒鏡子,這怎麼跳。」

  而且黑燈瞎火的,一不小心不就是群魔亂舞嗎。

  「除了申請,外人進不了你們練功房。我說的是,南樓的高二A班。」裴執禮道。

  奚柚聽了一會,模糊還能辨認出是趙竹悅的聲音。

  可是這個點了,她們怎麼還在練。

  「小樹林這動靜好幾天了,都傳成靈異鬧鬼事件了。」裴執禮說,「午休間隙還看見在操場上跳。」

  南樓作業的題量太大了,中途能用來排舞的時間少,都是擠出來的。

  奚柚愣住,她搖了搖裴執禮的手,「陪姐姐進去看看。」

  小樹林裡,他們舞曲的節奏是偏輕快類型的,趙竹悅身體的柔韌性不錯,空翻入場。

  幾個八拍之後,奚柚皺了眉。

  BGM的鼓點還在噠噠地敲,氣氛卻像是凝固住。

  奚柚冷不防出聲,「可以停了。」

  「!!!」

  雙方的打照面的過程都是以被嚇一跳,然後迅速意外展開的。

  趙竹悅不敢相信:「我是不是練習太久眼花了,我怎麼好像看到妹妹了。」

  「不是眼花,」後面的小姐妹說,「看這個方向,妹妹也是從北樓剛出來。練習到這個點,她真的好努力啊,嗷嗷嗷我的偶像就是最棒的!」

  趙竹悅:「妹妹妹妹,我覺得你還是要跟我們一次機會的。這幾天我們排練都特別努力,我們可以做到的。」

  奚柚搖頭,實話實說,「你們做不到。」

  開幕式上的表演,全程都是學生自己負責消化。

  單從舞蹈這方面來說,跳舞是跳舞,編舞是編舞。會跳舞的人,不一定就會編舞,更何況是A班這群,舞蹈基礎都沒有的。

  現在他們的編舞,在北樓任何一個學生面前,都跟過家家似的。

  奚柚:「我是在潑你們涼水。你們的編舞太簡單了,沒有亮點,沒有新意,沒有贏面。你們還不如早點休息。」

  南樓不是沒有直接放棄開幕表演的,走個過場結束,簡單粗暴,還省了被嘲的功夫。

  裴執禮提醒道:「柚子——」

  一遇到舞蹈的事情,奚柚就能變身成「人間毒舌」,一針見血,刀刀致命。

  「捧殺,是讓人死得最舒服的方式。」奚柚很認真地說,「我勸你們早點休息。」

  可以說,奚柚說的那番話,對趙竹悅他們造成了重大打擊。

  但趙竹悅本身的性子,大概跟「打不死的小強」似的,沒喪氣過一上午,拉著同學們操場上跳舞。

  奚柚看了過去。

  他們動作編排,著實算不上好看,節奏不對,隊形參差不齊是最致命的。

  非要說舞蹈優點,就剩下了「努力」二字。

  但很奇怪。

  她喜歡這樣笨拙的執著。

  她的認知里,所謂的青春年少,便是一定要,不管別人的眼光,拼命去嘗試過什麼。

  「還是想跳。」少年清冷的聲線漫過。

  奚柚不用看都知道是誰,她轉過頭,意外地看見陸枕川手裡是瓶西柚汽水。

  粉橙色的瓶子,在他手上,卻多出幾分反差萌。

  奚柚點點頭,「有眼光。」

  陸枕川笑,「指的是什麼,汽水,還是你?」

  「……」

  明知道她在說什麼,還非要調侃兩句。

  「獨舞,也沒有太大的贏面。」陸枕川淡聲道。

  即便是她幫著A班跳舞,做出一段驚艷的獨舞來,只能算是加分項。

  畢竟是班級集體的舞蹈,對比北樓的群舞,必輸。

  「我知道。」奚柚低著頭,樹林下的熱度還是會讓人覺得悶,「我還是想試試。」

  明媚的陽光照到身上,一時間就剩下了灼燒感。

  「不然,」奚柚彎著狐狸眸看他,左眼眼尾的淚痣跟著生動,「你考慮一下,幫幫我?」

  別人不知道,但她可太清楚了。

  陸枕川玩的是街舞,Hip-Hop出身,不可否認,他是天生帶舞感,十四歲在國內頂尖街舞大賽KOD里進入Hip-Hop組前三。

