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臨近年關,窗外的大紅燈籠明亮,路燈下的小石板路三三兩兩路過的病人,帶著笑或是笑不出的。
往常的歡樂,不知為何,奚柚只看出了苦澀和偽裝。
像是這個世界本來的樣子。
《人間失格》里大概說的就是這樣吧。
——僅一夜之隔,我心竟判若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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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柚沒動。
當情緒開始崩潰的時候,充滿惡意和戾氣的話語會源源不斷地冒出來,但她知道。
不能再讓別人,受到傷害。
積攢起來的絕望,最後只是換成了一句話。
——「我可能,跳不了了。」
少年漆暗的眸子裡像是偷偷被點了星芒,指腹輕輕揉著她的發梢。
他聲音很低,「我沒辦法,再接受失去你。」
奚柚靠著他的胸膛,心跳聲熱烈有力,她眼睛像是慢慢濕潤了。
他好像聽懂了,她想說的話。
她是靠著跳舞活著的。
她不知道以後,要怎麼辦了。
陸枕川極為珍重地把她抱進懷裡。
少女身上都是冰涼的,即便屋內的暖氣開到了最高,她手心的溫度也是冰冷得可怕。
以前,她總是在笑著的。
少女狐狸眸微彎,眼角下的淚痣生動,即便是什麼都不做,看人的時候也像是帶了情意。
不會像現在這樣。
她聲音開始發顫,「哥哥……這個冬天,怎麼這麼冷啊。」
陸枕川喉嚨乾澀,嗓音發啞:「我抱著你,過一會……就不冷了。」
「還是冷的。」奚柚話語緩慢,「明天我要做手術了,就算是微創,還是會留下很醜的疤。也需要過很久,才能走路。
她的手緊緊抓著他的衣角,話卻變得格外的冷淡,「時間太久了,你不用——」陪著我了。
陸枕川打斷了她的話,靜靜地說:「花園裡種了玫瑰,和以前一樣;等病好了,我陪你去海邊,想做什麼都可以。」
這些都是她以前想要做的事情,只是在他那兒隨口說過,他卻都記了下來。
以前總說著沒有時間,等以後。
可以後真的來了,又讓人難過得想逃避。
半晌,奚柚鬆了手,她沒再抓住什麼了。
「不用了,不用陪著我了。」
奚柚看著他的眼睛,少年眸光沉暗,臉色繃得比她都要緊。
他應該會明白的。
她不僅僅是放棄跳舞,她十三年裡只做了這麼一件事,靠著舞蹈站穩在娛樂圈裡的位置,靠著舞蹈保送七中,靠著舞蹈拿下了名校的offer。
如今她跳不了了。
要休學了。
她回不到舞台上,所謂的「十年一曲驚鴻舞,人間精靈小奚柚」,跟著她的tag名不符實了,都會被撕下來的吧。
說得直白簡單些。
她廢了。
奚柚眼圈逐漸泛紅:「沒有必要,在我這浪費時間了。」
他會遇到比她更好,更優秀的人。
陸枕川:「不是浪費時間,我只想陪著你。」
奚柚閉了閉眼睛,「時候不早了,路上小心。」
少年的聲音比她聽起來偏執得多,「不要。」
「回去。」
「不要。」
奚柚克制了很久的情緒,像是在這一刻瀕臨爆發,「陸枕川,你能不能看明白?我現在跟以前一點也不一樣了,我不喜歡你了!出去啊!」
我不一樣了,你根本沒有必要,跟我在一起了。
陸枕川指腹輕輕摩挲過她眼下,動作溫柔,像是沒有聽見她之前說了些什麼,「別怕,我不會走。」
外頭的寒風像是悄悄卷進了室內,冰冷得她起了顫慄。
