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拍打而來的海浪聲讓理智回籠,奚柚輕輕眨動了下眼眸,少年侵|略下的氣息讓人避無可避。
透過口罩模糊能感受到的唇瓣觸感,他輕輕摩挲了下她的臉側。
兩人的目光對上。
少年的眼眸染了笑意,薄唇彎起,像是在故意勾人。
他指尖悄無聲息地勾住她口罩的邊緣,細微的布料摩挲聲讓理智回籠。
奚柚握住了他的手,腦海里像是升騰起了噼里啪啦的小煙花,臉頰後知後覺泛紅,她磕磕絆絆的。
「你……你耍流氓。」
陸枕川輕笑,低啞的聲調繾綣。
「我錯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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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柚偏過頭,被他這句話堵得完全不知道說什麼。
她片刻晃神的功夫,少年握住了她的手腕,將她的口罩摘了下來。
陸枕川低頭,視線定在她的唇邊,像是比平常更紅了幾分。
他眸光暗了幾分,問:「再耍得過分點,可以嗎?」
「……」
奚柚又好氣又好笑,「你是怎麼能這麼——」狗。
陸枕川悠悠拖長了尾音,聲音里有些遺憾,「不行嗎。」
「……不行!」
少年聲音低沉,用指腹輕輕蹭過她的唇角,「提前蓋個章。」
「你是我的。」
陸枕川站在奚柚剛才的位置。
他是厭惡海的人,今天卻覺得這片海域也是極為吸引人的。
少年垂著眸,拇指抹過唇邊,靜了會,他彎唇笑了聲。
是甜。
板面上出現了影子,男生溫聲道:「哥看起來心情很好,好到會提前等我的程度了。」
「不是在等你。」陸枕川沒有陪著陸祈演的意思,話語直白,「我沒有想和你爭什麼,就你的假設而言,只是假設。」
陸祈笑笑,不置可否。
「但,」陸枕川神色懶散,「離她遠點。」
陸祈笑:「誰。」
陸枕川勾唇,也不在意他的裝傻,話語散漫直接,「私生子,難道你不是嗎?」
陸祈沉了眸。
「我們和平相處的前提,別動她。」少年手指輕輕敲打著圍欄,深邃眸光里翻湧起的戾氣像是能壓著人。
「你爭不過我,也別挑戰什麼。」
「記住了。」
寒假臨近,北樓的學生放假一向晚,更何況學舞蹈的,就算是放假了該有的課程也絕不能落下。
齊瑤挽著奚柚的手臂,「誒,說說看有新的進展沒。」
奚柚揉了下頭髮,小聲道:「沒進展了。」
「怎麼可能。」齊瑤不信,「那天你出去的那會兒,身上穿的都還是陸神的外套,臉都是紅的小姐妹。」
奚柚:「風吹的。」
「……」
齊瑤:「過兩天期末成績又出來了,不過我估計你還是第一。到底是個什麼樣的狠人,腳踝帶傷還能拿第一。不過你去仔細做過檢查了嗎?別拖了太久了。」
奚柚點點頭:「去了。」
齊瑤關心問:「沒事吧?」
奚柚頓了下,笑,「能有什麼事,小扭傷。」
「那就好。」
邵和楓正好從學生活動中心出來,手上拿了厚厚一疊的文件,「我大概能開出來這開會開了多久,都遇到你們了。」
齊瑤:「開什麼會?」
「學生會團建。」邵和楓塞了張活動說明給奚柚,「學校每年都有的社會實踐,每個部門的部長都要參加,你們文藝部你就是代表了。」
奚柚看了下日期,「非要去嗎?」
「按道理都得去,周主任是說了讓你去,剛好為來年的宣傳片做準備。」邵和楓解釋,「沒事兒那大家都是熟人,就一起去玩唄。」
奚柚:「我到時候看看。」
