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修】
【3843】
試試是會逝世的。
奚柚沒接陸枕川的話茬,結束了話劇社的招生工作。
藝考生高三上學期開始手準備聯考,基本是全封閉式的訓練。北樓里的學生安分了不少,夏季的炎熱淡去,再轉到冬季。
奚柚腳傷的原因,要提前一個小時開始熱身,六點半的早功的作息硬生生提到了五點半。
她在練功房裡的訓練也不容易。
少女做著基本功,練功服沾濕,足下的動作還會隱隱發顫,重心不穩動作會抖,她得一直一直重複地練。
於她而言,說是重頭開始也不為過。
齊瑤是真的很佩服奚柚。
在獲得那樣多的讚美之後,再重頭開始,無論對身體還是心靈上都是雙重折磨,特別是她還是個過分的完美主義者。
齊瑤:「怎麼樣,會覺得不舒服嗎?」
「還好。」奚柚說,「不過再練下去會很疼。」
「那休息吧。」齊瑤說,「你也別操之過急,同等病狀有的患者一年正常走路都難,你這都能跳上了。」
奚柚彎唇笑:「那我還挺厲害。」
「自信一點,你人間精靈就是墜吊。」齊瑤幫著奚柚做拉伸動作,手在她腿上胡亂摸,感慨道,「嗚嗚嗚到底為什麼都是跳舞的,你的腿這麼軟。」
舞者並不像大家想像的那樣是乾瘦,無論是小臂還是腿部肌肉是非常明顯和緊實的,長期訓練的情況下,這種線條感會在女孩身上造成「壯實」的感覺。
但奚柚就不會,恰到好處,跳舞時很明顯纖細又具有爆發力的美感。
奚柚:「多拉伸吧。」
「……」
齊瑤:「話說,你答應Like合作了嗎?」
「答應了。」奚柚說,「但是得等到十二月,不然我跳不了。」
「那也挺好,我們聯考你去工作。我就等著看神仙合作了,我們精靈要玩火了!」
「……是《浴火》。」
齊瑤手機震動了下,她關掉屏幕,「姐妹,我得先撤退了。」
奚柚一看就知道,「邵和楓的信息?」
「嗯。」
「你要這麼躲著到什麼時候,不是挺喜歡人家的嗎。」奚柚笑。
齊瑤頓了會,「不喜歡,不耽誤人家。」
「阿瑤,事情會過去的。到了個新的環境,沒有人知道那些過往的。你該讓自己走出來,你是受害者,你也從沒有錯。」
齊瑤笑容有些苦澀:「沒有什麼新的環境,只要他們想,沒有密不透風的牆。」
「可是——」
「別可是了,」齊瑤彎唇笑,站起身,「走了,陸神應該在樓下等你了。」
「……」
奚柚根本說不動她,一到這個話題齊瑤就是逃避,像是把自己鎖在了烏龜殼裡,毫無安全感,把誰都拒之門外。
大概也只能看,邵和楓什麼時候會建立起她的安全感了。
十二月,飄雪。
紅衣水袖,覆蓋下雪白色的天地里,她似是唯一的驚鴻。
少女眉眼間的花鈿栩栩如生,唇紅齒白,折腰起身,在雪地里裙擺層疊旋轉,水袖凌空旋轉出波瀾,圓圈環繞。
她的狐狸眸嬌俏,眼神靈動,一顰一笑控制極佳,輕而易舉將人帶入進場景當中。
看著監視器,導演連連讚賞。
「這個上鏡效果絕了,受過傷還能跳成這樣,年紀輕輕但真不是浪得虛名啊。」
雪花飄飄搖搖落下,裝點在她的衣裙發梢,猶如畫中仙。
少女輕盈墜倒在地,起腰時眉眼裡流露的遺憾悲愴,再墜落地面。低吟淺唱的背景音里,她手臂伸展,掀身旋轉,水袖飄揚。
墜落到底也依舊盛放,白茫里的絕色。
久久不熄。
導演拿著大聲公:「卡!」
靜了會,直至少女慢慢起身站穩,片場裡的掌聲如有雷動。
「這到底是什麼仙女跳舞!我都快被美窒息了!簡直每一步都跳在我心上了!」
「就剛才倒在雪裡,我都覺得疼了。嗚嗚嗚女鵝表情管理太好了,前一秒在驚艷美,下一秒在感慨悲。」
「她跳舞到底是怎麼做到舞蹈柔弱無骨,也能柔中帶剛的,太厲害了吧。十年一曲驚鴻舞,人間精靈小奚柚!!」
少年幫她披上羽絨服,從小腿一直裹到臉頰,仔仔細細地看過,皺著眉問:「冷嗎?」
