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驟雨初歇。
少年稍稍靠近過來的氣壓無形環繞著她，眸里染了光，像是從漫畫裡走出來的。
奚柚不自然地抬手揉了下自己的頭髮，她不是拖泥帶水的人，在小夜燈暖黃的燈光下，小幅度地點頭。
「那我先告訴你件事。」
陸枕川耐心地聽著，即便沒有說出來，他感覺胸腔里的心跳聲，已經強烈到足以讓她聽見了。
「什麼。」
奚柚輕輕咳了聲，眼神沒有看他，話語卻極為肯定。
「你有女朋友了。」
「……」
陸枕川像是僵在了原地，幾秒過後的神色都沒有反應，只是唇角便的笑意怎麼也壓不下來。
他抬手揉了揉後脖頸。
在她沒注意到的地方，力道用地有些重，像是頸間都出現了紅痕。
嗯。
有點兒疼，不是夢。
奚柚見他沒回話，小聲道：「但是……我有點話想說。」
陸枕川：「嗯？」
「就是……你知道吧。」奚柚放慢了聲音，「之前的早戀傳聞，如果這件事讓予之姐知道，被媒體爆出來的話，你會被卷進來的。」
她都能想像到那個「血腥」場面了。
她不是愛豆，沒有偶像失格這一說，即便她是純粹靠作品出圈的藝人，但再怎麼樣從年齡上說，這件事兒也還是不行。
她被罵就算了，她不想連累他。
陸枕川靜靜地看著她，那瞬唇角抿得有些直。
他話音很慢，「不在一起了嗎。」
「不是那個意思，我還是信守承諾的。」奚柚抬眸，「我們可能真的得，談一段，地下戀情了。」
半晌，陸枕川彎唇笑了聲，有些不正經，「那哥哥是不是，有點兒委屈。」
奚柚也覺得自己這個要求過分，她算是半個娛樂圈的藝人，這個身份說這話，莫名像是玩弄人感情的渣女。
她認真地解釋，「可能是有點，委屈你。但是時間合適了，我會公開的。哥哥跟著我，我會對你負責的。」
她並沒有長期在娛樂圈發展的打算，主業永遠都是舞者演員。
陸枕川笑：「怎麼這麼像，被小姑娘包|養了。」
「如果你願意的話，」奚柚思考過，點頭，「也不是不行。」
別的不說，她也確實是……從很小就開始自己賺錢了。
奚·霸總·柚名副其實。
奚柚想了想自己的小金庫，豪氣道：「我可以養你的。」
陸枕川笑意有些無奈，「哥哥怎麼感覺，像是在騙個小富婆。」
「好像流程都是這樣的。」奚柚不介意，乖巧道，「我是小富婆，你騙我吧。」
「……」
陸枕川溫聲笑，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那哥哥被你養著，記得要對我好點兒。」
奚柚用力地點頭，「好。」
少年眼眸灼灼，目光直白且溫柔，只是這麼靜靜地看著她。
奚柚臉頰有些紅，不太敢和他對視。
「幹嘛又一直看著我。」
陸枕川的聲音散漫玩味，「提前適應下，被包|養需要做些什麼。」
「……」
奚柚輕輕閉了下眼睛，感覺在心跳聲還在不斷地作亂，「需要睡覺……你還生著病呢，快點兒睡吧。」
陸枕川問：「可以讓你陪著睡嗎。」
「……不行。」
陸枕川懶洋洋地眯了下眼睛，有些遺憾，「這樣啊。」
奚柚：「休息吧。」
陸枕川反應有些慢，眨著眼睛看她，深邃的眉眼裡沒有半分睡意。
和她說了這麼多，能睡得著。
——才怪。
「奚柚。」
「嗯。」
「哥哥生病了。」陸枕川語速放得慢，「病人都是有特權的，說了對我負責，就不能反悔了。」
奚柚回答得快，「不反悔。」
「奚柚。」他重複地喊她的名字，像是在確認著什麼。
奚柚耐心應：「嗯？」
陸枕川垂眸看她，聲音很輕，「哥哥很高興，你能喜歡我。」
他在這世上沒有什麼多餘的念想。
日夜望著沉重不見邊際的夜空，尋覓不到光亮，等過四季更迭，晝夜交替。
他也未曾想過，光影會衝破雲層。
他也能，握緊了那顆屬於他的星星。
夜半，江城的霓虹都陷入了沉睡。
陸枕川坐在小花園的長椅上，抬眸仰望著樓上房間裡的燈光，影影綽綽的。
是她的房間。
只是這麼靜靜地看著，少年眸子裡的笑意溫柔得像是會撩人。
其實發燒後整個人都昏昏沉沉的，可是他現在卻沒有半點睡意。
從晚間她說那句話之後，在腦海里綻開的小煙花，未曾停過一刻。
陸枕川拿起手機，給朋友圈裡最混的那個兄弟打了電話。
