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歸來遇刺
許清菡在府中等了幾個月,從春天等到了夏天,烈日高高懸在天上,正是流金鑠石的時節,許清菡的心裡,無端醞釀著一天比一天更蓬勃的思念。
臨出發前,江飛白細細對她說了嶺南的布置,並保證道:「你放心,我把令尊和令堂護得跟鐵桶一般,他們不會再出事。」
她當時便含笑,等到他離去,許清菡在府中無所事事,腦海中時不時閃過他的身影。
他站著的模樣,他打鬥的模樣,他淋雨而來的模樣……每一個模樣,都仔細刻在她的回憶里。
許清菡的心緒起伏不止,時而還要為他的戰況擔心。因此,待到這天傳令兵跪在她跟前,說將軍大勝而歸,已經到了城外時,許清菡不顧天氣炎熱,戴上幕籬,乘著馬車出了門。
她要親自去城外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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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日灼灼,熱浪排空,許清菡坐在馬車裡,一個婢女給她端來冰盆,另一個婢女給她打著扇子。
馬車轆轆駛出城外,不知過了多久,車夫拉住韁繩,稟告道:「姑娘,到了。」
許清菡撩開車簾,看見馬車似是停在一棵柏樹之下,不遠處大軍密密麻麻,有步兵,有騎兵,步兵居多,每個士兵的臉上都露出疲憊而放鬆的神情。
她的視線在長長的隊伍中逡巡了一會兒,很快找到江飛白。
他坐在高頭大馬上,身姿挺直如劍,勁腰精壯,修長雙腿夾住馬腹。
許清菡的目光,隔著重重人群,長久地停在他的身上。
江飛白似乎有所察覺,他的眸色冷淡,直直朝許清菡的方向射來。很快,他似是認了出來,眼神柔和下來,招來一個將領,說了幾句什麼,便一夾馬腹,往許清菡的方向來。
許清菡臉一紅,收回手,車簾晃晃悠悠地落下來。
過了一會兒,她聽見駿馬的嘶聲,還有人翻身下馬的聲音,車夫請安的聲音。江飛白的聲音在車外響起來,仍然如過去一般謙和有禮,「許姑娘,我可以進來嗎?」
許清菡紅著臉,輕聲說:「將軍請進。」
婢女上前掀起帘子,江飛白俯身入了馬車。
他似是吃了很多苦,瘦了一些,也黑了一些。如果說原來的他是一柄出鞘的長劍,那麼現在,他這柄劍,比之原來更具鋒芒。
江飛白坐到一旁的榻上,和許清菡寒暄了幾句,說道:「我打下了韃虜的國都,活捉了他們的王。」
說這句話的時候,他眉目疏朗,蘊含驕傲的光芒。
韃虜騷擾中原邊境,長達兩百年之久,而且他們的騎兵很強,極難殲滅,江飛白這次的戰績,足以載入丹青史冊。
許清菡由衷地稱讚幾句,又問:「你受傷了嗎?」
江飛白搖頭,「我沒有受傷,但很多將士都受傷了。我打算帶他們先回金武河谷,休養一陣,再班師回朝。」
金武河谷是嘉良城外的一片河谷,它連接著幾座翠綠青山。江飛白的軍中士兵太多,嘉良城中駐紮不下,一直以來,士兵們都是以金武河谷作為駐紮和訓練場地的。
許清菡點點頭。
江飛白看向她,喉結微微滾動,半晌方道:「你還好嗎?」
他的聲音低沉又溫雅,仿佛碾磨在人的心上。
許清菡的睫毛飛快地眨了兩下,低低垂下去,唇角卻忍不住翹了起來。
「我過得很好。」她聽見自己這樣說。
江飛白見她害羞,也跟著微笑,他只覺得前程這樣好,大勝而歸,創立不世功績,之後求陛下放許沉夫妻歸家,他再去求親……
江飛白的臉也熱了起來。
……
到了金武河谷,江飛白讓馬車停在一個陰涼處,對許清菡說道:「我先下去安頓他們,你在這裡等我,待會我和你一起回城。」
他的語氣很溫柔,說這話的意味,有點像「待會我們一起回家」。
許清菡害羞地點了點頭,目送他下去。