少年眉眼溫柔,比以往的每一次都更有耐心,他擦掉她眼角的淚珠,溫聲道:「別怕。」
他用了兩個字。
卸下了她堆積起來的虛偽外殼。
眼淚根本不受控制地往下掉落,她整個眼圈都是紅的,咬著唇壓抑細碎的哭聲,像是受了傷的小獸在舔|舐傷口。
陸枕川小心翼翼地抱著她,「阿柚,可以換我來養你。」
「我很喜歡你,只喜歡你,不管會是什麼樣的你。」
少年在耳畔的聲音溫柔低啞,「就算你不喜歡我了,也沒有關係。我還會黏上來的。知道小狗嗎,都很黏人。」
奚柚窩在他的頸窩裡,少年身上的雪松味乾淨清冽。
她只顧著哭,話語也變得發顫哽咽,「對不起……」
她沒想說那些話的,沒想那麼傷害他。
太害怕了。
害怕連他也會走,她不能跳了,她再無法承受連他也走的崩潰。
害怕像是年三十那樣,初雪飄揚,她一個人在長椅上從天亮等到夜沉。
陸枕川啞聲道:「從包|養我的那刻開始,我就是你的了。」
他很喜歡,很喜歡她。
哪怕她沒有了全世界,他也還是會喜歡她。
他比她還要怕。
其實他沒有告訴過她,他的全世界在很早很早之前,她就成了唯一。
少年的字句砸在她心間。
「阿柚,別放棄我。」
她哭得厲害,躲在他炙熱的懷抱,用為數不多的力氣,攥住了那點屬於她的溫暖。
凜冬的寒風消散,那陣寒意,像是終於放過了她。
奚柚的手術在第二天一早,半麻縫合,手術的時間不長,一個多小時。
發泄過情緒之後,心態倒是比之前好了不少。
躺在病床上,還能時不時回應一兩句裴朝和奚諾的話。
家長都是擔心的,即便是請了最好的主治醫師,一個在病房外細細諮詢,一個在病房內忙前忙後。
裴執禮:「疼嗎?」
奚柚彎著眼睛:「我現在如果能感覺到疼,剛才是會在手術台上去了半條命吧。」
「阿柚,別亂說話。」奚諾皺眉道,「你姐姐麻藥還沒退,感覺不到疼。」
裴執禮鬆了口氣,「那就好。」
奚柚忽然道:「麻,給我請個護工吧。」
她腿傷需要在醫院靜養到春節,裴、奚兩家是世家,都留在醫院陪她不合適。
「不行,我留著陪你就好了。」裴執禮想也沒想的拒絕。
「聽話。」奚柚說,「你們有空過來看我就可以了,大過年來醫院如果被外公發現了,你們想讓他老人家住在醫院陪我嗎?」
奚老爺子太疼她了。
出這麼大事情,不過來是不可能的。但怎麼也不能讓老人家,年三十年初一是膽戰心驚地過的。
裴朝猶豫:「我陪著吧,家裡的那些事情讓他們處理就行了。」
「你來和阿禮來沒區別。」奚諾果斷,「我去讓予之聯繫個好的護工,全天能照顧你的,其他時間有空的話我們會過來。有什麼需要就發信息打電話,知道嗎?」
奚柚點頭,「知道的。」
半麻的手術,奚柚是清醒著的,手術台上的燈光刺眼,醫生手裡手術刀碰撞出的聲音,猶在耳側。
說完正事,她沒有什麼力氣,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
奚柚是被疼醒的,麻藥退了之後,縫合拉扯過骨頭的傷痛襲來,疼到她額角全都是冷汗,怎麼都睡不著。
她倒吸了口涼氣,剛剛想抬手按護士鈴,身邊的人快一步幫著她按好了。
釘了鋼釘進去,翻湧上來的疼痛連著她常年忍疼的人都受不了。
奚柚沒有功夫多想什麼,只當做是護工來了。
她閉著眼睛,手臂緊緊握成了拳,指甲像是快嵌進掌心裡。
掌心被覆蓋上了溫度,略顯粗糲的指腹摩挲在她的手背上,緩慢輕柔地解開她緊握著的手。
她睜開了眼睛,少年深邃的眉眼低垂,松松垮垮地穿著黑色毛衣,鎖骨上還能看見露著的小痣。
奚柚斷斷續續道:「你怎麼來了?」
「你的新護工。」
「……?」
