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初……?」
初什麼玩意兒?
奚柚眼睛微張,臉上的表情寫滿了茫然,她努力消化了一下龐大的信息量。
「誰告訴你的?」
陸枕川:「猜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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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猜了個寂寞嗎。
奚柚突然有些慶幸,他問的是「是與否」而不是具體的人名。
她鬆了口氣,「第一個願望,不是梨子。」
711拐角是巷口,低低的交談聲引人注目。
「今天打架的時候,壓根不知道奚柚會來接人。」
很耳熟。
奚柚目光看了進去,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他媽又教育了一頓,熊徐額頭上的紅腫太好認了,咬著煙,說話痞里痞氣的。
另一邊暗角里的,好像是——陸祈。
陸祈:「單是裴執禮,你就能動手了?」
「我哪兒知道他對奚柚那麼認真,而且當時那個情況,我都不知道他也在廁所里。」熊徐無語道,「而且陸枕川為什麼也跟著來保釋裴執禮,他們倆家什麼時候有這交情了。」
黑暗裡,學生會處事溫潤的主席緩慢道:「是嗎,不清楚。」
熊徐:「主席你不是陸枕川親弟弟嗎?怎麼這也不知道。」
親弟弟?
奚柚抬眸看了眼陸枕川,少年眸光里的以為昏暗不明,平靜又漠然的。
像是另一種默認的方式。
她皺了下眉,完全理解不了前因後果。
小巷裡的對話還在繼續。
陸祈笑了下:「不該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這都是什麼。」熊徐煩躁道,「我想想都覺得氣,被裴執禮和我媽揍了一頓,就因為說了句奚柚的泳裝照,她敢拍,還不敢讓別人說了?又當又立——」
啊。
小少爺打架的原因,在這裡啊。
奚柚眯了眯眼,還沒來得及反應,耳邊忽然貼上了溫度。
少年的手掌捂在了她的耳側,雪松味漫在周圍的風裡,距離拉近,他垂眸看著她,漆沉的眼眸綴著些溫柔。
「乖,別聽。」
模糊聲里,她不知道熊徐粗俗又下|流的「找死感言」發表完畢沒有。
剛才不覺得有什麼,現在莫名覺著有些委屈。
「我沒有,他亂說的……」
小姑娘軟著聲說話,狐狸眸朦朧得像染了水光,看著就讓人覺著心軟。
陸枕川揉了揉她的頭髮,「剛才什麼也沒聽見,記住了嗎?」
「哥哥,」奚柚點點頭,像是小孩來了脾氣,告狀似的軟聲道,「我想揍他。」
「好。」
不出聲還好,一出聲,陸祈的視線就跟著看了過來,「誰?」
少年穿著淺灰色的衛衣,眸光松懶地看了過去,「算個私人恩怨,阿祈打架嗎?」
奚柚眨巴著眼睛。
他是怎麼做到的,這麼中二囂張的話,也好帥哦。
看見路燈下的身影是誰,熊徐立刻想起了在警局被「統治」的恐懼,慌得往陸祈後面躲。
「陸、陸神為什麼在這兒……」
「可能是,緣分吧。」陸祈微笑,腳步往前走,絲毫沒有搭理身後的熊徐。
熊徐怔愣住:「主席——?」
陸祈沒回頭,清潤的聲線尤為清晰,「哥厲害,我就不參與了。」
「……」
奚柚還真沒想到陸祈不打算插手這件事,事事都力求完美平和的學生會主席,原來也能做到冷眼旁觀戰亂。
少年淡笑了聲,垂眸看著她,哄小孩似的,「閉著眼睛,記住了嗎?」
奚柚下意識拉著陸枕川的袖子,急促道,「我就是說著玩的,你別真的動手。」
「勸不住的。」陸祈靠在拐角的牆面,溫聲道,「妹妹過來吧。」
奚柚不肯鬆手,「陸枕川,你——」
「我有分寸。」陸枕川揉了下她的頭髮,笑意漫不經心的,「等我五分鐘?」
「……」
最少陸祈說得對,她勸不住陸枕川。
奚柚停在原地沒麼說話,少年路燈下的身影被拉長,慢慢融進黑暗的巷口裡,直至轉身不見。
奚柚拿出手機,定了個五分鐘的鬧鐘。
巷口裡就沒有隔音這個東西,裡頭傳出「啊啊啊」的悽厲慘叫來,打鬥的聲音在靜謐的夜色里格外明顯。
光是這動靜,都覺得疼。
陸祈給奚柚遞了糖,抹茶牛奶味的,「吃嗎?」
「不用,謝謝。」
陸祈把糖收進口袋裡,仿佛聽不見裡頭的動靜,旁若無人的和她聊天,「聽哥說,你們認識十幾年了。今天才有時間聊聊,是我失禮了。」
奚柚皺眉。
因為舞蹈的原因,她真的很確信,葉旖只有一個兒子。
為什麼,陸祈會是他弟弟。
似是察覺出了奚柚的疑惑,陸祈笑了聲,「同父異母,想像成繼母就行。順便介紹一下,陸南是我爸。」
奚柚頓了下,她只知道陸枕川是單親,具體的從來沒問過。
「所以他現在和陸南生活在一起?」
陸祈:「嗯。」
那葉旖呢?