邵和楓:「好。」
齊瑤:「這事兒平常不都是紀檢部在做嗎?」
「陸大學神今天請假,聽他聲音像是生病了,信息都不會我這幫他跑一趟。」
奚柚頓了會,「生病?」
邵和楓:「這回是真生病,前兩天下了場雨。然後遇見了小少爺競賽班下課,阿川把傘留給他了,估計是那會兒下的課。」
齊瑤震驚:「陸神都會給裴少爺留傘了?這是什麼『愛奚得陸』大型BE現場。」
奚柚:「……」
邵和楓:「誰知道,我都服了。他還是很霸總的,硬塞給配裴執禮的,我看裴少爺都是一臉懵逼。」
奚柚有些無語。
給裴執禮留傘的意義在哪裡。
小少爺之所以是小少爺,出門他是有專人接送的。
奚柚給陸枕川打電話,響到了尾聲都沒接。
邵和楓:「我估計他睡著呢。陸神特質,生病只睡覺,打死也不去醫院。」
「……他是不當學生打算當鋼鐵俠嗎?」奚柚也懶得給他打電話了,「我去看看他,阿瑤你替我和嚴老師說一聲我明天再過去。」
齊瑤摸不著頭腦,「陸神睡著你怎麼進去啊?」
靜了會,奚柚手機震動了些,來電顯示是陸老狗。
她接了電話,「你在家嗎?」
電話那頭反應有些慢,半天沒說話,聲音很明顯是啞的。
「怎麼了。」
奚柚:「沒,就是隨口問問。在嗎?」
「嗯。」
經過電流處理呼吸聲都像是重的,也不知道是生病到什麼地步了。
奚柚沒想著勸他去醫院,就按照陸枕川這個執拗性子,勸他去醫院的功夫,她已經到他家裡了。
「行,我現在過去找你。」
少年像是輕輕笑了聲,「來找我?」
「你不是生病了嗎。」
陸枕川尾音微揚,「原來生病還有這個好處啊。」
「……」
奚柚真是理解不了陸枕川的腦迴路,忍了下,「你先睡會,我差不多十五分鐘就到。」
「真要來?」
「嗯。」
「妹妹。」少年的聲音低了幾分,「我家裡只有我,不怕嗎。」
奚柚又想到那天算不上吻的吻,有些惱,「陸枕川,你能正經點嗎,生病了還開玩笑。家裡密碼是多少。」
陸枕川說了密碼。
奚柚有些不放心,「你先睡會,別到處走。」
少年像是笑了聲,慢聲道:「你覺不覺得,你像是在哄小孩兒。」
「……」
奚柚是有種在和小朋友掰扯的感覺,她忍了忍,放輕聲音哄。
「陸小朋友,能乖點在家睡覺嗎。」
模模糊糊看不見光的客廳里,連一地皎潔月光都進不來。
陸枕川抬手遮住了眼睛,聽著小姑娘的輕言軟語,像是從黑暗裡被拉扯出來。
他彎了彎唇,說話的聲音都變得輕了些。
「哥哥等你回家。」
七中到葉家的距離不遠,路上沒有堵車,不到十五分鐘奚柚就到了。
按照密碼打開門,之前那次沒有仔細看過,現在從玄關入口,還有不少家具是遮著防塵布的,沒有什麼生活氣息。
窗簾沒有拉開,室內也沒有開燈,陰沉沉的氛圍像是一直無聲籠罩著。
奚柚皺了下眉,將藥品放在桌上。
少年躺在沙發上,手遮著眼睛,唇色像是比平常還要艷了幾分,松懶敞開著的睡衣領口,露出的鎖骨線條深陷。
奚柚湊近在沙發椅邊上,伸手碰了下他的額頭,少年提前察覺,握住了她的手腕。
「嗯?」
他連手心的溫度都是燙人的。
「是我。」奚柚輕嘆了氣。
陸枕川輕輕揉著她的手,慢聲問:「手怎麼這麼涼,路上冷嗎。」
「不是我涼,是你的溫度不對勁。」奚柚說,「哥哥,你是不是發燒了。」
陸枕川睜開眼睛,深邃的眉眼像是在暗色里也極為明亮,他聲音有些啞。
「有嗎。」
奚柚點點頭,「有,你鬆手我摸——」下。
她的話音還未說完,少年寬厚的手掌放在她脖頸的位置,力道輕輕向下壓,她直接被迫靠近了過去。
「!!!」
額間互相觸碰,稍微低頭就能輕吻上的距離。
