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修】
葉繼緩過勁,斷斷續續道:「對不……對不起。」
奚柚冷著眸想走過去,少年牽著她的手沒放開,她彎唇笑了下,「等我會哦。」
陸枕川沒說話,視線放在她的手腕上,他沒用力,她幾乎是不費什麼力氣就睜開了。
那抹柔軟的觸感消失,空落落的。
少女的身影往前走,長發披散在頸後,側顏精緻,她眼底的笑意溫柔。
「大叔,下回再來他面前口吐芬芳,我一定會讓你——」
「……」
「比現在,更難堪。」
她只是輕聲說了兩句話,葉繼卻感覺到了蔓延開的寒意,像是要將人吞滅似的,再仔細看看,少女的笑意依舊甜軟。
奚柚沒在管地上這個垃圾,溫聲道:「哥哥,我們走吧。」
少年啞著聲,「好。」
少年在院口打電話,唇邊燃著猩紅,淡薄霧氣里甚至讓人分不清是煙還是寒。
電話那頭的聲音顯得有些漫不經心的,「怎麼,現在才下定決心要玩兒。」
「嗯。」
「行啊,反正你是投資人,幫你一把正好還個人情。」孟嶼說,「不過我倒是挺好奇的,平常不是半點不在意嗎。」
葉家的那些事情,陸枕川不太想管。不然也不會在成年後,一點動靜也沒有。葉繼說的律師,也只是警告,並沒有真的要鬧到法庭上的意思。
陸枕川:「他嘴太髒了。」
孟嶼淡笑:「你不是『刀槍不入』嗎。」
「不是。」
他有軟肋。
但誰也碰不得,哪怕只是那一個字的污言穢語。
「為了奚家那小姑娘?」
陸枕川:「你問太多。」
孟嶼:「太寶貝了,連問問都不讓啊。」
「不讓,」陸枕川言簡意賅。
「……」
孟嶼說:「葉家那邊的事情我會處理,但透個底,這麼一鬧,包括你外公留的那些心血都會被毀了大半。你再回來接手,只能是個爛攤子。」
「會比現在更爛嗎。」
「會。所以有別的辦法讓葉繼玩完,就是時間久了點,你——」
「不用。」陸枕川垂著眸,「他該早點學會閉嘴。」
……
打完電話陸枕川沒有立刻去找奚柚,站在風裡等了一會,讓身上的煙味散了些,才漫步走了過去。
奚柚開玩笑:「剛才給哪個小情人打電話呢。」
「孟嶼。」
「他啊。」奚柚倒是不怎麼驚訝,「你們認識嗎。」
江城很難有人沒聽過孟嶼這個名字,自主創業殺出片天地,手段狠戾,就連奚諾和裴朝都忍不住誇讚過幾次孟嶼有大作為。
就是人太狠了。
陸枕川簡明扼要:「資金入股。」
「可是他創業的時候,你上高中了嗎?」
「差不多。」陸枕川,「葉家逼得緊,他缺錢,我想花錢,一拍即合。」
葉繼爭遺產的手段層出不窮,他未成年,把控不了。只能用最下策的方法,投資項目。那時候孟嶼也是一窮二白,走投無路的時候,思慮也估計不到他的年紀。
孟家擋著,葉繼手也伸不遠。
不過孟嶼確實厲害,幾年的功夫便聲名顯赫。股份分配,他也從沒缺過錢。
「這樣。」奚柚說。
少年下頜線還是緊繃著的,問:「剛才嚇到你了嗎?」
奚柚反應過來他是想說剛才葉繼那事,有些想笑:「你什麼時候嚇到過我。」
「啊。」陸枕川回過神,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抱歉。」
「沒什麼抱歉的。」奚柚看著他的眼睛,「你不揍他,我也會揍的。沒關係的,不會嚇到我。」
「嗯。」
他很少有情緒失控的時候了。
有時候偽裝的太多,反倒讓人分不清哪個才是真實的。
奚柚溫聲說:「他經常這麼說嗎?」
她真的不敢想,她在他身邊的時候他都會遭遇到這樣的事情。
那她不在的那兩年呢。
葉旖出事後,他是怎麼生活過來的。
陸枕川沒說話。