江飛白一下馬車,便收起了臉上的柔和笑意,周身散發出凜冽的氣場。
軍中每個將士都見過他以一擋百、浴血奮戰的模樣,他們見江飛白走過來,紛紛恭敬而畏懼地行禮。
江飛白效率極高地把人員都安頓好,正要回去找許清菡時,忽然一個親信走過來,焦急地說道:「將軍,後山上好像有老虎。」
江飛白的腳步頓了一下,「此處,我於去年破嘉良城時,已經清理過了,怎麼還會有老虎?」
親信露出煩惱神情,「屬下也不知道,或許之前老虎在冬眠,現在天氣熱了,那老虎又不知從哪裡跑回來了。」
江飛白想,也有這個可能。軍中之人,雖不應畏懼老虎,但這些士兵隨他征戰韃虜國都,大多非傷即殘,如果老虎來襲,怕是要有損傷。
江飛白不願讓自己的兵死在戰場之外,便對親信道:「你多叫幾個人,我們去把這老虎打死。」
親信應是,轉身去叫人。江飛白的手搭在身側長劍上,在原地站了一會兒,又叫來一個小兵,吩咐道:「你去金武河谷入口處,找一輛停留的馬車,對車裡的人說,我去後山上打老虎,要稍晚赴約。」
小兵應是,領命而去。
過了一會兒,親信帶著幾個人回來,都是深受江飛白信重的屬下。
江飛白暗暗點頭,帶著這些人,隨親信去了後山。
已經到了下午,夏山如碧,火傘高張,江飛白隨著親信,越走越深,漸漸疑惑道:「還沒到嗎?」
他連虎嘯都沒聽到。
親信抹了抹額上熱出來的汗,說道:「老虎不會跑了吧?方才就是在這一片看見的啊……」
江飛白心中漸漸生疑,正在這時,他突然感覺後心一涼,他下意識地往旁邊側身,轉頭一看,見是一個下屬手持匕首,打算刺他後背!
江飛白驚疑不定,右手下意識按在身側長劍上。
幾個下屬和親信對視一眼,二話不說,齊齊掏出武器,朝江飛白刺去。
江飛白拔劍出鞘,和他們纏鬥了一會兒,幾人都死在了他的劍下。
他知道,他的親信和這些下屬,怕是被人收買了。
一個身軀肥胖的人踱步出來,站在距離江飛白極遠的地方,拍手笑道:「不愧是大將軍,放箭。」
埋伏的弓箭手,嗖嗖地射出箭雨。
江飛白一面用劍阻擋箭雨,一面冷聲道:「是你收買了我的人?」
身軀肥胖的監軍傲慢地點了點頭。
箭雨密集地射來,江飛白漸漸不敵,他想去抓住監軍,可是又跳出了幾個武藝高強之人,和他纏鬥。
最終,他被一箭射到胸口,手中長劍滑落在地。
他倒在了地上。
監軍高畢在原地等了一會兒,見江飛白遲遲沒有動靜,才敢對周圍人說:「你們上去看看。」
監軍的下屬依言上前查看,很快回來稟報導:「大人,他死了。」
高畢滿意地頷首,這才負手,慢吞吞踱了過去。
高畢仔細打量了一眼江飛白,見他仰躺在草地上,雙眸緊閉,胸口蔓延出血跡。
高畢蹲下來,將手指伸到江飛白的鼻子底下,去探他的氣息,然後又放到江飛白的手腕上,去探他的脈搏。
高畢提著膽子,生怕江飛白突然睜開眼睛,挾住他的脖子。
這不怪他膽小,只能怪江飛白在戰場上給他的陰影太大了。
江飛白是個凶神。
停了一會兒,高畢縮回手指,心情放鬆下來。他環顧左右的下屬,說道:「生機全無,他死得透透的了。」
周圍的人連連說著恭喜。
高畢露出笑容,站起身,對下屬們道:「走吧,回去吧。」
下屬遲疑地道:「大人,就把將軍的屍首扔在這裡嗎?」
高畢揚眉,「不然呢,難道還要本大人給他收屍?」
「不是。」下屬連連擺手,解釋道,「屬下擔心被人發現。」
高畢感覺全身上下都是汗,他不耐煩地說:「怕什麼,他在朝中無權無勢,等發現他死了,所有人都急著搶他的功勞,誰有空管他死在哪裡?」
「是是是。」下屬諂笑道,「還是大人高明。」
高畢揮了揮袖子,快步往外走。他身胖,在這大夏天裡,尤其易熱。他一邊走,一邊擦著身上的汗,嘟囔道:「這鬼天氣,若不是……吩咐,我才懶得來做這檔子事。」
他沒有注意到的是,在他身後的江飛白,漸漸恢復了微弱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