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安全通道里的光線太弱,奚柚覺得這個場面有些好笑。
更多小說內容請訪問𝕾𝕿𝕺𝟝𝟝.𝕮𝕺𝕸
舞者為了舞台效果,雙人舞里符合意境的肢體動作,是合理的。
她還回去反而顯得意思奇怪。
奚柚:「開玩笑的,沒必要。」
她衛衣口袋裡手機震動,陌生電話號碼。
通話記錄顯示了好幾個了,她這個號碼只有熟悉的人知道,大概是有急事。
「我接個電話。」奚柚往門板邊上挪了一點。
「喂,您好。我們這邊是江城派出所,請問您是裴執禮的姐姐嗎?」
派出所?
這是幹嘛去了。
奚柚皺眉:「他怎麼了嗎?」
「也沒什麼大事,青少年打架鬥毆拒不認錯,態度惡劣被留下來教育了,還請您過來保釋下人。」
奚柚皺著眉,匆匆忙忙地把電話掛掉,立刻給桑予之發了信息。
她沒有成年,自己保釋裴執禮嗆得慌。
奚柚不知道情況,心裡有些急,「我還有事先走了,今天謝謝。」
安全通道里的聲音靜,他模糊能聽見「打架」「裴執禮」的字眼。
陸枕川看著她:「你一個人去哪裡。」
「派出所,梨子出事了。」奚柚想直接開門從安全通道出去,「現在沒時間,我忙完再和你細聊。」
少年的手掌撐在她的耳側,攔住了她的動作,昏暗裡隱約能看見手指輕輕彎曲的線條。
靜了會。
陸枕川的聲音聽不出情緒,「你這麼擔心他嗎?」
江城公安局裡,圍著辦公桌,仿佛在展開一場教育大會。
警察叔叔對倆不良少年的苦口婆心。
和裴執禮打架的那人奚柚也認識,熊徐。大概是默契,熊徐額頭上明顯能看見青紫,鬥毆後留下的戰果明顯。
相比之下裴執禮就沒什麼大礙,頂多就是衣服亂了點。
裴執禮坐在一旁懶洋洋地,灰棕色的領帶松垮垂著,還很囂張地閉著眼睛,完全無視。
奚柚壓根不放心,拉著裴執禮的手查看,「哪裡受傷沒有?」
裴執禮立刻握住了奚柚的兩隻手腕,「柚子,大庭廣眾不要動手動腳的。」
「你躲什麼?」奚柚很少有嚴厲的時候,「他打的你?」
「我打得他。」
裴執禮看見陸枕川,立刻將奚柚護在身後,像是防備心極強的刺蝟,見誰都想扎,「你們為什麼一起過來了?」
「梨子,你先放開。」奚柚想拉著他坐下,半天都沒拉動,她手腕還被他握得有些疼。
陸枕川按住了裴執禮的手,讓他鬆了力道,她才能活動著手腕。
「沒事?」
奚柚搖頭:「沒事。」
裴執禮下意識去看奚柚的手腕,「弄疼你了?」
「你,」陸枕川冷淡看過裴執禮,按住他的肩,「坐下。」
「……」
奚柚問正事:「為什麼打架?」
裴執禮松懶道:「不記得了。」
「……」
陸枕川眸光里的情緒不明,看向熊徐,倆人目光觸碰到,熊徐很快就低下了頭。
「你說呢。」
熊徐支支吾吾:「我……我哪裡知道。」
對面傳來聲音,「誒——我說你們這幾個小孩,對我兒子做什麼了?」
奚柚偏頭看過去,估計這人是熊徐的家長,體型豐腴,身上是Gucci的披肩,手裡的包包是el的Leboy,臉上的表情傲得很。
熊阿姨冷笑,「我來之前就問過了,是你弟弟不分青紅皂白的打人。一群小孩不學好,你們該不會就是北樓學跳舞的吧?噢——」
「你就是那個明星奚柚吧?聽阿姨勸,少讓你弟弟惹事生非,多讀點書吧,跟你們那年級第一陸同學學點不好嗎。」
熊徐梗住,還有什麼能比年級第一就在邊上,更尷尬的嗎。
他拉著她媽的手搖了兩下,尷尬道:「媽,我們南樓年級第一就是他。」
熊阿姨愣住:「……啊?」
誰來著?
陸枕川雲淡風輕道:「學跳舞的怎麼了。」
大概是他的語氣太過輕然,熊阿姨反駁道:「學藝術沒前途啊!」
裴執禮嗤了聲,「就算沒有我也有能造出來。」
「你以為你是誰,誰造出來就造出來啊?」熊阿姨不屑道。
熊徐第二次梗住,小聲介紹道,「媽,這是裴執禮。裴家的小少爺。」
「……」
豪門圈裡,不會有人不知道裴家。
真想的話,造的路不是前途,是錢途。
「死孩子,你說你得罪誰不好,你今天都給我挑大的得罪是吧?」熊阿姨氣得直擰熊徐的肩膀,「那總該是對方先動的手吧?!看看把我兒子打成什麼樣了。」
在兩邊即將點燃新戰火時,警察叔叔查看完監控錄像:「監控里看了,是熊同學這方先動的手。」
「……」
熊阿姨第N次梗住,大聲道:「那他還還手了呢,別人打你是他不對但是你還手就是你的不對了。」
奚柚眯了眯眼睛,聽笑了。
什麼強盜邏輯。
你動手,我還得站著挨打?