在醫院長廊靜坐的無數個深夜,病人低低啜泣,來回滑動過的擔架,渾濁而灰暗絕望籠罩下了來。
爭端髒話。
他們只關心,家產、分配、歸屬。他和葉旖自始至終,都像是個毫無存在感的火星,只是恰好在冬日點燃了導|火索罷了。
陸枕川想過很多次。
人性最冷漠最真實的程度,大概是這樣吧——
事事及己,卻又事不關己。
外頭飄飄揚揚落下的的雪花,點綴過枝丫綠蔭,安靜到讓人不適應。
奚柚:「我本來覺得去年冬天很冷的,今年倒是還好。哥哥怕冷嗎?」
「不會。」
於他而言。
冬寒酷暑,並無任何區別。
來來往往的各種議論和交談充斥,世界始終都是安靜又嘈雜的。
奚柚不太滿意他的回答:「說會。」
陸枕川配合:「會。」
奚柚湊到他身邊,環住他勁瘦的腰,在他頸窩間胡亂的蹭著。小姑娘清甜的香氣溢了滿懷,柔柔軟軟的,像是個只小狐狸。
「借你抱抱,我很暖的。」
陸枕川頓了會,低聲說:「能抱多久。」
「很久,很久,很久。」奚柚軟聲說,「再等到下個冬天,下下個冬天……很多個冬天,覺得冷的話,就抱抱我。」
陸枕川嗯了聲,閉上眼睛,那些煩躁和患得患失,才像是消散了些。
奚柚:「等冬天過去的,我再陪你過夏天。所以啊,生活都會好,我也會陪著你。」
曠野黑白里,少女乖乖地站在那兒和葉旖說話,小姑娘天真極了,像是在匯報行程似的。
「師父,我腳傷已經不怎麼影響日常生活了,最近跳舞也不吃力,有機會的話,就能重新上台表演啦。」
「我……我和枕川哥哥在一起了,我很喜歡他,他也很優秀。」
「您別擔心,我會照顧好他,不會讓任何人欺負他的。他們剛才在門口說的那些,您都沒聽見,別生氣。」
聽著她的話,他心底最柔軟的地方被觸動,再蔓延開絲絲縷縷的甜來。
陸枕川彎唇笑了聲,那些煩躁纏繞他的情緒,在她面前永遠都保留不過幾秒。
他很榮幸,能被她喜歡。
奚柚晃了晃手,「哥哥——」
陸枕川走進她身邊,才發現她眼圈都是紅的,還帶著水汽。他指腹蹭過她的眼角,「怎麼還哭了。」
奚柚不想讓他看,小聲道:「……沒哭,風吹的。」
陸枕川輕拭掉她眼睫出的淚滴,看著墓碑,上面的照片葉旖是帶著笑的,溫柔親切。
他低聲道:「媽,這小朋友還跟長不大似的,自己都要人哄著,還不讓別人欺負我。」
「……」
陸枕川揉了下她的頭髮,「這是是我騙回來的。我再努力一下,爭取下回把她變成您兒媳婦兒。」
奚柚耳朵紅了,「陸枕川!」
「不開玩笑了。」陸枕川彎唇,低聲道,「我現在過得很好,您別擔心。」
他走過那些荒蕪腐朽的牢籠,終於得以瞧見星夜原野。
少女站在他前方,眉眼帶笑,輕輕握住了他的手,說——
那些過往,終究會過去。
你也不會再是,一個人。
高考過。
齊瑤同樣被B大錄取,但舞蹈生的世界裡,從來就沒有休息二字可言。台上一分鐘,台下十年功,基本功一日不練都是心慌得緊。
南樓A班本就是尖子生匯集的班級,大批量都是被B大錄取的,又戲稱為「B大預備班」。
陸枕川和奚柚,上的都是B大。
九月是開學季,新生來來往往,朝氣磅礴且青春洋溢。
B大的校門口圍著著粉絲群,攝像機橫幅和小禮物,自發形成了小圈,不會造成過多的擁擠。
奚柚坐在保姆車上,清涼的冷氣吹拂,她也有些昏昏欲睡的。
桑予之囑咐:「Like那邊已經準備放預告了,這次合作太打眼了,你這兩天又剛好開學,還是小心些得好。」
奚柚含糊道:「知道了。」
「劇場那邊在問表演的事情了,這次也能算是復出。」桑予之問得小心翼翼的,「柚子,你現在能有以前的水準了嗎。」
奚柚眼睫動了下,聽見了,但是沒說話。
她一不說話,桑予之也就不敢再問。