那頭接電話的速度有些慢，鈴聲快滴到了尾音，才被接起來。
男生的聲音很是不耐煩，「陸枕川，你半夜三更不睡覺的嗎？」
陸枕川彎唇，絲毫沒有因為這個語氣變得煩躁。
「我有點兒事想告訴你。」
言璟迷糊：「說。」
陸枕川沒頭沒尾的，突然說道：「我小女朋友很漂亮。」
「哦。」言璟沒多大的興趣，像是靜靜地反應了幾秒，最後啞著聲問，「你哪兒來的女朋友？」
陸枕川：「騙來的，騙了個小精靈當女朋友。」
「……」
「還精靈？」言璟嗤了聲，「川爺，你現在已經野到了，要開始幻想的程度了？」
陸枕川笑了下，不置可否，「幫我個忙。」
「說。」
「明天我打電話再問你這事兒，你記得跟我說，我有女朋友了。」
「……？」
言璟忍無可忍：「你他媽自己說的話，自己記不住？」
「我這不是，」陸枕川低笑了聲，抬眸望著窗，「怕是假的嗎。」
「……」
奚柚常年有練早功的習慣，起來得也早。她在葉家也算是熟門熟路，練完早功回來，餐桌上已經擺著早餐了。
她揉了揉眼睛，試探著喊了聲，「哥哥？」
少年莫名像是「海螺姑娘」，不緊不慢地從廚房出來，把牛奶放在她面前，「坐吧。」
奚柚看了下這桌，下意識皺了眉，「你過來點。」
「嗯？」陸枕川走到她身邊，「怎麼了？」
「低個頭。」
他跟著她說的話做。
奚柚踮起腳尖，手輕放在他的額頭，靜靜測了會體溫，聲音有些不開心，「明明就沒有退燒，你幹嘛呀。」
陸枕川握著她的手，扶著她坐下，漫不經心道：「好了已經。」
奚柚完全沒感受到好，「哪兒好了？」
陸枕川輕描淡寫：「看見你就好了。」
「……」
奚柚耳尖有些熱：「那你也不能不休息呀……我就一會兒沒看住你，這是幾點起來的？」
其實他一晚上沒睡。
陸枕川：「比你早半個小時。」
奚柚：「但這也挺早的了。你等下吃完飯再睡會。」
「好。」陸枕川彎唇：「等下留著嗎。」
這兩天是周末，南樓已經放寒假了。
奚柚唔了聲，有些猶豫：「如果梨子來找的話，是要回去的。」
「啊，頭還有點兒暈。」陸枕川慢條斯理地揉著太陽穴，語音放慢，顯得有些虛弱，「你忙的話，就回去吧。」
「……」
奚柚頓時湧起了愧疚感。
她昨天還想著照顧人家，結果第二天什麼也沒照顧到，自己就要走了。
奚柚小聲道，「那……我問問看梨子有事兒沒。」
很明顯，少年尾音上揚，聽起來像是心情不錯的樣子。
「好。」
早餐可以吃的卡路里多些，奚柚跟個小倉鼠似的細嚼慢咽，但怎麼都忽視不了，對面注視過來的灼熱目光。
「哥哥，你別老看著我呀。」
陸枕川彎唇笑，也不在意，「聽過個詞嗎。」
「什麼？」
「望妻石。」
「……」
猝不及防被撩了一波，奚柚臉有些熱，「哪有那麼快就到妻的地步了。」
陸枕川配合地改口：「望女朋友。」
「……」
奚柚的飲食的口味向來是偏清淡，不知道為什麼在這餐里，莫名的甜度上升。
她狐狸眸輕輕彎起。
好像只要和他在一起什麼也不做，都是會開心的。
吃完早餐。
奚柚捧著牛奶，眨巴著眼睛看陸枕川，「能不喝嗎？」
她本身就是不喜歡喝牛奶的，覺得腥。
「乖。」陸枕川哄小孩兒似的，「再喝兩口，不喝就算了。」
奚柚眼前一亮，「好。」
奚柚確實是不喜歡，帶有演戲成分地抿了兩口，跟小貓似的。
小姑娘絲毫沒察覺到，唇邊染上了一點淺淺的奶白色。
陸枕川眸色沉了些，視線落在她的唇上。
少年手輕輕抬起她的下巴，指腹蹭過她的唇角，她似是還能聽見他略顯低沉的呼吸聲。
距離在無知覺的縮短，似是要直接貼到唇瓣上。
曖昧得連溫度都在攀升。
奚柚眼睫輕輕顫了下，她下意識閉上了眼睛。
少年的氣息覆蓋下，僅僅幾秒只差——
玄關那邊忽然傳來動靜，地面上倒映出人影。男生咋咋呼呼地，「阿川，你好點沒？」
「！！！」
奚柚腦海里自動啟動警報機制，偏頭躲開了他的動作，重新回到了原位上，假裝什麼都沒發生過似的。
心跳聲還在不自覺的加速。
邵和楓提了堆水果進來，不知道為什麼，眼前這個場面明明什麼都沒有，他卻像是僵在原位置上，動也沒敢動。
大概，是因為陸大學神的氣場太過壓人。
少年沉著眸，眸光極為冰冷和煩躁地看了過來，像是要直接把人凍成冰渣。
「……」
這是什麼修羅場。