  盛極一時的大魔王。

  陸枕川彎唇,「我們不合適。」

  「那是太不合適了。」奚柚說。

  她是跳的古典舞,陸枕川跳的是街舞,簡直是八竿子都打不到一起的兩種類型。

  奚柚看著他的眼睛,彎眸:「但我就是感覺,你在會好一點。」

  陸枕川皺了下眉,「你——」

  「合作一次唄,」奚柚倒退著走路,「我很認真,等你答覆。」

  話音落下,少女灰色的裙擺清揚,纖細身影勾起了一層日芒覆蓋。

  她走到A班訓練的人面前,看口型,應該是在說:「看動作細節。原地踏步這,確定好每個人抬膝到什麼高度,保持一致。」

  「啊?」趙竹悅懵了,「這不是就看過一次我們跳嗎……這就會了嗎?」

  有人笑:「妹妹北樓的專業第一不是說著好玩的好嗎!我妹妹就是最棒的!」

  少女眸光堅定,幾乎是完美復刻,手臂開合,每一下的動作都是踩在鼓點上的,原地踏步腿抬起的高度標準到無差異。

  乾脆利落,力道收放自如。

  陸枕川從以前就很好奇,到底為什麼有人會是她這樣的性子。

  倔到骨子裡的不回頭。

  說得好聽些,叫做堅持。說得難聽些,叫做愚笨。

  是笨蛋嗎。

  在操場排練確實不合適,奚柚去年段室找老張商量,商量在南樓弄間練功房來。

  老張好說話得很,特別是集體活動,立刻就答應下來了,「我等下找周主任審批,快的話今天下午就能把鑰匙拿給你。」

  奚柚點頭,「謝謝老師。」

  「這不用謝。你要是真想謝老師,寫卷子的時候記得帶上解題過程,你老只寫個答案,這樣不行啊。」

  「……」

  對話還沒進行多久,周主任剛好開完會回來。

  奚柚乖巧道;「主任好,我來是——」

  「主任好不了,主任現在很不好。」周主任打斷道,「往年不願意當主角也隨你了。明年你藝考畢業,今年還不參演?」

  奚柚:「主任,我參加匯演。」

  「你……啊?」周主任念叨突然截止,「你說什麼?」

  周主任聽完老張講解,直接給了奚柚門卡,帶著她出門。

  他小聲叮囑道:「雖然這次你是和A班一起參演,他們底子不行,但是編舞可以自由發揮,你聽明白了嗎?」

  奚柚:「沒有。」

  「你這孩子怎麼不開竅呢!」周主任說,「編舞獨舞,一定要出彩。」

  「我想跳群舞。」奚柚明白了,「雖然我也對A班沒有集體感,但集體機會,我改不成獨舞。至於微電影的主角,如果這次輸給北樓,我也覺得實至名歸。」

  「你這樣根本就贏不了!」周主任感覺血氣上涌。

  「贏不了也得想辦法贏。」奚柚壓根沒聽進去,拿著門卡和周主任招手:「謝謝主任,我忙去了。」

  周主任:「……」

  幫A班排練舞蹈這事兒,消息傳得快,南北樓里不少學生等著看戲,嘲諷和期待都有。

  而A班的練功房裡,傳出來的聲音都是「不要搶拍」「動作不對」「重來」。

  門口開始傳來乒桌球乓的動靜,女孩子的聲音尖銳。

  「為什麼不讓進?這裡難道變成A班專屬了嗎……找老師申請過了,又不代表寫上你們的名字,學校的共有財產,就是能進。」

  人沒攔住,許知穎大步邁進了練功房,「奚柚你不是放棄開幕式表演了嗎?而且幫他們排舞,很浪費時間和精力了吧。」

  「不然奚柚你還是算了,反正毫無勝算的結局。」

  這話裡有話的,無非就是說她來南樓練習沒事找事,浪費時間。

  「勝算?」奚柚笑著說,「你算給我聽聽呀。」

  許知穎:「北樓的舞蹈實力我們有目共睹,你排的都是古典舞的基本動作吧。還是少費些力氣,做無用功。」

  奚柚是屬於非常典型的,護短。

