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如蘭求助


  孔如蘭身穿綺羅,頭戴幃帽,帶著兩個陪嫁的婢女和幾個劉家的婆子,站在將軍府的角門外,焦急地等待。

  她小產了,是在除夕之夜,被夫君劉大郎害的。他強行歡愛,使她失去了人生中第一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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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年初二,本是出嫁女回娘家的日子。劉氏和劉大郎擔心她回去告狀,找了個藉口,阻止了她回府。

  孔如蘭身上的花柳病有加重的跡象,因此她不顧小產之後身體虛弱,強硬地要求去探訪將軍府中的許姑娘。

  許姑娘的大名,嘉良城人人皆知。江飛白的鐵騎趕走了這座城市的侵略者,也帶來了極大的威懾力。

  正因如此,當劉氏聽到這個要求後,猶豫了良久。

  孔如蘭見此,立刻提到了金鑲四龍戲珠鐲。

  這個手鐲極為貴重,是孔如蘭出嫁之時,擺在第一個箱籠中的禮物,更是由許清菡親手送出的添妝。雖然在孔如蘭的婚禮上,許清菡並未露面,但劉氏擔心她們真有交情,到底不便阻攔,只好同意了孔如蘭的要求,但同時也派出了幾個強壯有力的婆子看護,防止孔如蘭回娘家告狀。

  此刻,幾個劉家婆子圍在她身後,射出嚴厲而不善的目光,讓孔如蘭如同芒刺在背。

  她的心底,極為惴惴不安。

  許姑娘真的會見她嗎?

  終於,不知過了多久,將軍府的角門開了。方才收了銀子的守門婆子,笑容滿面地迎出來,「劉少奶奶,我們家姑娘請您進去。」

  孔如蘭忍不住鬆了一口氣。

  ……

  許清菡回了暖閣等待。她讓婢女們燒好花茶,擺好時興的蜜餞點心,又過了一會兒,孔如蘭便被人引進來了。

  許清菡細細打量她。

  孔如蘭改梳婦人髮髻,頭戴幃帽,身穿一件翡翠色如意雲紋浣花錦袍,氣質仍是溫婉,卻不如往日大方,反而帶了一些小心和瑟縮。

  許清菡大為驚奇。

  孔如蘭究竟是經歷了什麼?

  許清菡讓婢女奉上茶盞,見孔如蘭頻頻地回頭,張望著立在她身後的幾個婆子,心下有了幾分猜測。

  她對著那幾個婆子吩咐道:「你們先退下吧。」

  婆子們露出諂笑,「許姑娘,我們家的主母吩咐,讓我們寸步不離地跟著少奶奶。」

  許清菡慢慢收斂表情,端起茶盞,輕輕撥了下茶蓋。

  暖閣中極靜,只有這一下的茶蓋碰撞聲,以及院落外隱約傳進來的,小丫鬟們的嬉笑聲。

  沉默的氣氛,沉甸甸壓下來。

  幾個婆子都有些慌張。

  立在許清菡身邊的碧霄,福至心靈,機警地斥責道:「還不退下!」

  婆子們諾諾應是,她們面面相覷了一會兒,腳步遲疑地走出了暖閣。

  立刻便有門外的婢女,把她們帶到一旁的次間。

  孔如蘭肉眼可見地放鬆下來,她長噓一口氣,將頭上的幃帽慢慢取下來。

  許清菡睜大眼睛,倒吸一口涼氣。

  孔如蘭的眼睛和嘴角,都有淤青,雙目紅腫,顯然是長久哭泣導致的。

  孔如蘭哽咽了一下,許清菡怕她覺得丟臉,連忙揮了揮手,讓暖閣中的婢女退出去。

  婢女們魚貫而出。

  「這究竟是怎麼了?」許清菡往前傾了傾身子。

  孔如蘭面色悲愴,將在婆家所受虐待一一道來,最後道:「我想和離,還想請城中最好的醫者宰父昊焱來調養我的身體。」

  她的面色有些害羞,「……是花柳病,小產也傷了身子。可惜我聯繫不上我的父親。」

  許清菡忍不住想起了那天在寺廟中偶遇她時,她露出的那個含羞帶怯的笑容。

  許清菡立刻決定幫孔如蘭。她將桌上的果盤往孔如蘭的方向推了推,「我知道了,我這就派人去請你的父親過來。你餓不餓?如果餓的話,先吃點蜜餞,我再讓廚房做些吃食。」

  許清菡的聲音溫柔又親切,孔如蘭一直含在眸中的淚,終於順著臉頰流了下來。她用衣袖胡亂擦著,嘴裡不停地道謝。

  許清菡輕輕嘆口氣,從懷中掏出帕子,遞了過去。

  她見孔如蘭接過帕子後,仍然情緒激動,便再次安撫了她幾句,才走出暖閣,對門口的婢女輕聲吩咐道:「去請孔家的老爺過來。」

  她想了想,又額外叮囑道:「就說孔姑娘在婆家遭受虐待,受了重傷……」她擰著眉,細細吩咐著。

  婢女聽完,恭敬應是,轉身去了。

  許清菡這才回到屋內。

  孔如蘭已經拾掇好了。她端莊坐著,朝許清菡羞怯笑道:「讓許姑娘見笑了。」

  許清菡看著她臉上的傷痕,憐惜地搖頭,將她的手攜過來,輕聲細語地安慰著。

  過了一會兒,婢女帶了個婆子進來。

  孔如蘭一下子就認出來,這是貼身服侍她父親的一個老嬤嬤。她激動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往婆子的身後張望了一下,才對婆子道:「孔嬤嬤,我的父親是有事絆住了嗎?」

  許清菡生出不好的預感。

  孔嬤嬤似乎被孔如蘭臉上的傷驚了一下。她朝兩人行過禮,看了一眼許清菡,迅速垂下目光,一板一眼地說道:「老爺在招待重要的客人,抽不出身。老爺讓奴婢跟大姑娘說,女子出嫁後,夫家便是天,讓大姑娘要謹遵禮法,不要忘記閨訓。」

  孔如蘭臉上的表情慢慢僵住了,她不可置信地問道:「可是我小產了,還染上了花柳病,父親他知道嗎?」

  孔嬤嬤低著頭,沉默不語。

  孔如蘭明白過來,她呆呆地坐回椅子上。

  許清菡亦是皺眉沉吟。她將孔嬤嬤打發走,問孔如蘭:「你家是不是和劉家有生意上的往來?」

  她記得孔朋義是城中富商。

  孔如蘭低頭擦著淚,一邊點頭,一邊瓮聲瓮氣地道:「我家主要是做米麵生意的。這些米麵,大多都是從劉家的莊子上收來稻米,加工而成的。」

  換而言之,劉家是孔家最大的供貨商,也是孔家財富最重要的那塊基石。

  而江飛白手上的兵,哪怕再強硬,也遲早有一天要遷走。孔朋義再敬重江飛白,也不可能因此而得罪劉家,除非他不想要未來的財源了。

  和這些相比,孔如蘭只是他其中一個女兒,微不足道。更何況,他又不是送她去死,只是讓她忍受夫家賦予的痛苦而已,這天然符合禮法和世人對女子的規訓。

  孔如蘭哭道:「難怪我的陪嫁丫鬟,總是聯繫不上我的父親。原來根本不是繼母阻攔……」

  而是孔朋義自己不願來見她。

  許清菡眼眸幽幽,心中仿佛有一團火在燒。她喚來門外的婢女,吩咐道:「去前頭看看,將軍在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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