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學校食堂，仿佛正在進行一場修羅場的PK活動。
在裴執禮幫著梳理前後發展之後，陸枕川那句話，也成功地讓奚柚的世界來回崩塌。
奚柚解釋：「不是，我沒睡他。」
裴執禮震驚：「所以是他想睡……？？？」
「那倒也不是！！」
奚柚的睏倦被自動清空，她努力復原了事情的因果關係，「就是我不小心睡著了，然後一不小心睡在他肩上了，然後你來了——能明白嗎，沒有關係！」
裴執禮的眼神里就寫著「你這個憨憨是不是在騙我」。
她服了。
她懶得解釋了。
奚柚看著身邊這位大爺，跟旁觀者似的，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明明是他搞出來的事情，他還能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狀態。
她「問候」的話語險些要脫口而出，話鋒一轉。
「誒，陸枕川。」
少女紅唇微揚，明亮的狐狸眸里突然冒出了細碎的星光。
她重新湊到他身邊，仰著小臉看他，「你這話都算污衊我名聲了，陪我編個舞嘛，好不好？」
小姑娘眼睛亮瑩瑩的，又乾淨，像是從未被染上過世俗的浮躁，只是這麼靜靜看著，都會讓人覺得心境安寧。
陸枕川饒有興趣地問：「賴上我了？」
奚柚點點頭，據理力爭，「A班就需要你這麼一個人才，而且為了班級做貢獻，這是多麼的美好，多麼有愛的舉動。」
陸枕川完全不接招：「一般吧。」
「……噢」
奚柚也不是什麼有耐心的人，連續被拒絕也不想說話了，低著頭扒拉著碗裡的沙拉。
莫名有幾分喪氣。
陸枕川抬手揉了揉太陽穴，有些無奈，「編舞排的什麼？」
「？！」
問編舞，那他這就是——答！應！了！
奚柚高興得在原地蹦躂了兩下，他要是個女孩兒，她能直接抱上去。
奚柚彩虹屁張口就來：「我就知道為了班級做貢獻，陸神是不會放棄的，太有責任感了。」
陸枕川淡聲道：「不是。」
「什麼？」奚柚立刻警惕了起來，「你都答應了，不能反悔。」
陸枕川雲淡風輕地看她一眼，「小沒良心。」
「……？」
突如其來的diss最為致命。
裴執禮感覺自己變成了「迷之第三人」，完全跟不上這倆人話題轉變的速度。
「等等，你們幹什麼呢？」
話沒得到回覆，仿佛他自帶了個隔離屏障，唯一搭理他的是食堂阿姨，打完菜了之後說了一句：「記得刷卡。」
「……」
奚柚拿出手機放之選好的音樂，只聽了一個開頭。
陸枕川：「流行樂不適合你。」
「我知道，但是古典舞跳群舞，A班完全跟不上我，會變成另一版的獨舞，反倒對比慘烈。」奚柚說，「不用按我的專業來，你有想法都可以。」
陸枕川問：「你想跳hip-hop嗎？」
奚柚猶豫：「雖然我跳hip-hop會給人驚艷感，但是跳這個舞種還是會有通病，一整段舞台效果反而不好。」
古典舞，最重身韻，給人第一印象便是柔、軟、靈動。
雖然說都叫做跳舞，舞種之間肌肉和身體各種因素的使用方式不同，有古典舞底子的去跳街舞，很容易出現的一個問題就是力度不夠，看起來軟綿綿的。
倆人沉默僵持住。
「實在不行，」奚柚被自己突然冒出來的想法整笑了，「性轉？麻煩陸神cos女裝？這肯定驚艷。」