我是你爹還是你媽,我活該這麼讓著你?
陸枕川慢聲道:「按您這麼說,如果我現在對熊同學動手,不追責吧?」
少年似笑非笑,冷淡眉眼裡透出的寒戾。
熊阿姨頓時起了層雞皮疙瘩,她話語不上不上的卡住,總有種後怕的感覺,這是眼前這個斯文少年能做出來的事。
「你這是在強詞奪理!」
如果不是時機場合不對,奚柚感覺她該給陸枕川鼓掌了。
讓他動手揍熊徐一頓,按邏輯來說不追責,但是解氣;不讓他動手揍人,就是直接承認了先動手鬧事的罪名。
這一來一往,還把裴執禮參與打架的事兒都摘輕了些。
「說點不『強詞奪理的。』」陸枕川,「『正當防衛』聽說過嗎?」
熊阿姨話頭還沒開始,「你——」
警察叔叔嚴厲訓斥,「作為家長不要一直偏袒孩子,今天是打架,以後殺人放火你也給他找理由?」
熊阿姨:「……」
畫風從這裡開始轉變了,原本應該訓斥倆不良少年的打架鬥毆,逐漸變成了「溺愛教育」的弊端問題。
直至桑予之匆匆帶著人來保釋,在警察叔叔的監督下進行了道歉和保證書,這件事才算過去。
桑予之也算是姐姐的身份,保姆車上把藥扔給裴執禮,氣得火大,「我真是輸給你們倆了。一個上午逃院,一個下午打架,晚上留給我罵人是嗎?」
裴執禮死亡凝視,「柚子,你不在醫院去哪裡?」
「管好你自己吧,多大的人打架還被拉去泡茶。為什麼打架快點說!」奚柚皺眉。
「別問,問就是不記得了。」裴執禮隨口道。
「……算了。」奚柚懶得管他少爺脾氣,「衣服脫了,我看你傷在哪裡。」
陸枕川正低頭按著手機,聽見話,抬眸凝視,「脫衣服?」
奚柚理所當然:「不脫怎麼看?」
倆人的目光對視了會,車上的氛圍看起來都僵硬冷淡了幾分。
裴執禮咳了聲,「你和予之姐坐前面去,我讓陸神幫我就行。」
奚柚輕笑了聲,「你哪裡來的自信,覺得你陸神不嫌棄你,還願意幫你上藥?」
如果裴執禮的衝動和惡劣是顯性,陸枕川好不到哪,他是隱藏技能。
裴執禮看向陸枕川,無聲的詢問。
奚柚都能猜得到答案,煩躁地皺眉,「裴執禮你能別墨跡了嗎,脫。」
「……?」
脫?
少年眉梢微揚,懶散的話語裡帶笑,卻不覺有笑意。
「你還挺敢說。」
奚柚眨了眨眼睛,沒懂陸枕川這波釋放過來的寒意是幾個意思。
她哪裡說錯了嗎?
「我——」
陸枕川抬了抬下巴,不容置喙,「去前面坐著。」
一連串的折騰,到最後幫裴執禮上藥的,還真是陸枕川。
裴執禮把身上的襯衫解開,奚柚也沒猜錯,他傷的地方確實在後腰上。
陸枕川眯著眼,手法簡單粗|暴,「啪」的一聲揉了上去,還能聽見裴執禮嘶了一聲。
奚柚聽著這動靜就覺得擔心,「陸枕川,你輕點。」
陸枕川垂眸,揉藥繼續,不緊不慢地應著,「輕了。」
疼得就差罵人的裴執禮:「……」
車裡都是藥酒味。
陸枕川聲音低沉:「熊徐說什麼了。」
怕前面的奚柚聽見,裴執禮也壓低了聲音,「我看你曾經是我偶像我才說的,你別讓她知道了,不然我連你也揍。」
陸枕川輕嗤了聲,「說。」
「《舞者》官宣放了劇照……水下那張。」裴執禮臉色沉著,「他開黃腔。」
奚柚穿的泳衣是簡單款的,所謂淫者見淫。
即便裴執禮沒細說,他也能懂。
陸枕川手上的動作停頓住幾秒,「你打得好像——」
裴執禮惡劣道:「就算你勸我,我也會揍死那個狗東西。」
「我是想說,」陸枕川唇角彎起了些弧度,慢聲道,「你打得太輕了。」
「……?」
這是你個三好學神該說出來的話嗎?