  她對自己班級有多少實力門兒清,但自己調侃和別人找茬,完完全全是兩碼事。

  「所以呢?」奚柚不急不緩,「這是你在你們班的班級表演里,三分鐘表演SOLO的原因嗎?」

  A班排舞的同學議論。

  「許知穎為了微電影,當天晚上請了全班吃飯,費了半天勁排SOLO。現在急了吧急了吧。」

  「能不急嗎。結果妹妹參演,人排的是群舞。妹妹夠大氣,參演不為自己。這波對比,這個格局不是盜版能比的。」

  「我妹妹就是最牛|逼的!十月一曲驚鴻舞!人間精靈小奚柚!」

  「我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說,」奚柚笑,「我準備的舞台是在浪費時間。」

  「……」

  許知穎被噎住了一瞬,奚柚的實力就是能打,就連她的黑粉也只能在她行為上做文章。

  許知穎:「既然你對自己這麼自信,我們打個賭。如果在開幕式的表演上,A班沒有贏過北樓,那微電影的拍攝,就不用出鏡了。我也是。」

  奚柚自始至終,對這個微電影就沒有半點興趣,「我能贏,只是我們有能贏的實力。明白嗎?」

  許知穎嘲諷地笑笑,她就不相信了。

  一群從沒練過舞蹈的人,能變出什麼花樣來,以一比一千競爭率進入北樓的舞蹈生厲害。

  「拭目以待。」

  許知穎這麼來鬧一趟,說是不擾亂軍心是不可能的,大家氛圍明顯喪氣了些。

  奚柚看了下時間,「今天先到這裡,辛苦了,大家都回去休息吧。」

  趙竹悅一般都是最後一個走,她收拾完東西,「妹妹,你要回去了嗎?」

  「我一個人在這兒想想編舞。」奚柚坐在練功房的地上。

  趙竹悅皺眉:「妹妹,不然我們還是一起回去吧。今天好像要來颱風,現在才五點多。外面天就黑了,肯定還是暴雨。」

  「啊。」奚柚不太在意,颱風天也就是再在練功房裡睡一晚,這對她來說太平常了,「沒關係,你小心點回去。」

  「……」

  知道奚柚對舞蹈的堅持,趙竹悅也勸不了什麼,安慰了幾句注意安全就走了。

  這次的颱風的強勁確實不容小覷,外頭天色暗沉沉地壓下來,暴雨還未襲來,風已經快呼到人分不清東西南北,連著外頭樹木都被吹彎了腰肢。

  陸枕川低頭看著手機。

  【西柚:哥哥今天有人誇你編舞好看,我覺得超好笑的,因為我也這麼覺得!乖巧.jpg】

  【西柚:哥哥是什麼人間編舞神仙,芳心縱火犯。你今天答應給我們編舞了嗎。可愛.jpg】

  【西柚:沒有的話,我五分鐘後再問一遍。】

  還沒到五分鐘。

  【西柚:哥哥哥哥,我在你這裡度秒如年,你答應了嗎。可憐兮兮.jpg】

  陸枕川按掉手機,他都能想像到她眨巴著水靈的眼睛,乖乖巧巧看人的模樣。

  他無奈地笑了聲。

  小朋友。

  「你最近怎麼老看著手機笑得跟春天到了似的。」邵和楓嫌棄道,他眸光掃過走廊那邊,「那不是班長嗎?班長!」

  趙竹悅聽見聲音,走了過去,「你們還不回去嗎?」

  「正要回去。」邵和楓,「你剛從練功房回來嗎?怎麼沒看見柚子妹妹。」

  「她說想要在練會。」

  少年神色正經,眸光里看不清思緒。

  邵和楓訝異:「這颱風都要來了,她還不回去?真是長在練功房裡的西柚。」

  「勸過了,沒勸住。」趙竹悅說,「我等下去給她送個傘。」

  邵和楓:「颱風天,送傘也沒用。你還是早點回去吧,我讓裴小少爺去接人。」

  趙竹悅:「那……也好。」

  邵和楓正打算發信息給裴執禮,聊天窗里的信息還未發出去,他轉眸看向陸枕川。

  「阿川,我覺得這是個好機會,要不你去?」