「……？」
這話說完，連空氣里都開始像是釋放出冷氣。
少年似笑非笑地看著她，眸光里深意滿滿。
「我錯了，當我沒說過，」奚柚求生欲使然，「我開玩笑的，您編舞您說了算。」
雖然她感覺這招一定很驚艷。
裴執禮在旁邊一個人默默吃飯，隨口道：「你倆什麼毛病，跳街舞的編古典舞？跳古典舞的去迎合街舞？」
時間像是霎時停駐了，兩人突然在半空中遇上彼此的目光，餐桌微微滑動的聲響，最後都輕笑出聲。
勝算，這不就來了嗎。
奚柚伸手，跟擼貓似的摸了下裴執禮的頭，「梨子，你好聰明。」
「？」裴執禮嫌棄地推開她的手，「你們決定好跳什麼了？古典舞？」
「那必須是古典舞。」奚柚笑。
陸枕川懶散地往椅背上一靠，「嗯。」
「很好。」奚柚打了個響指，「你想法應該跟我一樣，我們可以找音樂了。」
「這首。」陸枕川頓了下，點了歌曲播放。
奚柚聽完整首，她心裡有個差不多的概念了，「之前排練的動作都能用，開頭結尾是群舞，最好是輪C，高|潮部分要特殊，所以——」
陸枕川手指點了點桌面，眸光像是看過了裴執禮，「雙人舞。」
「雙……雙人舞？！」裴執禮現在對陸枕川簡直就是十級戒備，當即放下了筷子，「你們還要一起跳？」
「不合作，我找他來當花瓶嗎。」奚柚跟哄小孩似的，「乖，你好好吃飯。」
裴執禮皺眉：「可是……」
奚柚解釋：「開幕會上，即便是雙人舞也不會有太親密的動作的。而且，排舞的是他，你們那個什麼人間高冷的學神，不用想那麼多。」
裴執禮眯了眯眼睛，這說得好像，也有幾分道理。
少年低頭玩手機，漫不經心地笑了下。
A班的訓練全程保密，新編舞可以說是大大貼合了A班的基礎，又儘可能的表現出了驚艷感。
新編舞出來後，A班同學第一次對「被血虐」的開幕式表演，展現出了無數熱情。
奚柚拍了拍手：「負責站C位的同學看好水瓶的位置，當做舞台表演順一遍。來，開始。」
輕快靈動的音樂聲悠揚起，奚柚直接坐在鏡子前，隨著舞蹈動作，狐狸眸輕輕眯了起來。
似是因為她的反應，輪到趙竹悅當C的部分，沒跟上拍，群舞最致命的跟不上動作。
趙竹悅一下就慌了，呆愣在原地不知去處。
奚柚比了個手勢，示意舞台繼續。
直到音樂結束，明顯的失誤，練功房裡只剩下緊張的聲音，面臨專業第一的評價，說不緊張是不可能的。
「剛才這個動作，」奚柚站起身做示範，「看見了嗎，做順風旗托掌的時候手要成弧形，掌心朝上。另一邊做大框架動作的時候，身體要放開，氣場才會出來。」
奚柚依次點評完，才去安撫趙竹悅，「是緊張嗎？」
趙竹悅眼圈泛紅，鞠躬：「抱歉，是我沒練好拖累大家。」
「沒那麼嚴重，繼續練。」奚柚說，「你最致命的問題，在舞台上不管是否出現失誤，絕對禁止停下表演。」
趙竹悅揉了下眼睛，拖累人的愧疚感涌了上來，「實在不行，這次表演我還是……算了吧。」
「別哭呀。」奚柚伸手撫掉趙竹悅的眼眶，溫聲道，「班級的舞蹈就是要大家一起的，你們陸神都跳了，你也可以。」
奚柚在心裡默默和陸枕川道歉。
宋乾道：「就是啊，我們大家底子都不好，大家都是這麼努力過來的。再說還有人間精靈帶著，我們可以的！」
趙竹悅猶豫：「可是——」
奚柚鼓勵道：「你動作是對的，是找不到拍子進去的問題。」
