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燈光「啪」一下亮起的那刻,奚柚下意識抬手擋住了眼睛,她像小貓似的伸出舌尖,舔|舐掉唇邊的奶油。
「哪有你這樣的,過生日還把奶油塗別人這兒。」奚柚放下手,認真道,「生日願望好簡單,我已經很喜歡你了。」
陸枕川彎唇笑了下,沒說話。
小姑娘的喜歡,和他說的喜歡,完全就是兩個意思的。
邵和楓過來幫著切蛋糕,瞥到桌面上的手機,「阿川,陸祈的電話,接不接?」
「嗯?」陸枕川反應了會,走過去接電話,「給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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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拿上電話,走到了陽台,隔著一大段距離,他們這邊什麼也聽不清。
邵和楓嘖了聲:「我總感覺這是什麼要搞事的前奏。」
奚柚:「什麼?」
「沒,就是個感覺。」邵和楓拿出啤酒瓶,「來,蛋糕配酒,神仙我有。快樂的日子一起嘗嘗。」
陽台。
陸枕川拿著手機,神色冷淡,「有事?」
陸祈:「今天是哥的生日吧,祝哥生日快樂。爸問你什麼時候回來,他在家等你。」
不是問他什麼時候回來,是讓他趕緊回去。
陸枕川:「不回去了。」
「哥,葉阿姨的事情讓爸現在心情不太好,如果可以的話,你還是早點回來會好些。」
陸枕川聽笑了,半眯著眸沒說話。
似是察覺了他的態度,陸南接過了陸祈的電話。
男人的聲音冷硬,並沒有半點所謂生日祝福的意思,「你打算在哪裡住多久?還要不要回來,我們在這等了你大半天了。」
「不回去。」陸枕川淡聲道,「早點休息。」
陸南:「你媽媽的事情已經壓下去了。當初那部電影,我就說了不要拍,現在事情被翻出來——」
陸枕川打斷了陸南的話,「那是我媽的心愿。」
「心愿?」陸南不知道想到什麼,輕嗤了一聲,「她的心愿到最後也完不成。」
「不一定吧。」陸枕川看向不遠處的路燈,「如果不認識你,她什麼都能完成。」
聽出他話里的意思,陸南電話里的音量都大了幾分,「胡說八道些什麼!如果不是我,能有你嗎?」
陸枕川沒什麼反應,「你不想聽答案,所以,換話題。」
「你——」陸南氣不打一處來,「算了,你既然自己願意在外面過,就在外面過。自己早點回來。」
說完這句,陸南就掛了電話。
話音掛斷掉,陸南臉色鐵青,無視那一桌準備好的飯菜,站起身往書房走,一句話也沒和他們說。
錢雪萍摸不著頭腦,「剛才他們都說什麼了?」
陸祈:「哥說不回來,小吵了一架。」
錢雪萍聽笑了,「你爸這性子,敢這麼和他吵,也只有陸枕川。到底是看上了那女人生的孩子,你上回生日,他是不是都沒回來。」
今天陸枕川的生日,陸南提前了一個下午就打電話催著她準備了。
錢雪萍:「如果剛才陸枕川說的那話,換成我們母子倆,今天怕是個不得安寧。私生子都能上位,人和人之間的差別,可真大。」
陸祈跟著笑。
「是啊。」
就是一個電話的功夫,打開陽台門的那瞬,立刻撲涌而來的酒腥味濃烈,地上散落參差不齊的酒瓶,從啤酒再到紅酒。
沙發上,小姑娘臉頰像是打了天然的腮紅,手邊還拿著啤酒瓶,仰著頭看著水晶吊燈,喃喃自語。
「一顆星星,兩顆星星,三顆……為什麼沒有月亮呀?」
「……」
陸枕川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感覺火氣蹭蹭地往上冒,「誰讓她喝酒了?!」
邵和楓立刻認錯,「不是,我也沒想到妹妹的酒量這麼低。喝了一杯之後攔都攔不住,不過也沒多大的事,妹妹喝醉酒挺乖的,就是數星星又不鬧人。」
奚柚眯著眼睛,看了過來,「我沒喝醉,你才喝醉了……」
邵和楓訕訕笑:「妹妹,喝醉了的人都說自己沒醉。」
「如果喝醉的人說自己沒醉,是喝醉了,」奚柚低頭數著手指,最後得出結論,認真道,「那我醉了。」
「……」
陸枕川沉著眸,「我等會再和你算帳。」
邵和楓:「QAQ。」
陸枕川想拿走她手裡面的酒瓶,手剛剛碰到瓶身,小姑娘反應敏捷,立刻躲開了。
「採花大盜!不准碰我的小美人!」
「……?」
這是沒醉?