根本不可能,陸枕川會放著葉旖回到陸南那邊。
陸祈溫聲道:「奚老的壽辰快到了,哥大概也會去。先提前祝福下外公,壽比南山。」
奚柚聽笑了,「你花樣還挺多。」
能聽著裡頭打架的聲音,不動聲色的給她介紹家裡事,還能抽出空來給她外公祝壽,話里想說的,無非就是身份問題。
處事圓滑,不得罪人,城府也極深。
這演技,還真不知道陸祈演得好,還是陸枕川演得好。
奚柚頭疼得揉了揉太陽穴,感覺今天的信息量接受超標,手機震動的鈴聲顯示五分鐘的倒計時結束。
裡頭的慘叫聲逐漸平息。
奚柚停了對話,目光朝著巷子裡看進去。
比起只剩下一身泥灰,微弱的喘息聲,少年的整潔依舊,灰色的衛衣不染塵土。
熊徐被按在地上,陸枕川下的力道重,像是連骨頭都會被捏碎,暴戾直接。
偽裝褪去,涼意在那片空間裡鋪滿,像是野獸惡劣在追逐的獵物。
玩弄股掌,輕而易舉,恐怖到讓人脊椎骨發涼。
少年笑了聲。
「你真的很吵。」
這次嗆水對奚柚的影響不大,《舞者》那邊她算是殺青了,最少日常生活里少了一大麻煩。
即便低燒,練功是一天都不能停的,她直接回了北樓訓練,正好拍攝了微電影的素材。
微電影基本上也是學生會負責居多,齊瑤帶了化妝工具,邊給奚柚補妝邊吹彩虹屁:「嗷嗷嗷我柚哥是什麼盛世美顏,沒有毛孔而且手感也太美了吧。」
奚柚很配合,任著齊瑤折騰。
齊瑤看著奚柚的眼睛都還泛著紅血絲,心疼道:「拍戲就拍戲,那麼不要命幹什麼。雖然《舞者》的官宣圖美得和人魚公主一樣。」
奚柚:「沒什麼大事,休息兩天就好了。」
「那你還逃院,真是膽子太大了。」齊瑤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作為甜柚七中後援會會長想告訴你,雖然別人沒認出來,但是我準確發現了,你昨天和陸神跳的《HandClap》跳的太絕了。愛惜得陸要被正名了嗎!」
奚柚睏倦地打了個哈欠,「BE謝謝。」
「……」
「別那麼絕情嘛。」齊瑤繼續,「你們倆般配到性張力爆表,特別是陸神,那是太會來事了。最後那一下勾下巴的動作,撩到我瘋狂打Call!」
奚柚:「這妝可以了。」
「反正也只能是淡妝,歐了。」
這場戲是在小樹林下的讀書,雖然奚柚真實在樹下讀書可能性為零。
奚柚坐在樹下的長椅上,茂密的枝葉染著紅,光影透過縫隙躍在裙擺間,她輕輕搖晃著腿。
也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拍電影居然成了她最悠閒的校園生活。
裴執禮整理著她的頭髮,「笑什麼?」
「沒。」奚柚抬頭,「梨子,姐姐好睏。」
裴執禮:「矯情。」
「……」
話音剛落下沒多久,裴執禮手扶著她毛茸茸的腦袋,帶著她靠在了他身上。他輕輕揉著她的頭,半哄著似的。
「休息會。」
奚柚彎唇,慢慢閉上眼小憩。
另一邊。
邵和楓看著那邊的俊男美女,少年臉上是脾氣不耐煩的神色,手上的動作倒是溫柔得很,輕輕哄著少女入睡。
「嘖。」邵和楓感慨,「小少爺和奚柚在一起也是養眼,年下的戀情太香了。」
陸枕川調整領帶的手頓了一瞬,抬眸朝著樹下的身影看了過去。
她靠在裴執禮的肩上,毫無防備地相信他,像是只乖巧的小狐狸。
陸枕川重新低頭整理領帶。
邵和楓看著他這雲淡風輕的反應,完全摸不著頭腦,「阿川我們來個真心話局,你真對奚柚沒意思啊?」
「嗯?」陸枕川抬眸,頓了會,「我們算是一起長大的。」
他認識奚柚的時候太早,小姑娘從小就漂亮,精緻得像洋娃娃,雖說脾氣驕縱了些,但分得清輕重緩急,又極會討人開心。
葉旖最喜歡的徒弟,一定是奚柚。
從偶爾夸一兩句,到每每談起古典舞,必定會聊奚柚,讓他「照顧妹妹」「當親生妹妹」,有幾次葉旖還很認真地問奚柚要不要認她當乾媽。
時間長了,當成妹妹成了理所當然。
邵和楓無語:「一起長大的怎麼了?你們又沒有血緣關係。而且你看看奚柚多招人喜歡,單是微博工作室關注千萬,就她跳古典舞的時候,完美詮釋了古代皇帝為什麼會,愛美人不愛江山。」
陸枕川笑了聲,沒應。
邵和楓:「我就不信了,你真對她沒意思,你看奚柚的時候,不會心動嗎?」