「竹悅負責的部分變奏不好進，這樣，前面那一趴的同學跳完原地單膝蹲下，這樣空出位置的時候，就是你進拍的時候。」
奚柚調整完：「來，我們試一次。」
臨時調整動作，A班的同學也沒有不開心或是抱怨，大家都是極力在配合鼓勵。重新調整完的動作，明顯比剛才順暢了不少。
奚柚鼓掌，笑：「默契度進了不少。竹悅也是，動作一個沒錯，很棒！」
「！！！」
得到誇獎仿佛進入已經在表演上贏得了第一，A班同學一下就歡呼起來了。
「有生之年，我居然被人間精靈誇了！妹妹好厲害，編排和摳動作一眼就知道問題！」
「嗚嗚嗚如果不是跟妹妹跳，我感覺我這輩子都不可能跳這種舞！」
宋乾自動在腦海里放出煙花，衝到邵和楓面前，「兒砸你聽到了嗎，嗷嗷嗷我女神夸！我！了！」
「……」邵和楓面不改色，「她不是誇你，她是在扶貧。跳的都是什麼玩意兒。」
「我跳得挺好的，我現在感覺我就是南樓舞王。」宋乾對自己自信得很，「我覺得在舞蹈這方面，我可以追上陸神。」
「？」
奚柚一下沒忍住，笑出聲，「人都是要有夢想的。」
「妹妹你別哄他了。」邵和楓簡直給這二傻子氣笑了，「就你？追上去吃尾氣？」
宋乾：「我沒看過陸神跳，但這次我們班不都參加了表演嗎。」
奚柚發信息給陸枕川：【舞台道具，你介意帶面具嗎。】
陸枕川估計是手機拿在手上，回得很快：【聽你的。】
奚柚：【那行，我看著選。】
陸枕川：【好。】
說到這兒，邵和楓問：「妹妹，老實說你是用了個什麼辦法，讓阿川答應跳的。」
如果這次不是陸枕川自己發了編舞視頻給他，他簡直不敢相信，跳舞那人是陸枕川。
就這幾年都不願意跳的人，他實在是太好奇了，陸大魔王是怎麼重出江湖的。
奚柚認真道：「因為他很想參與集體活動，為A班的集體榮譽做貢獻。」
「誰？陸神看著就不像是參加集體活動的。」宋乾跟捧哏似的，「除了紀檢部檢查，我就沒看見過陸神跟集體走一塊兒。不是那什麼，學生會開會他都懶得去嗎。」
「是不是傻。」邵和楓意有所指，「那還得看和誰。」
齊瑤陪奚柚出來定舞台道具，這家店是她們北樓經常會定道具的地方，老熟客。
她跟在奚柚的身後，看著奚柚選定服裝，走走停停，最後選了件憋不住事兒，問：「柚子，你們服裝選了褙子，但是他們怎麼跟你跳古典舞？」
A班非要讓奚柚跳也不是沒有理由的，奚柚的古典舞，可以說在北樓，打遍天下無敵手。
即便他們那都是些爛牌，奚柚本身就是王牌。
只是不知道這牌，會不會變成王炸。
奚柚點頭，和店員確認完服裝道具，「麻煩送到七中南樓高二A班，給趙竹悅同學。」
「好的，請您放心。」店員說。
走出道具店。
齊瑤默默生氣，「打賭那事兒，許知穎以前在微博上就沒少內涵你，這回運動上媒體要來，她發了條微博直接說是你編的舞。外面的人不清楚南北樓實力之差，到時候輸了肯定要帶一波節奏。」
提到這件事，齊瑤感覺她能罵上個幾天幾夜。
奚柚：「我對我們班還是很有信心的。」
「……？」
齊瑤實在是不想給自己的小姐妹潑冷水，「可是，你知道北樓……」
奚柚勾唇笑笑，「說不定瞎貓碰上死耗子了呢。」
「算了，太倔了你。」齊瑤無奈道，「你要去幫陸神摳動作了吧。作為姐妹，我得提醒你一句，兩人獨處還是跳舞，特別容易出曖昧的。保！重！」
「……」
能有個什麼曖昧感。