還沒來得及多問,護士進來給奚柚打止疼針。
銀色細小針管冒了點水光,奚柚下意識偏了頭,狐狸眸水汪汪的,眨巴著看人更顯得很楚楚可憐。
陸枕川:「怕?」
「不怕……」奚柚閉著眼睛,卻忘了手還被陸枕川握著,用力的時候捏著的是他的手。
護士姐姐笑了聲,「妹妹真的是自帶反差萌,姐姐看著都心動。沒關係,這很快就過去了,不打這針,等下腿上的傷口會更疼的。」
奚柚咬著唇,小眼神只看著陸枕川。
小姑娘臉上沒有什麼血色,額角上還是細密的汗珠,原本精緻張揚的兒姑娘,突然變成了易碎的瓷娃娃。
想把她捧在手心裡,也想替她疼。
「一下就好了,別怕。」陸枕川放輕了聲音哄她,「疼就捏我。」
護士姐姐把針打進去。
奚柚的擔心有點兒多餘,這點打針的疼,比起她現在腿上麻藥退了之後的疼根本就不值一提。
但不知道為什麼。
握著她手的那個人是他,她就變得格外矯情,一點點疼都覺得忍不了。
奚柚沒克制住,原本捏著自己的力道,轉到了他手上。
打完止疼針,奚柚才纏著鬆了手。
少年膚色冷白,手背上還能看見留下深陷的月牙印,紅了一片。
她眼圈有些紅。
好討厭現在的自己,她怎麼一直在傷害他。
「對……」不起。
少年的氣息落了下來,猝不及防地,他吻在她的唇上,封緘了她那些沒說完的話。
力道沒控制住,安靜的病房裡,還能聽見「啵」的一聲。
曖昧極了。
奚柚眼淚原本還在眼眶裡打轉,這一下就給憋得不知道是不是該哭。
「怎……怎麼了。」
他不動聲色地拉下了些毛衣的袖子,蓋住了手背上傷口,懶著聲道:「再道歉一次,就多親你一次。」
「……」
「那你算法也不對,」奚柚小聲道,「我就說了一個字,就親了。」
沒等她反應,少年小心地抬了抬她的下巴,重新親了兩下。
溫熱的唇瓣碰撞,連同著他的氣息多落了進來。
「!」
這個親親的聲音。
奚柚耳尖染了紅,軟聲道:「我剛才……沒說。」
少年理所當然,「把另外的兩個字補上。」
「……」
奚柚被子拉得高,只露出了圓亮的眼睛。
她假裝睡著了,偷偷眯著眼睛看他。
昏暗暖黃的燈光下,少年的輪廓立體清晰,他手裡拿著書,高挺的鼻樑上架著金絲眼鏡,骨節分明的手偶爾翻動過書頁,動靜很輕,幾乎沒有什麼聲音。
只是看個書,都像是在拍雜誌。
陸枕川沒抬眸,聲音溫柔,「我不會走,乖乖睡覺。」
奚柚眨巴著眼睛,「我睡不著。」
剛打完止疼針沒多久,傷口還是在疼著的。但她怕他擔心,又不敢告訴他疼了。
奚柚軟聲補充,「哥哥太好看了,才睡不著的。」
陸枕川指尖託了下眼鏡,雅痞的少爺勁撩人。
「那哥哥陪你睡?」
「……」
如果不是她現在等於是斷腿了狀態,這句話她都要想多了。
「我等一會,能睡得著的。」奚柚好奇,「為什麼我的看護,會是你呀。」
陸枕川:「裴執禮不放心,寧願找個熟悉的照顧你,也不願意找別人。」
奚柚不太信,「梨子也不太願意覺得,我們熟悉吧。」
陸枕川笑了下,想起當時的場面。
裴小少爺在齊瑤和他之前來回猶豫,但齊瑤今年出的事情也不少,大過年的也沒再要求人家過來照顧。
最後選定他的時候。
齊瑤哇了聲:「真的假的,裴小少爺居然願意讓男生靠近柚子了啊,還是陸神。」
裴執禮冷靜對答:「柚子不喜歡他,陸神有女朋友,他倆沒可能了。」
……
陸枕川唇角彎起,「鑽了個空子。裴執禮還挺細心的,病房外找了個專業的看護,怕我照顧不好,又怕你看到生人會不開心。」
奚柚有些感動了,「那我今年,不用紅包擠兌他了。」
「嗯?」