能不能上劇場表演,對奚柚來說才是最疼的。以前的「人間精靈」到重頭再來,箇中滋味,誰又能說得清楚。
陸枕川幫她拿了毯子,蓋住了大片雪白的肌膚。
「阿柚,電話。」
奚柚說:「接吧。」
齊瑤的聲音從聽筒里放出來,「柚子,你到B大了嗎?」
「快了吧。」
齊瑤很急:「沒來就好,別來了。你趕緊讓予之姐看熱搜,學校這邊我已經看到狗仔了,能別來就別來了。」
聞言,桑予之低頭看手機,自動推送的消息鋪天蓋地,「人間精靈跟腱斷裂」、「奚柚不能再跳舞」「奚柚錄取B大」。
後面的「爆」字火熱。
放爆料的營銷號很錘,帶著奚柚的病例診斷書,還有腳後跟上的傷口,這兩年沒有任何表演的行程。
底下的評論紛亂。
【臥槽???我就說為什麼她不跳了!別吧!我寧願妹妹是轉型當演員了,不能跳舞也太可惜了吧!!】
【跟腱斷裂……這重新跳舞得有多難啊,沒行程的那段時間都是在養傷吧。還有一大堆黑子說撈金,麻煩你們給妹妹道歉好嗎。】
所謂不喜歡你的人,哪怕一身的優點,他也能在雞蛋裡挑骨頭。
輿論掀起來,必定會引起爭端。
【等等,如果奚柚不能跳舞了,她是怎麼保送的B大?臥槽,別吧娛圈小公主,就連上個大學也整黑幕?】
【牛!逼!不能跳舞保送的中國舞系,去幹嘛?當聽眾是吧?出來幹活@江城教育局】
【……】
很快熱搜就變成了,#請B大回應保送奚柚#。
桑予之揉了揉太陽穴,簡直想罵髒話,「絕了這些人,一天不盯著你是會死嗎?」
陸枕川皺著眉,「還去嗎。」
奚柚也不太在意,「去唄。我人生第一次上大學,落荒而逃可太難聽了。」
桑予之想勸:「可——」
「怕什麼。」奚柚慵懶道,「有本事,就把我拉下去。我在這兒等著。」
她從來不怕也不在意網絡輿論,或者是別人的看法。
人生過給自己看。
你說什麼,回答得簡單些。
——關我屁事。
奚諾他們不放心讓她住校,正好B大附近有套小洋房,這兩天搬了許多日常用品過來,都還沒來得及收拾。
奚柚交疊著腿坐在床上,看著陸枕川幫她收拾衣服。一整個衣帽間都是,女孩子的東西多,他倒是沒點不耐煩,很耐心。
奚柚眯了眯眼睛,「哥哥,有沒有說過你很賢妻良母。」
陸枕川漫不經心道:「怎麼,要嫁給我了嗎。」
「……」
她才多大。
奚柚整理著旁邊的禮盒,那是齊瑤送來的喬遷禮物,她們小姐妹指尖相處方式就是這樣,有事沒事就喜歡上送點禮物。
她拆開禮盒,裡面是張小紙條。
【我就覺得這倆很適合你和陸神,同居也記得保護好自己啊。】
「……?」
奚柚往下看,是兩支香水,LOEWE的極簡風的包裝。
「哥哥,你用香水嗎。」
陸枕川揉了揉她的頭髮,「什麼。」
奚柚大概記起這支香水名字,她拿起來晃了晃,「事後清晨。」
話音落下,四目相對,房間裡短暫地迎來了沉默。
「!!!」
她都!說了些!什麼啊!
少年眸光玩味,拖腔帶調的,「你想讓我用,事後清晨?」
「……」
奚柚甚至想找個時光機器刪掉剛才尷尷尬尬的那段回答,「它本名,真的就是這個名字。」
「是嗎。」陸枕川手臂撐在她身側,氣息低低沉沉拂下來,「哪個事後啊。」
「……」
奚柚耳尖紅得不像話,剛剛想說話,少年的吻落在她的唇上,進攻過每一寸領地,纏著她的舌尖,吞咽下她的嚶嚀的字音。
室內靜謐,吻不知持續了多久,連她的思緒都有些混亂。
慌亂里,他的掌心像是從她單薄的衣服里探了進去,輕輕掃蕩過的熱意撩人。
陸枕川眼眸沉暗深邃,喉結滾動了一圈,嗓音帶著啞調,「想知道嗎——」
「事後清晨是什麼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