陸枕川氣笑了,「把酒給我。」
小姑娘的狐狸眸像是在試探,視線在陸枕川和啤酒瓶之間做選擇,「你也長得好好看,像是小美人。」
陸枕川坐在她身邊,放輕了語氣,半哄著她,「那你把那個給我。」
「不要。」奚柚警覺得很,她頓了下,「除非……除非你當我的小美人。」
陸枕川掌心輕輕揉著她的發梢,「是你的。乖,把啤酒瓶給我。」
「嗷。」小姑娘眼前亮了下,「那既然你願意當我的小美人,就叫我一聲美麗又溫柔的——老父親吧!」
「……?」
叫什麼?
在旁邊收拾酒瓶的邵和楓,聽見這句話如有雷擊。還喊爸爸,就上回這麼在陸枕川面前撒酒瘋的人,已經不知道過了幾個清明節了。
真是相當大膽。
邵和楓沒敢再看那邊的「慘案」,給齊瑤使了個眼色,「你喝醉沒?」
齊瑤:「拜託,我大名鼎鼎的M2Queen,這點酒還不夠看的,怎麼會喝醉。」
邵和楓拉著齊瑤的手往外走,「那行,你現在醉了。我送你到樓上房間休息。」
「?」
齊瑤茫然,「你送我幹嘛又不遠,柚子那邊——」
「柚子在那邊好好的,走了走了。」
「……」
似是察覺到了恐怖的氣場,奚柚很知趣地沒有把這個話題進行下去,心甘情願地把啤酒瓶遞給他。
「看在你長得美的份上,我就不讓你喊了。」
陸枕川剛剛偏頭放好瓶子,還沒有反應過來,小姑娘忽然摟著他的脖頸,整個人跟掛在他身上似的,窩在他懷裡。
「嗷,要抱抱。」
陸枕川像是僵硬在原地。
小姑娘的臉蹭著他的頸窩,幾乎是貼上去的方式,抱得極緊。動作間,他還能看見白色睡裙下,小姑娘露出的白皙修長的脖頸線條。
每一下,都像是帶著致命的吸引力。
陸枕川喉結滾動了一圈,想碰她卻又不敢。
「阿柚,下來。」
「不要。」小姑娘擁抱著的力道重了幾分,說出來的話語軟糯,「你知道嗎。小美人就是用來抱的,還要用來侍寢。」
——侍寢。
陸枕川感覺額角突突地跳,他低罵了聲。
以後打死都不能讓她喝酒。
奚柚小聲呢喃,「要有很多很多小美人,陪著我一起。」
「……?」
陸枕川眯著眸:「很多小美人?」
奚柚:「嗯,很多。」
陸枕川抬眼,散漫地笑了聲,「還想要哪個小美人,裴執禮?」
「不要。」奚柚搖頭,「不要梨子,不好,不行,不可以。」
這個否定好幾連,讓少年周遭的冷淡氣壓緩解了好幾分。
陸枕川輕輕扶著她的肩,有幾分和小醉鬼計較到底的意思,「不能要很多小美人,你只能有我,記住了嗎?」
小姑娘水汪汪的眸子看著他,乾淨得像不然雜質,就這麼靜靜地對視,誰也沒有先把視線移開。
奚柚小幅度地搖了搖頭,輕聲道:「不能只有你,你會走。」
陸枕川怔住。
她說這話的神情太過認真,完全不像是喝醉了的人該有的神情。
沒幾秒,奚柚眼淚順著臉頰滑落,聲音帶著哭腔,她重複了一遍。
「你會走的。」
他不會陪著她太久。
所以她想要很多很多的人,想找到那個能代替他的。
這樣,就不會那麼經常想起他,就不會那麼難過。
「別哭了。」陸枕川啞著聲,伸手擦掉她眼角的淚痕,輕輕在上面撫著,「我不走,真的。」
這大概是他第一次這麼手足無措的時候,看著小姑娘哭,卻不知道能給什麼安慰。
只是這麼笨拙得哄著。
「騙子。」奚柚眼神迷離地看著他,「你老騙我。」