「我們家雖然算不上窮養男孩,但因為我沒被爸爸那邊公開過身份,長輩偏心比較明顯,」奚柚笑,「梨子每次都說他收到的紅包比我多,但——」
「爺爺外公他們,每次都會等著年夜飯看春晚,大家都不注意的時候,偷偷給我送卡的。」
陸枕川感受不太到她話里描繪的一家人溫馨相處場面,他從小身邊就只有葉旖,葉旖痴迷跳舞,也不是愛交朋友的人。
後來大了些,奚柚會穿著漂亮的小裙子過來拜年,小姑娘很會說話,每次都哄得葉旖很開心。
但凡是她來,家裡的笑聲就會多上幾倍。
再後來……
陸枕川配合地笑了下,應,「弟弟還有點委屈。」
「是呀,今年照顧下梨子。」奚柚猶豫了下,「但是在醫院,你——」
她記得很清楚。
陸枕川不喜歡醫院,寧願病到高燒都不願意來。
陸枕川言簡意賅,「你在這兒。」
她在這兒,他也只會在這兒。
奚柚不放心,畢竟是過年。
「你不回去,真的沒關係嗎。」
陸枕川沒想瞞著她,「我沒回陸家了。」
「唔。」
成人之後,他是沒有再回陸家了,只住在葉旖那。
過年過節,陸家那邊也確實不好回去。而葉旖那邊的家庭,怎麼算葉旖都是自願離家了,陸枕川也沒有回去的必要。
春節應該是闔家團圓的日子。
他卻是一個人。
少年低眸看著書,原本的燈光像是都增添了落寞的意境。
奚柚下意識想道歉,再接收到少年眸光的那刻,她立刻抿著唇,乖乖地改了話題。
「那今年,你陪我過年吧。」
反正怎麼樣,他都不會是一個人。
陸枕川收了書,也聽懂了她沒說出的那些話,「好。」
奚柚:「你伸下手。」
少年的動作像是停了會,自然而然地放在她面前。
奚柚仔細地看了下,搖頭,「另一隻。」
陸枕川揉了揉她的頭髮,「小女朋友,該睡了。」
「不要。」奚柚皺著眉,也有些犟,「快點快點,不然我要生氣了。」
陸枕川無奈地伸出手,特地放的手心。
奚柚握著他的手,轉到了手背,藍紫色的血管旁映著的指甲印明顯,一小圈繞著已經紅腫起來了。
她指腹輕柔地摩擦過,低聲說:「疼嗎。」
陸枕川沒猶豫:「不疼。」
「你永遠都不會跟我說疼,」奚柚根本不信,她很慢地靠近,輕輕在他的傷口上吹氣,「不疼了呀。」
少女卷翹的眼睫輕顫著,紅唇勾出弧度,氣息輕輕撫過。
其實真的不疼。
遠遠沒有他看見她現在的樣子讓他疼。
陸枕川把她的小手包裹進掌心,她溫度都是涼的,他看著她的眼睛,「不早了,哄你睡覺。」
「也行。」
奚柚牽著他的手不想鬆開,再過分些,把他的手帶進被窩裡,她裝作什麼都沒有發生過,「和以前一樣。」
「好。」
病房裡,少年眸光全然注視在小姑娘那兒,繾綣的聲線敘述著童話故事,溫柔緩慢。
她睡得很不安穩,呢喃夢囈,會像抓住救命稻草一眼攥著他的手,眼淚會不受控制地從眼角滑落到枕邊。
少年柔和了眉眼,一遍遍耐心地哄著她入睡,甚至未察覺已經發啞的聲音。
暖黃色的夜燈里,時鐘滴答過半圈,冷風席捲。
寒冬里,少年唯一的溫暖,全給了她。
疼醒已經成了奚柚的日常,身上的傷口疼到讓人呼吸都覺得負擔。
病房口勾勒出少年頎長的身影,門沒有關緊,但也只是留了一小條縫隙。
應該是怕她醒了,也怕她會覺得冷。
少年金絲眼鏡還沒摘,垂著眸聽對面的姐姐說話,神情平淡疏離。
他對面的那個護士姐姐漂亮,淺藍色的護士服顯得人水靈靈的,說話的時候帶著笑,眼神似是定在少年身上的。
不難看出她的意思。
頓時,奚柚身上徹骨的疼好像也不是那麼重要了。
她靜靜地望著那邊的動靜,沒有出聲。
他和誰在一起都是養眼的。
有很多很多優秀、漂亮的女孩子喜歡他。
奚柚垂著眸,打著石膏的腿動彈不得,僵硬又冰冷。