  陸枕川頓了下:「嗯?」

  「……算了算了,指望你去,別說颱風了,沙塵暴都該來了。」邵和楓對陸枕川的直男程度,堅信不疑。

  邵和楓把信息按了發送,「走吧,回宿舍。」

  陸枕川頓了幾秒沒說話,淡聲道:「我手機在教室里,你先回去。」

  「誒——陸枕川你什麼記性,手機不就拿在手上嗎!」

  邵和楓完全沒喊住人,少年轉身就走的背影絲毫不拖泥帶水,還走得非常的瀟灑絕情。

  「……」

  奚柚感覺眼前的燈光都在旋轉,這幾天要練《舞者》的舞蹈,北樓的課程消化,強度更甚過往。

  有幾點,許知穎說的是對的,北樓確實強大。

  要想要贏,只有一點,就只能是「出奇制勝」。

  A班的底子在那,這個「奇」對編舞的限制太大了,她的招數早沒了新鮮勁。

  外頭的風聲呼嘯,像是急促不堪地恐嚇,連同玻璃被敲打的聲音都是直面而來。

  怕倒是不怕,吵是真的吵。

  奚柚伸手揉著太陽穴。

  「啪——」練功房裡亮得晃眼的燈被關掉了。

  地板上模糊勾勒出影子,昏暗不明的。

  她身邊像是坐了人,帶著的冷調雪松味襲來的,像是還帶著些水霧,清冽得似初雪後的乾淨,莫名的讓人安心。

  奚柚鬆了口氣,問:「你淋雨了?」

  「沒有。」陸枕川淡聲道。

  奚柚:「那是決定來幫我編舞了?」

  「沒。」

  奚柚笑:「那總不會是特地來給我送傘的?」

  陸枕川的回答更快,「沒。」

  「……」

  奚柚喃喃道,「什麼都沒有,那你來幹嘛。」

  奚柚是真的累了,關了燈之後,連等個回答的時間都睏倦。

  簡直是一秒入睡,他耳邊都是淺淺的呼吸聲。

  小姑娘自己還挺聰明,自己在他肩上找了個舒服的位置窩著,軟乎乎的小臉還蹭了兩下確定。

  陸枕川被她氣笑了。

  這得是個多大的心思,說睡就睡。

  他來幹嘛的?

  在迷糊不清的黑暗裡,少年揉著小姑娘毛茸茸的頭髮,語氣無奈,似是也被自己說笑了。

  「大概是來,哄你……睡覺的?」

  休息時間不算長,不過十分,練功房的門忽然被打開,光線從門口透了進來。

  裴執禮:「柚子,你是不是又在練功房裡睡覺了。」

  裴執禮熟門熟路,一下直接把練功房裡的燈給打開了,目光鎖定在角落裡的奚柚身上。

  「???」

  現在是個什麼情況。

  是他眼花了嗎。

  他姐姐和他偶像!?

  裴執禮茫然到,一動不動和陸枕川對視了一分鐘,腦海里冒出的無數想法,最後居然都很神奇的,轉變成了粉紅泡泡。

  還是滿屏的那種。

  不、會、吧。

  「奚!柚!別睡了!」裴執禮瘋狂呼喚。

  奚柚對光線敏感得很,剛剛裴執禮開燈那一下她就醒的差不多了。就是她剛睡醒的時候容易犯懵,眼神里沒什麼內容,軟萌軟萌的。

  奚柚揉著惺忪的睡眼,自己把身子坐定了,「怎麼了嗎……」

  陸枕川伸手幫她順了下一縷呆毛,「再睡會?」

  「……」

  看看這對話。

  還——「再睡會?」

  這是一般人能問出來的嗎。

  這!是!嗎!

  裴執禮感覺自己的世界在來回崩塌,他努力平復了著自己的心情,「你們……你們現在是什麼關係?」

  「我們,」陸枕川勾唇,磁沉的嗓音咬字,漫不經心道,「睡在我這兒的關係?」

  奚柚:「……?」

  裴執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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