下雪的外景,為了舞蹈的輕盈度,她身上穿著的衣服過分單薄,連鼻尖都被凍得紅紅的。
奚柚彎著眼眸:「有點兒,但是我好開心呀。」
陸枕川捏了下她的臉,「過癮了?」
「嗯!」奚柚偏頭看他,像是個吃了糖的小孩兒,「跳舞真的好好哦。」
陸枕川說:「開心就好。」
導演走過來,對奚柚說:「拍這麼多次辛苦了,大雪天別生病了。」
儘管編舞是已經儘可能考慮到奚柚受傷的情況了,但腳傷影響動作,跳完一整支舞蹈,對奚柚來說是困難的。
加上MV需要的場景多,她只能分段拍攝,在大雪天裡,一步也不能錯地重複。也就是奚柚,每遍都能做到細節上跳不出錯處來。
「謝謝。」奚柚說。
奚柚去換衣間把服裝換了,還能聽見工作人員在隔間說話的聲音。
「到底誰放的黑料,人間精靈明明就是厲害啊!有禮貌又敬業、業務能力又強,剛才拍攝重來也沒話說,在雪裡一直一直跳,我看著都覺得冷。」
「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上大劇場演出,剛才都不過癮,我好想看她繼續跳舞啊!」
奚柚邊換衣服邊想。
大劇場啊,暫時是上不去了。
「這可能比較難了。」工作人員的聲音壓低,「你看見妹妹腳後跟上的傷疤了嗎,好像是受傷了,這一年才沒跳,大概是要轉型演戲了。」
「不會吧?她跳《浴火》很美啊!」
「怎麼不會。這次編舞是加了現代舞的元素,不算純古典舞,我們還是分多天拍攝。以她的水平,跳一整支舞蹈不是更好嗎?」
「啊!臥槽別吧,她明明天生舞者啊!如果真不能跳舞了我會哭死吧。」
「……」
奚柚走出換衣間,沒再管裡面交談議論的聲音。
少年倚靠門邊,黑短髮垂落,眸里沒有什麼多餘的情緒,不說話時總是帶著點生人勿進的氣場,又冷又酷的。
奚柚站定在他面前,「哥哥!」
陸枕川眼底的寒霜像是被融化,「怎麼不多穿點兒。」
「我已經,穿得像個熊了。」奚柚晃了晃自己的手,「你看,都厚了一圈。」
少年斂著眸,把頸間的圍巾摘了下來,圍在她身上。
奚柚眨巴著眼睛,圍巾上還帶著他身上的溫度,他神色很認真,像是在對待什麼易碎的珍寶,骨節分明的手細緻地整理過,一圈圈繞著。
「哥哥。」
「嗯?」
「你好好看哦。」
陸枕川慢條斯理,「今天這麼甜啊。」
奚柚:「我一直挺甜的。」
少年幫她戴上羽絨服的帽子,毛茸茸的毛邊映襯,小姑娘的臉粉嫩小巧的。
「那分我一點嗎。」
少年手隔著帽子抬了抬她的下巴,吻著她的唇瓣,舌尖探了進來,強勢得如同攻城略地,唇齒間都是他清冽纏繞的氣息。
走廊拐角像是能聽見男生說話的聲音。
「妹妹真的太美了,我忘了找她要簽名合照了,我哭了。」
「拿不到的,她身邊的助理看得太嚴實了。我連表白的機會都沒有,我喜歡了六年的小女神啊。」
「……」
奚柚緊張地想躲開。
陸枕川垂著眸看她,反倒禁錮得更狠了些,輕輕分離開,啞著聲問:「躲什麼。」
奚柚連心跳都似快的,她攥著他的衣袖。
「會被看見……」
「不會。」
「明明就——」
少年低笑了聲,似是耐心用盡了,重新吻了上去。
「再動,就在他們面前親你。」
所謂高三的壓力,到他們倆這是誰也沒體會到。奚柚文化分的成績比起原定的兩百四,再翻個倍。
特別是陸枕川,競賽保送,連學校也不用去,純粹是為了陪著她才上的學。
奚柚戴著帽子,圍巾還遮住了大半張臉,端端正正地穿著黑色正裝。
她有些緊張地捧著玫瑰,「有沒有哪裡亂了,師父會不會不喜歡。」
陸枕川揉了揉她的長髮,溫聲道;「不會,她一直都很喜歡你。」
奚柚輕輕呼口氣。
終於要去見葉旖,但身份上還是有點轉變,多少會覺得有些不習慣。
陸枕川笑:「緊張?」
奚柚說:「見家長哪有不緊張的。」
「別怕。」陸枕川說,「你師父很早以前,就把你當兒媳婦兒了,見家長已經見過八百回了。」
「……」
還能這麼算的嗎。