滾燙的溫度蔓延,鼻尖極為曖昧地摩挲過,少年的氣息輕拂過像是小羽毛,清冽的雪松木香環住她。
奚柚呼吸一滯,眼前是少年滾動過的喉結線條,熱烈到讓人忽視不了的強烈氣息。
靜了幾秒,陸枕川摩挲過她的後頸,眉眼映著光。
「發燒了嗎。」
「……」
奚柚腦海里一片空白,半天沒有說話。
陽台邊的窗簾被拂開,月光涌動成織帶奔赴,短暫得像是一場幻影。
陸枕川也不催促,只是看著她低低笑了聲。
「妹妹,回神了。」
奚柚沒敢繼續看著他的眼睛,慌慌張張地移開視線,有些不自然。
哪有人像他這麼突然的。
「你這樣……這樣我怎麼測的出來。」
「好像,」陸枕川懶散地拖長尾音,「時間是有些短,重新測一次?」
「……」
重新是不可能重新的。
奚柚憑著自己迅速的反應,從提來小醫藥箱裡拿出耳溫槍,「我們還是科學一點吧,科學萬歲。」
因為生病,少年的嗓音越發低沉,細碎的笑意溫柔。
「嗯,科學。」
奚柚耳尖有些熱,抿著唇沒有在接話,等著耳溫槍的溫度提示。
電子屏幕上的溫度顯示38.9,接近高燒溫度範圍里。
奚柚把耳溫槍放在旁邊,皺著眉,「溫度太高了,我讓家庭醫生來看看好嗎?」
「不用。」陸枕川低聲應,抗拒的意思明顯,「睡一覺就好了。」
「可都燒成這樣了。」奚柚聲音悶悶的,「前天那麼大的雨,幹嘛要淋雨回去。」
陸枕川的反應有些慢,說話的聲音卻依舊是在哄著人的語氣。
「總不能看著你弟弟淋雨。」
「梨子他有……」奚柚話突然卡在了喉嚨里。
她想說裴執禮有人會照顧,可是這話她怎麼都說不出來了。
裴執禮有。
他卻沒有了。
他還在照顧別人。
奚柚眼睛有些紅,莫名感覺控制不住想要掉眼淚的情緒,她轉了話鋒,「你就讓他淋雨,他就喜歡淋雨,誰攔著他就跟誰急。」
「……」
陸枕川輕笑了聲,沒有反駁她的話。
「好。」
客廳的溫度實在是太低了,他還是病人。
奚柚:「哥哥,你回房間休息嗎?」
陸枕川話音懶散:「在這兒就行。」
奚柚也沒有逼著他的意思,按著自己的記憶,去把室內的暖氣打開,還是有些不放心,摸著去房間裡拿了毯子。
陸枕川沒攔著她。
小姑娘來回忙碌的身影,像是這座冰冷宅子裡唯一的煙火氣。
他有些記不起來。
究竟是有多久他沒見過這樣的場面了。
沒有算計。
沒有偽裝。
沒有疲憊。
他重新閉上了眼睛,彎唇笑,腦海里生出了個荒唐的想法。
想,永遠都這麼病著。
這樣,她就不會走。
更荒唐的是。
他覺得這個想法,很好。
奚柚也確實是在宅子裡跑來跑去的,開了燈拉了簾,還很仔細地點了粥。
「哥哥,你坐起來。」
陸枕川低應了聲,還沒來得及動作,小姑娘立刻湊過來扶著他的手,好像是在擔心他會摔似的。
他笑,「我也沒這麼脆弱。」
「病人都是有特權的。」奚柚不在意,「你聽話一點坐好。」
奚柚還沒忘記剛剛準備好的小毯子,重新嚴嚴實實地給他蓋好,連著脖頸間的地方都未忘記。
小姑娘垂著眸,卷翹的眼睫撲閃,湊近過來的時候身上的西柚味靠近,溫柔勾人。
陸枕川喉結緩慢地滾動。
「好啦。」奚柚抬眸,撞進少年眼波里,眨了眨眼睛,「幹嘛這麼看著我。」
「小姑娘漂亮。」
「我也覺得,」奚柚帶著點小得意,「他們都說我是盛世美顏,就是特別特別漂亮的意思。」
「嗯,你最漂亮。」陸枕川彎唇,耐心地問,「漂亮妹妹當我的女朋友嗎。」
少年的眸光和話語都太過明目張胆和直白,生病後唇色紅艷了些,有種蒼白病嬌的斯文感。
奚柚耳尖慢慢地紅了。
他能不能,別老是用顏值攻擊。
顏狗的一敗塗地。
奚柚主動移開話題,拿起桌面上的粥,遞給他,「乖乖吃飯吧還是。」