她閉上眼睛,疼痛像是開始啃噬她殘餘不多的理智。
門口傳來動靜,少年掌心輕拭掉她額角的冷汗,重新握著她的手,「麻煩了。」
奚柚咬著唇,睜開了眼睛。
剛才和她說話的那個護士姐姐拿著針管進來了,是在準備幫她打止疼針。
陸枕川分散她的注意力,「怎麼醒了也不喊我。」
奚柚偏開頭,不想回答他的話。
他還和漂亮姐姐聊天。
她幹嘛要喊他。
針管插|入,奚柚忍不住溢出一聲痛苦的低嚀。
少年冰冷不變的神色,在聽見她的聲音之後才像是被打開了開關,緊張擔心、心疼,甚至還有些……無助。
護士打完針,有些愣住。
剛才的交談過程里,少年從頭至尾都是疏離寡言的,問起奚柚的事情他才會提起精神,仔細地聽著。
其餘她想搭訕的話題,都被短促冰冷的回答打了回來。
能看得出來,少年骨子裡帶了傲氣。可這麼傲的一個人,怎麼會無助。
陸枕川察覺了視線,蹙眉提醒道:「謝謝。」
「……還有什麼不舒服可以及時按鈴。」說完這句,護士匆匆離開。
陸枕川問:「還很疼嗎。」
奚柚抿著唇,不願意說話。
他對她一直都很耐心,倒了溫水給她,「喝點。」
奚柚沒動,就著他的手喝水,潤嗓完就不大樂意繼續喝了。
「是不是哪裡還疼?」陸枕川擔心她的傷,語氣都顯得急促了起來,「我去找醫生。」
奚柚抿了抿唇,用了一點力道抓住他的手不讓他走。
「不用。」
陸枕川終於察覺了小姑娘情緒的不對勁,揉著她的頭髮,「怎麼跟哥哥生氣了。」
「……」
「真不打算說話了?」
還是沉默。
陸枕川彎唇,手撐在她的病床側,陰影覆蓋了下來,距離拉近,他看著她的眼睛。
「不說話,就要親你了。」
奚柚眸光和他撞上,臉頰紅了些。
什麼親,哪裡有人是他這樣的。
她又是不服輸的性子,不想躲開視線,她帶著惱,「你和漂亮姐姐聊天,你還……還想親我。」
陸枕川沒反應過來,「漂亮、姐姐?」
「就是剛才的護士姐姐,」奚柚輕聲道,「我看見了,你們男生是不是都喜歡成熟小姐姐,還是漂亮的護士姐姐,當小奶狗。」
幾秒的時間沒說話。
少年眸光里像是帶起了些笑意,就這麼直勾勾地看著她。
奚柚覺得氣。
他!還!笑!
「不讓親,你讓開,」奚柚賭氣道,「我要和梨子說,換——」護工。
她話音未落,少年抬起了她的下巴,唇觸碰在她的唇上。
唇瓣觸碰,溫度滾燙。
她睜著眼睛,支吾的字音被封緘,下意識地想躲。
少年掌心輕碰著她頸間柔軟的肌膚,摩挲過,輕抬著她的臉側,讓她避無可避地承受著吻。
溫柔又帶著占有欲的吻,摩挲輾轉,連著消磨掉她那些小心思。
奚柚的心跳加速,被撩撥起的呼吸亂了又亂,也不只是過了多久他才知曉饜足地放開她。
少年指腹蹭拂過她唇上的水光,「剛剛在問你打止疼針的事情,沒有說別的。不知道他們喜不喜歡小奶狗,我是很討厭。」
奚柚聲音都是軟的,「所以你……你就喜歡漂亮的小護士嗎。」
不知道為什麼,說完這句話之後。
陸枕川又沉默了會。
奚柚小脾氣都上來了。
什麼嘛。
把人親得暈頭轉向的,然後連不喜歡都說不出來。
奚柚感覺又疼又氣:「你出去找漂亮小護士去。」
「不喜歡,不想去。」
「你剛剛明明,猶豫了。」奚柚眼睛亮亮的,「你想了。」
「沒有。」
「有。」
「……」
陸枕川輕輕勾起她耳側的發梢,「真想聽我剛才想了什麼?」
奚柚秒答:「漂亮小護士。」
少年低笑了聲,貼著她的耳畔,說話時拂過的氣音溫柔又曖|昧,「我在想,喜歡漂亮小護士——」
「也只是你穿護士裝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