陸枕川抬手,輕輕撩開她額前的碎發,「不騙你。這次綁在你身邊,哪也不走,好嗎。」
「不信。」奚柚晃晃悠悠地躲開了他,「那你告訴我,為什麼,你之前不來……我等了你很久,很久。」
她像是說到傷心的地方,眼淚一個勁地往下掉。
「我還穿得很漂亮,你都沒有來……」
陸枕川靜了幾秒,「年三十那天,我媽在醫院。」
年三十那天的邀約,其實那天他去了。
但約定好和猝不及防地意外,永遠是兩碼事。
路程大概到了一半,醫院的電話打來通知。
從急匆匆到醫院急診室的門外,紅燈亮起的「手術中」,他慌亂到沒有絲毫頭緒。
他只能一遍,一遍又一遍地在那條長廊上看著時間,不斷過去重複的時間裡,醫院裡安靜得像是醒不來的夢境。
急診室門打開的瞬間,醫生說的話仿佛是清楚烙印在他腦海里的。
溺水死亡,搶救無效。
——節哀。
接下來的事情,棘手細碎,生活像是被人抽走了氧氣,苟延殘喘地活,渾渾噩噩地過。
即便葉旖早早脫離了葉家,葉老爺子嘴上不認,還是給葉旖留了一大筆的遺產分配,大到幾乎是葉家二分之一。
但葉家目前當家做主的人,是葉旖的弟弟,兩人沒有什麼關係。葉旖這一出事,財產分配問題,場面自然鬧翻。
就算陸枕川有第一繼承權,年紀也未到,連著幾月的兵荒馬亂,最後是陸南幫忙穩住了葉家,而條件,是他回陸家。
最後結局,大差不差。
……
陸枕川彎唇,喃喃道:「也不知道你這個小醉鬼能不能聽明白。」
奚柚睜大了眼睛,愣在了原地,眼淚一個勁地往下掉,因為急躁,說出來的話語都是細碎不連貫的。
「師父……你……為什麼嗚嗚嗚。」
她眼淚掉得厲害,聲音都是泛著啞的,細碎哽咽的哭聲,似是要把前幾日沒發泄出來的情緒,一口氣發泄個乾淨。
陸枕川無奈:「不想告訴你,就是因為你會哭。」
奚柚抽噎著,不肯停,「那你都不哭,我幫你哭。」
「你別怕。」奚柚一邊哭一邊哄著他,「就算師父……你也還有我,你當我的小美人,我一直照顧你。你永遠都不會是一個人,你別怕。」
——「你永遠都不會是一個人。」
——「你別怕。」
陸枕川漆沉的眸子裡的情緒翻湧,心跳像是漏了一拍。
小姑娘的眼睛亮瑩瑩的,喝醉酒後的臉頰還泛著一圈紅暈,精緻的長相天生媚意,這麼眨巴著看人的時候,像是會勾人的小狐狸。
只是這麼看著。
都覺得很漂亮。
靜靜對視了幾秒。
奚柚捧著他的臉,軟糯的氣息壓了下來,柔軟的指腹輕輕撫在他的臉側,視線放到的地方,像是他的唇邊。
「小美人,我想親你。」
距離一點點拉近,近到像是毫米就能觸碰到唇瓣。
他能躲。
但他沒有。
短暫的時間裡,少年那陣作亂的心跳聲愈加的肆無忌憚。
別墅外的明月躲進雲層,那點微弱的光影里,風拂過,像是燦爛漫山永不凋零的昨日。
奚柚第二天起來的時候,頭疼得像是要裂開,陣陣眩暈整個人都是迷糊的。她睜開眼睛看見周圍陌生的環境,立刻從床上蹦躂了起來。
這鬧出的動靜直接讓身邊的齊瑤醒了。
「柚哥,咱能……再睡會嗎。這才幾點啊……」
奚柚理智逐漸回攏,她揉了揉太陽穴,感覺嗓子都是啞的,「我怎麼在這兒?」
「昨天陸神生日,太晚了就在這兒住了一晚。」齊瑤睏倦道,「姐妹你不知道,你喝醉了可太能鬧人了,不對,不鬧我們。你就是抱著陸神不撒手。」
「……?」
她抱著誰不撒手?