裴執禮愣住,腦海里響起了十級警惕,「我告訴你原因,公平一點,你告訴我是不是你帶柚子逃院的?」
「嗯。」
「……?」
裴執禮忽然有種見識到學神第二人格,以及自己粉錯偶像的茫然感。短時間內,他忽然想起最開始奚柚意味不明的「三好」,「算是青梅竹馬」。
奚柚不是沒有分寸的人,沒有相信的人在身邊,她絕對不會鬧事。
那她和陸枕川——
他腦海里那個不好的猜測,像在是找到了正確的解題思路。
「所以,兩年前年三十那天。」裴執禮說話的語速極慢,「她約的是你?」
他不是傻子。
裴奚柚就是個「鋼鐵直女」,能想到用粉色的信紙寫信包裝,大冬天找了衣帽間裡最漂亮的那件裙子,打扮一上午,跟個洋娃娃似的出去見人,緊張的表情都寫在臉上了。
夜裡準備的函數圖像還是個「L」開頭的單詞,四個函數題,對應單詞不是「LOVE」就是「LIKE」。
說什麼結膜炎。
結個屁。
氣氛微妙地發生了變化,陸枕川上完藥,漫不經心地看他一眼,「你知道的還挺多。」
呵。
這麼說,就是他啊。
「她沒告訴你嗎。」裴執禮看著陸枕川,懶散又痞氣地笑了下,「我們從小就訂婚了。」
陸枕川:「……?」
「不好意思,她是我家的。」
裴執禮慢條斯理地將身上的襯衣敞開,懶散靠在椅背里,聲音放軟了些,對前面的奚柚道:「姐姐,你過來看看,我身上好疼。」
「……?」
奚柚聽著後面裴執禮的那聲「姐姐」,就知道搞事正在進行時。
也不知道這會兒又想幹什麼了。
奚柚轉頭的時候隔斷板已經升降下來了,裴執禮松垮的襯衫前,堆上了毛毯,「哪裡疼?」
「不知道,」裴執禮意味深長地看著陸枕川,「可能哪裡都疼,內傷。」
奚柚溫聲道,「請家庭醫生回家看看?算了,我帶你去醫院好嗎?」
「還挺脆弱。」陸枕川淡笑了聲,饒有興趣,「淤青下,就內傷了?」
裴執禮一點沒輸,當做沒聽懂陸枕川的揶揄嘲諷,眨著桃花眼和奚柚說話,「姐姐我疼。」
陸枕川:「……」
奚柚沒懂這倆人就是上了個藥的功夫,怎麼就變成了互相嗆聲的情況。
裴執禮不是把陸枕川當偶像來著。
和偶像在線掰頭嗎這是。
陸枕川忽然道:「奚柚。你們回去吧,我去趟711。」
奚柚愣了會,「去711?」
「嗯,買點東西。」
啊。
忘了陸枕川少爺毛病也不少,估計是剛才幫裴執禮上藥,潔癖又來了。
奚柚想了會,「我跟你下去吧?正好我想去走走。」
裴執禮立刻道:「不行!」
陸枕川:「不麻煩,我自己去就行。」
不知道為什麼,在這句話里,奚柚聽出來了他們仿佛是無情無義,利用完人家之後轉手就拋棄的人。
再怎麼說今天都是陸枕川幫的忙。
愧疚感湧上來,奚柚態度堅定,「不麻煩,走吧。」
裴執禮無語了,「我也下去。」
陸枕川唇角微揚,看過裴執禮:「你太脆弱,要好好養內傷。」
「……」
操。
這裡算不上江城的繁華地段,周圍的人少,夜色籠罩下,711的LOGO亮眼。
奚柚沒有什麼想買的,純粹是想還個人情,順手買了自己代言的礦泉水,「梨子剛才跟你說什麼了嗎?他脾氣就是那樣,沒有壞心思。」
「你還挺了解他。」陸枕川漫不經心地問,「你們認識多久了?」
奚柚覺得這個問題很沒有必要,「雖然我不記得,但準確一點,可能他沒出生我們就認識了。梨子是家人。」
陸枕川沉默了會。
家人,定位清晰。
未婚妻也確實是家人。
結帳完,走出711,陸枕川順手幫奚柚擰開瓶蓋。
奚柚接過,「謝謝。」
「好像再見之後,你說得最頻繁的一句話就是『謝謝』?」陸枕川說。
「……好像是這樣。」
她倒是有什麼想幫他的,問題是他也沒有需要她幫忙的地方。
「唔。」奚柚想了會,「不然這樣吧,你把我當成阿拉丁神燈,我答應你三個要求,除了違法亂紀道德層面,都行。」
陸枕川彎唇,「你們小朋友的世界,都是這些嗎?」
都是童話。
奚柚偏頭,「陸小朋友,說說你的三個願望?」
「第一個願望,」陸枕川抬起眼,「真話,老實回答我的問題。」
奚柚:「這又不難,你問。」
陸枕川用消毒的濕紙巾慢條斯理地擦著手。
少年指尖勾畫出的線條漂亮流暢,手控最愛的骨節線條感。
「所以——」
「你初戀,也是裴執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