邵和風撓了撓頭，「我……打擾到你們了？」
「沒……沒有。」奚柚不自在地輕咳了聲。
齊瑤跟在後面沒有第一時間看到「案發現場」，後知後覺地問：「我CP在幹什麼？」
「……」
奚柚盡力把自己當成空氣，低頭喝著牛奶。
她第一次覺得這玩意兒還是能喝的。
陸枕川手搭在奚柚的椅背上，聲音很淡，「怎麼進來的？」
邵和楓無辜：「你之前給了鑰匙。」
陸枕川眼神淡淡地掃了過去，冰冷道：「等下把鑰匙留下。」
「……」
奚柚見話題被移開了，她實在是喝不下了，把喝了一半的牛奶放在桌面上。
陸枕川垂眸，「不喝了？」
奚柚搖頭，「不喝了。」
她正想收了餐具去廚房，腦袋像是帶起了一陣清冽的木香，少年掌心揉了揉她的發頂，「小朋友還挺乖。」
陸枕川拿起了她沒喝完的那杯牛奶。
利落的喉結線條滾動，沒過多久，一杯牛奶見了底。
奚柚耳朵有些紅，湊到他身邊說悄悄話。
「你會不會……太明顯。」
「會嗎。」陸枕川淡聲道，「不會。」
「……」
邵和楓同學是個心理狀態非常強大的同學，沒過幾秒就消化完了剛才的場面，坐在沙發上絮絮叨叨的熱場聊天。
奚柚給陸枕川測體溫，「還是在發燒，不過溫度比昨天低了些。」
邵和楓捕捉到了知識點，「妹妹昨晚住在這兒的？」
「沒有，住我那的。」齊瑤先一步圓場。
邵和楓像是還想在說什麼，話還沒出口，少年帶著威脅的目光又侵|略了過來。
「……」
很好，自動閉嘴。
齊瑤帶了些資料給奚柚：「這些是新劇目的資料，幫你拿過來了。」
奚柚：「謝了小姐妹。」
齊瑤拋了個媚眼，「客氣。」
邵和楓看過上面的書名，都是一些歷史書，「你們跳舞還需要看歷史資料？」
「要。」奚柚解釋，「我們學古典舞的，有的劇目是編自歷史詩詞等，具有一定古代背景和作詞人的影響，了解背景對表演感覺把控會更好些。」
「這樣啊。」
齊瑤：「然後嚴老師倒是沒有什麼話想說。就是周主任，對你期末成績意見很大。不過柚子，我以為你這次期末成績，怎麼樣也會排名在北樓前幾，怎麼還是倒數。」
邵和楓：「倒數？這周主任不氣才怪。不過這次期末考阿川一貫碾壓，分數甩了第二名好幾條街。」
奚柚應和：「陸神厲害。」
陸枕川低頭看了眼奚柚，「沒好好考？」
奚柚不在意，「我本來就不需要考多高的分數，差不多兩百四夠用就好了。」
「……」
邵和楓簡直佩服奚柚這番理論，想反駁什麼然後人家又沒說錯。就算奚柚總分沒有一本線，但隨便也能達到藝考的分數線。
走藝考的話，她目前的成績確實是綽綽有餘。
陸枕川：「你打算藝考？」
奚柚頓了會，認真道：「我打算。」
齊瑤笑著把話題圓過去，「柚子你把書收好吧。」
奚柚點頭，起身把書放到了房間裡，昨晚她就有提前準備了些資料，放在一起比較不容易忘記。
樓下客廳話題還在進行，齊瑤點了部電視劇看。
奚柚下樓的時候正好是播放到恐怖BGM的時候，悠揚的樂器配上尖銳的停頓的說話聲，她還沒看，雞皮疙瘩就快起來了。
「你們又看恐怖片？」
「不是。」齊瑤，「這版《紅樓夢》就這BGM，稍微下習慣就好。」
「……噢，那就好。」
奚柚確認完是《紅樓夢》沒錯，才放下心來。她環顧了下現在客廳的位置，陸枕川和邵和楓坐在了長沙發兩邊，齊瑤坐的是單人沙發。
那麼現在就有個好問題，她坐哪。
像是提前一步察覺到了她在想什麼，陸枕川輕描淡寫：「過來坐。」
這意思可太明顯了。
奚柚挪動著小碎步，怕被齊瑤他們發現有小私心，這幾步路她愣生生走出特工的既視感。
等到了陸枕川身邊，少年像是故意的，大長腿攔在前面沒收，她沒法過去。
奚柚眨了眨眼睛，沒懂這是要幹什麼。
讓她過來，又不讓她進去。
她這是要坐地上嗎。
陸枕川眸光玩味，不動聲色地把電視的音量跳大了些，奚柚還沒適應《紅樓夢》仿佛恐怖片的BGM，本能反應小小輕顫了下。
奚柚碰了下他的腿，小聲道：「哥哥，你這樣我是要坐你懷裡嗎。」
少年直起身，在無人看見的地方，輕輕拉住了她的手。指腹輕輕摩挲，力道向下帶。
他的聲音壓低，尾音延長。
「——那就坐懷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