齊瑤:「你自己想想,酒後斷片是非常不禮貌的行為。」
腦海里關於昨日的記憶翻湧而上。
她好像是抱著他不放,讓他叫小美人來著,雖然過程很糗,但好在也沒有發生什麼不該發生的。
然後他解釋了關於年三十為什麼沒來。
奚柚頓了下。
她好像還讓他別怕來著。
這很好,很符合奚·霸總·柚的作風。
奚柚放心了,重新躺會了床上,直接把臉埋在枕頭裡,打算重新睡個回籠覺。
後勁大概都是一陣一陣來的。
沒過三秒,奚柚驚得發出了陣嚎土撥鼠嚎叫。
最後,最後她是不是。
對著陸枕川——
親。
「!!!」
奚柚重新跟回魂似的蹦躂起來,用力揉了一把頭髮,整個耳尖都開始冒著紅,盡全力地思索著腦海里的那些片段。
但怎麼就是,想不起來。
——到底是親了沒有!
「柚哥在下服了你了。」齊瑤被這一陣噼里啪啦的動靜徹底喚醒,「小主,您有何吩咐,您吱聲。」
奚柚張了張唇想說話,半天說不出什麼來。
她總不能問齊瑤,她和陸枕川接吻沒有。
這都是什麼啊。
奚柚小心翼翼地問:「昨晚最後送我過來的,是——」
齊瑤秒答:「你陸神。」
「……」
奚柚忍了忍,打算先從最根本的事情開始說:「昨晚梨子打電話來了嗎?」
昨天她出來的匆忙,都忘了給裴執禮發信息說沒回去。
齊瑤很懂:「打了,你醉醺醺的沒敢讓你接電話。我接的,說是在我家留宿一晚,放心,解決了。」
「那就行。」
「行,」齊瑤沒什麼精神,「我再睡會,您自便。」
「……」
整了這一出,奚柚已經沒有要在睡覺的心思了。她順著床沿找自己的小熊拖鞋,大概是能看出昨晚的「戰亂」了,連拖鞋都是東一邊西一邊的。
她穿好拖鞋,順著樓梯往下走,隔著幾層解階梯,隱約能聽見門口急切地敲門聲。
也不知道是誰,一大早仿佛跟來砸門似的。
少年大概剛睡醒,聲音低沉,「哪位。」
這陣仿佛是開啟低音炮效果的聲音,連著拉回奚柚昨晚撒酒瘋的片段,她心跳的速度都像是快了幾分。
大概是門打開了,對面「砸門」的聲音也非常熟悉。
裴小少爺一貫的囂張,語氣還非常的沖,「陸枕川?柚子呢?你們昨天?!」
「……」
奚柚看著自己亂糟糟地造型,身上還有沒散的酒味,差點被裴執禮這一聲嚇得落荒而逃。
似是察覺到了動靜,奚柚在半空中接受到了陸枕川的目光。
少年穿著灰色的衛衣,臉上神情帶著倦意,深邃的眸光望著她,短短几秒後,唇角漫開的笑容像是春天來了。
幹嘛沒事笑成這樣。
大早上想勾|引誰。
奚柚感覺臉頰像是開始冒上了熱意,她沒敢出聲,擺了擺手,拜託讓陸枕川說她不在。
少年點頭,表示接受到了意思。
很好。
奚柚鬆了口氣,正打算偷偷地摸回樓上的時候,少年磁沉的聲線像在耳邊炸開。
「你看什麼呢?」裴執禮皺眉,「趕緊的,她是不是到你這兒來了?」
陸枕川懶散道,「昨晚折騰得太累了,她還沒醒。」
「你晚點來。」
奚柚:「……?」
裴執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