陸枕川低頭看了看自己毯子下的手,意有所指,「怎麼辦,沒法自己動手。」
「……」
陸枕川偏頭看她,溫聲說,「放在那兒吧,現在頭暈,晚點再吃。」
「再晚點就是涼了。」奚柚嘟囔道,「我餵你,可以嗎?」
陸枕川回答得極快,還稍稍帶著矜持的意思,「行吧。」
「……」
粥的香氣在房間裡蔓延開,奚柚輕輕吹氣,遞到他的唇邊。
陸枕川張唇配合著接受她的投餵。
奚柚:「等下吃完飯把藥吃了,然後去睡一會。明天如果還不退燒的話,我陪你去醫院看看。如果實在不想,我安排家庭醫生過來也行。」
陸枕川沒說話。
奚柚輕輕嘶了聲,投餵的手頓時停住,「你別裝作沒聽見,你答應我先。」
陸枕川很無辜,「答應什麼?」
「……」
「生個病是回到了三歲嗎。」奚柚覺得好笑,「快點,點頭說好,不然我不餵了。」
陸枕川抿著唇,自己湊了過去,咬住了她手邊的湯匙,不願意的意思很明顯。
「……」奚柚服氣。
陸枕川忽然問:「晚上留下嗎。」
「啊?」
像是思考過後得出的結論,陸枕川說:「你留下來,我去看醫生。」
奚柚:「怎麼還開始談條件了。」
陸枕川看著她的眼睛,清冷的嗓音延長,散漫又撩人的。
「你陪陪我,好不好?」
少年的五官輪廓更顯立體,病態系冷白的膚色,唇色紅艷,只是這麼看著人的時候,都像是帶著情意。
奚柚忽然想到了吸血鬼。
妖孽又貴族的那類。
奚柚心跳漏了一拍,最後也忘了自己是怎麼反應的,好像——半推半就的答應了下來。
嗷。
她是怎麼這麼沒有定力的。
奚柚是沒法和裴執禮說她要留在陸枕川這裡過夜的,不然就只有兩種後果,一是被逐出家門,二是陸枕川還得再打一架。
她打電話給齊瑤擋槍,齊瑤那邊差不多是專自下課的點,還有些吵。
奚柚說明了情況,齊瑤立刻開啟土撥鼠尖叫模式,她很淡定地將手機挪得遠了些,等動靜小了再重新挪回來。
「記住了沒,反正這次是不能發朋友圈的。」
「謹記使命。」齊瑤興奮道,「女孩子在外面要保護好自己啊。」
「……」
奚柚:「你想什麼呢,他是高燒,我是為了照顧他。」
「行行行,你怎麼說都行。『愛惜得陸』給爺沖。」
「……」
電話那頭傳來了模糊不清的男聲,奚柚皺了下眉,經過之前那件事,她現在對齊瑤身邊的男生本能的緊張。
「誰在你邊上?」
「我嗎?邵和楓。」齊瑤說,「方陽洲今天沒空送我,他臨時過來幫忙。」
方陽洲在隔壁的六中上學,和齊瑤有層親戚關係,倆人一起長大。出事之後就一直都是他幫忙送齊瑤回家。
奚柚鬆了口氣,「是熟人就行。」
「幹嘛……你要接電話?」齊瑤拉近了電話聲音,「柚子,邵和楓同學說有話對你說,你接電話嗎?」
「唔?」奚柚沒什麼意見,「可以。」
邵和楓像是特地選了個安靜的地方接電話,電話里的雜音立刻小了些,「餵。」
奚柚:「麻煩你送阿瑤回家了,改天請你吃飯。」
「多大點事兒,不用這麼客氣。」邵和楓笑下,「真要謝,還是我要謝謝你願意過去照顧阿川,這要是我,他能給我轟出來。」
「他說你倆很熟,你也知道他那個脾氣吧。倔得要命,什麼都是自己扛著。前幾年葉阿姨出事的時候,他每天簡直像是在玩命。」
——玩命。
奚柚抿著唇,不自覺地注意力全放在了電話上。
她第一次聽到那段消失的過往,有關陸枕川的消息。
「葉阿姨出事太突然了,單是這件事就足夠擊垮他了。葉家的那個掌權的不是什麼好東西,陸家這邊逼得緊。兩難的處境,當年他才多大啊。真的,誰都撐不住那個情況。」
「阿川是跟著葉阿姨長大了,她走了,他就什麼也沒有了。如果不是想守住葉阿姨該有的,按他當時的狀態,說句認真的,我都覺得他也想……」