陸枕川懶散道:「死人才不會心動。」
「……」
您可真會舉例。
邵和楓笑,「那天妹妹不是說了嗎,沒和裴執禮談戀愛。追小姑娘的機會,邵葛亮在線教學,抓緊機會啊。」
陸枕川拍了下邵和楓的肩,「用不到。」
「真不要?」邵和楓像是專業營銷,「我這兒教學一追一個準,過了這村可就沒這店了啊。」
「你很吵。」
「……」
感情他剛剛那一堆,都是一個人嗶嗶了個寂寞吧。
奚柚也沒真睡,時不時籠罩過來的光線太刺眼了,她抬手遮擋在眼前,手臂撐在裙側,坐穩了身。
「是不是要開拍了?」
「差不多。」裴執禮仔細交代,「等下就是看個書,不准有太過分的戲,知道嗎?」
奚柚不以為意,「能有什麼親密的戲,幾分鐘的鏡頭而已。」
裴執禮叮囑,「反正你自己注意點,別讓人占便宜了。」
奚柚聽笑了。
陸枕川能占她什麼便宜。
齊導:「最後兩分鐘準備開拍了!」
奚柚打了個哈欠調整狀態,眼前另一道陰影傾落了下來,少年五官輪廓立體精緻,漆暗的眸光看著。
「奚柚老師,請多指教?」
奚柚對上他的目光,彎唇,「老師不敢當,指教倒是可以。」
裴執禮微眯起眸,怎麼都感覺陸枕川像是只大尾巴狼。
沒安好心的那種。
陸枕川看著裴執禮,「讓讓?」
裴執禮挑眉,「不讓呢?」
「你是什么小學生嗎?」奚柚拍了下裴執禮,「準備開拍了,別鬧。」
「……」
陸枕川坐在她身邊,少年沒什麼情緒,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莫名讓人感覺在釋放寒氣。
奚柚好奇:「誰惹你生氣了?」
頓了會,陸枕川:「怎麼這麼問?」
「你每次這樣,不是不開心就是在生悶氣。」
話題中斷,齊導:「準備!三二一!A!」
她和陸枕川手裡是同一本書,需要靠在一起看。
親密感是沒有什麼親密感的,但這倆人也確實是把「般配」打在了公屏上,光是坐在那都是養眼的。
劇本上是說討論書頁的內容,做做樣子,營造出學習的氛圍。這個鏡頭是幾秒帶過的片段,具體台詞少,基本都是動作神態。
奚柚笑了下,「《下雨和見你》的節選,你知道這的後半句嗎。」
陸枕川平靜掃過,其實這類情懷的語句對他而言毫無感觸。
「嗯?」
書頁面最下角的句子。
——世界上美好的東西不太多
——立秋傍晚從河對岸吹來的風
下一句在翻頁。
九月斑駁的樹葉綠影混了淺黃,偶爾徘徊身側的微風捲起綠葉,餘留的夏意已悄然離去。
本就不遠的距離,少女驀然靠近,西柚清甜香縈繞。
「先別動呀。」
陸枕川怔住片刻,少女柔軟的手掌靠近他的發頂,像是輕輕觸碰了一下。他能看見她卷翹的眼睫,草莓色的紅唇。
柔軟的氣息,逐漸靠近。
兩人的目光相遇,一秒鐘的對視似是經過延長。
陸枕川的視線定格住,像是有什麼將要在初秋的節氣里衝破土壤慢慢發芽,肆無忌憚地生長。
少女收回了手,給他看手裡拿下來的一片綠葉,放在掌心中,「世界上美好的東西不太多,立秋傍晚從河對岸吹來的風——」
「和十七八歲笑起來要人命的你。」
她狐狸眸明亮如螢,笑意溫柔,「所以啊,你要開心些。」
半晌,陸枕川才醒了神,他抬手摸著後脖頸。
小樹林風過枝椏,那場初秋交織而成的幻境裡,少年衍生出的心思悄無聲息。
拍攝結束。
邵和楓幫忙收道具,手裡拿著那本詩集,陸枕川不知道是在想什麼,往常禁慾高冷的人,現在唇邊都是帶著笑的。
疏離感少了幾分,倒像是在——思|春。
邵和楓用書本在陸枕川眼前晃了一圈,「川爺,您在想什麼呢?」
陸枕川拿過他手裡的書,低頭翻到拍戲時的那頁,她改了句子。
原句是「和二十來歲笑起來要人命的你」。
他彎唇笑了下,「奚柚呢?」
邵和楓指了個方向,「那兒呢,裴小少爺親自守著,仿佛保鏢在線。」
不遠處的涼亭里,少女手托著下巴,眸光慵懶,時不時應和兩句裴執禮的話,配合地輕笑。
倆人的顏值明明是極為養眼的畫面,陸枕川卻看得皺了眉。
「問你件事。」陸枕川淡聲道。
邵和楓:「什麼?」
沉默了會,陸枕川看著他,語氣里像是還有點懷疑。
「你真的會追小姑娘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