下了車,年三十到處都是張燈結彩的,唯有這個地方常年冷寂。
風一吹,草木互相扶持過的聲音入耳,墓園裡像是被染上了灰暗色調。
奚柚閉了閉眼睛。
沒關係。
不能哭。
似是察覺到了她的情緒,陸枕川牽著她的手,少年的掌心總是滾燙炙熱的,比暖手寶還要好用些。
奚柚抬眸看著他,少年不知是在何時成長的。
她站在他身邊,好像就能有面對所有的勇氣。
奚柚彎唇,「走吧。」
不遠處,男人站在寒風,明顯是在等待著什麼,察覺到這邊的動靜,眸光銳利地看了過來。
奚柚:「認識嗎?感覺好像是在看著我們。」
陸枕川淡聲道:「不算認識,來找麻煩的。」
奚柚皺著眉:「選今天來鬧事,他也想在這裡買套房了?」
陸枕川本來情緒是壓抑的,聽到這麼句話又有些想笑。
在墓園裡買房,她倒是會說。
「小朋友,乖一點。」
「……噢。」
男人邁步過來,皮鞋在地面上走出動靜,幾乎是氣場全開的狀態。
「阿川,聽說你找了律師了?」
「嗯。」
大概是被這直白的話給問住,男人冷聲道:「這件事鬧到法庭上就不好看了,你才19,以後的路還要考慮得長遠些。」
陸枕川不甚在意:「所以?」
「你這是想毀了葉家!」
陸枕川:「說完了就走,我還有事。」
見他油鹽不進,男人火氣橫生,眸光放到了奚柚那,陰惻惻地笑,「怎麼,這是女朋友?小姑娘還挺漂亮的。」
話里的不懷好意太過明顯,陸枕川擋在她的身前,攔住了視線。
葉繼笑:「舅舅是想著好好跟你聊,這麼多年你當個私生子,還學不會什麼叫進退嗎?陸南沒教你嗎,這護不住自己,還會連累別人。」
奚柚有被氣到想打人。
這人是陸枕川舅舅,舅舅稱呼自己的外甥是私生子,字裡行間都是輕蔑和威脅。
今天還是葉旖的忌日,廢了老半天勁,跑到這裡來,就是為了說這些全垃圾話的東西。
真不是個東西。
奚柚:「這位大叔,您會說話嗎?您要是不會說話就把嘴閉上,袁隆平爺爺讓您飽,沒讓你吃那麼撐。」
「……」葉繼被氣到,「你說什麼?」
奚柚:「哇哦,您還耳背嗎?」
「……」
葉繼火氣蹭蹭地翻湧,「不愧是和私生子在一起的,你也是個婊——」
字音未落下,少年捏住了他的腕骨,隔著厚重的衣服,力道大得像是要將人直接碾碎。
葉繼臉色頓時蒼白了下來,試圖掙脫但怎麼也甩不開,完全沒想到他是哪裡來這麼大的力氣。
他只能啞著聲,「鬆手!」
陸枕川力道逐漸加重,葉繼臉上掙扎的神色越來越顯,他只是沉著眸,沒有什麼情緒的波動,葉繼越掙扎,他越平靜。
像是在追逐獵物,讓人從骨里起了寒意。
葉繼話音都是斷斷續續的,「聽見沒……我讓你,讓你鬆手!陸枕川!」
「好。」
陸枕川送了力道,葉繼踉蹌了一下,只能勉強扶著牆邊,他臉色都是白的。
還未站穩,少年活動了下手腕,出手的速度快到看不清,準確無誤「嘭」的一聲揍在葉繼的小腹上。
「啊……」
「你很吵。」陸枕川神色冷淡,「你剛才想說的,咽下去。」
葉繼跌倒在地,「說都不讓說啊……你還把個婊|子當寶貝?」
地面上勾勒出倒影,少年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眸底的血腥和戾氣掩藏不住,像是壓抑了許久的野獸。
他掌心掐住葉繼的脖頸,力道逐漸收攏。
一秒、兩秒……
男人的臉色由白轉紅,手不斷地掙扎卻沒有一點作用,最後只能在半空中緩慢落下。
「哥哥!」奚柚回過神,握住陸枕川的手,「因為他手疼了怎麼辦。彆氣了。」
少年的理智逐漸回籠,他鬆了手,眼底的戾氣像是終於散了些。
得到了喘息,葉繼猛烈地咳嗽,接近窒息的蒼白感連呼吸都是亂的。
冬日飄雪,枯葉落。
少年垂眸看著地面上狼狽不堪的人,一字一頓:「向她,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