走了。
奚柚心臟像是被揪住。
她目光轉到室內,只留了一盞微弱的燈光,少年睡在沙發上,抬手遮著眼睛,長腿縮在那兒,還有幾分的委屈。
他睡覺的習慣如此,不能有一點光線。
那盞燈是怕她等下走路的時候磕碰到。
室內除了他,空蕩到令人害怕。
奚柚轉過了身,沒敢再看,眼圈漸漸發紅。
邵和楓長長嘆了口氣,「有一次大醉過,阿川模糊跟我提過赴約,現在想想那人應該是你。他當時的情況……真的沒法去,手機什麼都被收了,我見他都是在出事後半年。」
「他說,沒有能力赴約。但是他和陸南做了約定,他上了七中,想盡力去補你們當初的那個約定。」
邵和楓當時其實很不能理解陸枕川,好不容易在錢雪萍有的沒的花招里站穩了腳跟,演得一手好戲讓陸南相信,卻突然叛逆地提條件要求轉學。
邵和楓記得當時的場面。
少年頹廢又喪氣地靠在沙發邊,眼尾都是菸酒暈上的紅。
「我答應過她的,上一個高中。」
「總不能,什麼也做不到。」
今年江城冬季的雨大概都是猛烈不防的路線,噼里啪啦錘打下的雨滴,像是要砸進地面里去,越來越大的動靜,雨幕厚重到看不清遠方路燈的光影。
沿海城市的雨,一貫會混雜著喧囂的風,連著花園裡的枝葉都被壓彎。
其實那次年三十之後,她來過很多次這裡。
和這熟悉的花園景色,少了葉旖,怎麼也不再像是從前了。
以前她坐在入口的小長椅上,帶著寬大的帽子,在那兒一等就是一下午,又或者是故意繞路到這兒來看一眼。
她一直以為,在這段模糊不清的關係里。
只有她是在接受傷害,是單方面奔赴永得不到回報的難關。
可好像,不是這樣的。
他用了心思,去補救,去赴了一個不算完整的約。
他也開始,喜歡她。
奚柚忽然覺得。
那年的年三十,她好像看見。
——他來了。
奚柚放輕了動靜,走進沙發邊。
少年也不知道是哪兒來的固執,不願意回房間,非要等她打完電話。
明明已經累到睜不開眼睛了。
在小夜燈暖黃的光線下,少年的下頜線更顯鋒利,從喉結到鎖骨,一路都像是細細雕琢出的藝術品。
奚柚把凌亂的毯子重新整理好蓋到他身上,她沒說話,就這麼靜靜地看著。
外頭的雨勢像是漸漸小了下來,世界安靜得像是只剩下他們兩個人的聲音。
奚柚手托著下巴,想了想,小聲道:「你十八歲生日許了的願望。」
那天在模糊不清的黑暗裡,他一字一頓地說。
——「你多喜歡我些。」
「這次應該沒理解錯,」奚柚慢慢接上,像是種保證,「我做到了。」
「……」
「晚安。」
奚柚剛剛想走,身邊有一陣很細微的變化,毯子輕輕摩挲過的聲音。隨之而來,她的手腕被緊緊攥住。
炙熱的溫度完全讓人反應不及。
少年睜開眼,眸里沒有半分睡意,只是這麼直勾勾地看著她。
「妹妹。」
時間像是被定格住。
奚柚迷茫地眨了眨眼睛,「你……你沒睡嗎?」
陸枕川的聲音略帶低啞,很緩慢地笑了聲。
「沒,都聽見了。」
「……」
陸枕川:「精靈妹妹,第二個願望,真的實現了嗎。」
奚柚能感覺到他握著她手心的力度慢慢加重,她有些緊張地點頭,「實現了。」
窗外的雨聲停歇,陸枕川唇角輕彎,繾綣的音色也格外入耳。
「我剛才,想到第三個願望了。」
帶著強烈的第六感,她好像大概能猜中他想說的願望是什麼。
不自覺的,心跳加速。
奚柚:「是什麼。」
最後的雨點敲打在玻璃窗上,雨滴折射出燈光。
少年湊近,笑意溫柔,輕輕勾起她耳邊的碎發,慢聲道:「第三個願望啊。」
「當我的小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