奚柚進了練功房，少年戴著鴨舌帽，露出流暢的下頜線，眸光隱藏在帽檐下，手臂上的肌肉線條起伏，美感且具有爆發力。
低沉和重鼓點的節拍，壓抑氛圍下少年卡點精準得像機器，每一個動作都是乾淨利落的，將視覺效果發揮到極致。
手臂揮砸出的絕對power，重重擊下的killoff，隔著一段距離都能感覺到的爆發爭鬥感，狂野暴力到讓人忍不住尖叫歡呼。
Krump的力量感、爆發力、身體的律動——難怪是大魔王。
最後一個八拍的動作結束，奚柚很是捧場地鼓掌。
她還特地符合了街舞文化，小小歡呼了一聲，「陸神超帥！裝最斯文的人設，跳最狂派的舞。krump絕了！」
陸枕川關了音樂，聲音里藏著細碎的喘息，低沉性|感。
「過來。」
奚柚蹦躂過去，「我動作應該都順得差不多了，你看看。」
跳舞這事兒，奚柚從來就不露怯。跟著節奏，利落跳了下來。
「力度夠了，細節處理得很好。」陸枕川客觀點評道。
這段編排本身就參考了奚柚的特點，她是爆發力強的舞者，在古典舞里屬於是剛柔並濟，跳起來不算吃力。
奚柚：「那我們今天跳什麼？」
「雙人舞。」陸枕川站到她的身側，「從起跳落地之後，你湊過來，拉我的衣服。」
「……啊？」
「領口。」陸枕川示意她手放上來。
奚柚眨了眨眼睛，手舉在半空中，扭扭捏捏的，半天也沒靠近過去。
不是。
這個轉變也太突然了吧。
陸枕川垂眸，慢悠悠道：「怕了？」
「……不怕。」
誰怕她都不能怕。
奚柚手抓住他的衣領，仿佛在練一指禪，就用了兩根手指，手掌部分還隔著一段距離。
躲避躲得明明白白。
「不是不怕嗎。」陸枕川玩味道，「妹妹，手抓穩。」
不知道為什麼，「妹妹」這倆字到他這，都能生出些痞氣勾人的意味來。
奚柚最經不得他激，手心抓實，夏天的衣服本來就薄，手指連同著一塊觸碰少年泛著熱度的胸膛，還能感覺到……結實。
嗯，手感還挺好。
「咳。」奚柚立刻移開了視線。
陸枕川低笑了聲，視線落在她白皙透著粉的耳垂上，「害羞？」
奚柚強裝鎮定：「……不是，不害羞。」
不就是個合作嗎。
你和他跳個舞！怎麼了！拉個領口而已，怎麼了呀！
你裴奚柚就是墜吊的。
奚柚心裡建設完畢，現在可以說是非常冷靜了，「然後呢。」
陸枕川：「抬頭，看我。」
奚柚耳邊是他磁沉的聲線。
「後腳往前，重心不變。前傾靠近，手用力，我配合你，拉扯碰撞推開的感覺。」
「這樣嗎。」
奚柚身體的反應快一步，拉著他的衣領，身體前傾，貼了上去，兩個人的距離驟然縮短。
氣息淺淺的交|纏，似是還留著西柚的清甜味，他撞進她盛著明亮星芒的狐狸眸里，像是融合了光影皎潔。
練習室里聲音戛然而止，短短几秒像是在老電影裡的漫長鏡頭，他反應忽然頓住。
奚柚手指點了點他的胸膛，「你不是要拉扯嗎，怎麼不退。」
「啊，抱歉。」陸枕川眯著眼，退後，「有點沒反應過來。」
雙人舞難免會有肢體接觸，親密一點的舉動，跳舞過程出現點失誤還是能理解的。
「沒事。」奚柚開玩笑安慰，「我知道，是我的美貌驚艷到你了。」
她就是習慣性皮一句，壓根沒有想到他會回。
少年也不知是想到了什麼，抬手揉著後脖頸，最後低頭笑了。
「嗯，驚艷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