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反客為主


  原本應該是寂靜的夜晚,卻忽然間躁動起來。

  莫鳳臉色非常難看,她的五官都皺在了一起,連繡著鳳凰的罩裙拖地了都沒心思去管。

  她的身後,程珠和以碟一臉看好戲的表情,程珠偷偷望了望蘇玉水,這個男人,依然是那麼風輕雲淡,對於自己的未婚妻子水性楊花這件事,仿佛絲毫不在乎。

  異域舞者們浩浩蕩蕩圍在後方,領頭的男舞者看看莫鳳的眼色,笑道:「其實這又如何呢?大不了就讓我們王子娶簫瑤兒為妻,沒必要這麼大張旗鼓吧?」

  莫鳳不回話,只是徑直向前走,程珠給以碟使了個眼色,以碟馬上說道:「倒也是,反正簫瑤兒和蘇師兄也並未成親,師父啊,不如我們還是裝作不知情吧?瑤兒怎麼說也是女子,我們這樣對她……有些不妥。」

  「她做得出來就別怕丟人。」程珠接茬道,「簫瑤兒可真行,與異域十二王子初次見面就可以閉門深談。」她特意拉長了「深談」兩字的音,「說不定其實她早與六王子也深談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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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行人浩浩蕩蕩,在這深夜中肆無忌憚地穿行,這聲音喧囂吵鬧,驚起了不少已熟睡的弟子,於是,這隊伍更加壯大,所有人都迫不及待的想看一齣好戲。

  莫鳳終於到了簫瑤兒的房門口,她惡狠狠地盯著那扇門,咬著牙,然後,伸出雙手,奮力一推——

  房門被打開,眾人全被眼前的場景驚呆了……

  只見簫瑤兒和布朗雄雙雙倒在地上,布朗雄的嘴角滲出絲絲血跡,兩人穿戴整齊,怎麼看也不像是私會的樣子。

  「瑤兒!」蘇玉水見狀,竟推開師父,一把將倒地的簫瑤兒抱起。

  程珠和以碟氣急,卻也不知所措。

  「王子!」異域舞者更加驚慌,他們蜂擁而入,將布朗雄扶起,男舞者探了探他的鼻息,還好,呼吸雖弱,但仍有氣息。

  「瑤兒!」蘇玉水搖晃著簫瑤兒的身體。

  簫瑤兒虛弱地睜開眼睛,剛想說話,卻忽然吐出一口鮮血。「噗!」

  以碟和程珠愣住了,兩人對視一眼,眼神里全是驚恐。

  「師……師兄……」簫瑤兒用僅剩的力氣,指了指桌上倒下的水杯,「有毒……」

  「有毒?」男舞者聽罷,站起身檢查著那水杯,「這水杯怎麼會有毒?!是誰要害我們王子?!」

  以碟吞了下口水,壯著膽子上前一步:「說不定,是簫瑤兒下的毒。」

  「她下的毒為什麼她自己也會中毒?!」蘇玉水的眼神變得兇狠,一直都溫潤如玉的他,竟在此時變得兇狠。

  蘇玉水這個態度激怒了程珠,她從未見過師兄如此不理智,她撇了眼昏迷的布朗雄,話中帶刺:「就算不是她下毒,深更半夜,約一個男人來自己房裡也不會做什麼好事,一定是苟且之事!」

  簫瑤兒有氣無力地搖搖頭,她伸出手,將自己的裙子拉到大腿處,只見那位置,赫然點著一顆巴掌大的紅痣。

  「這是……」蘇玉水看了一眼,忙為簫瑤兒蓋住雙腿。

  「這是莫島主當年親手為我點的守宮砂……」簫瑤兒看向莫島主,「莫島主,你還記得吧?」

  莫鳳臉色一變,卻又假裝沉著地點點頭。

  「守宮砂怎麼會那麼大?」程珠不解地問道。

  「瑤兒她穿衣太過灑脫,我將守宮砂點在那裡,是為了提醒她,無論如何,也不能露出那顆砂。」鳳解釋。

  簫瑤兒弱弱地點頭,微弱地抬眼,望向蘇玉水,含情脈脈:「師兄,你相信瑤兒,瑤兒絕不會做背叛於你的事情。」

  蘇玉水配合著拉起簫瑤兒的手,實則在偷偷探她的脈息,簫瑤兒當然也注意到了這點,但卻無法阻止。

  很快,蘇玉水就察覺到了,她根本沒有半點不妥,嘴角划過一絲不經察覺的笑,他解下自己的玉佩,將它塞進簫瑤兒掌心,「瑤兒,這塊玉佩,是我娘的遺物,她臨終前告訴我,一定要將它傳給蘇家未來的兒媳婦,我現在將這玉佩給你,你我二人,情定終生,永不分離。」

  簫瑤兒現在真的覺得自己快要吐血了,蘇玉水那眼神,仿佛就在宣示自己勝出一局,她的掌心感受到了玉佩的冰涼,簫瑤兒眯了眯眼睛,心生一計,「我……」她顫抖著抬了抬手,然後——暈了過去。

  那隻握著玉佩的手,也非常適宜的鬆了開來……

  玉佩眼看著就要掉到地上,蘇玉水心裡一個咯噔,幸虧他眼疾手快,下意識一把抓住即將摔落的玉佩。

  這可是他娘的遺物!他傳家的東西!這丫頭,竟然真的打算給他摔了。

  蘇玉水想了想,還是先收起了玉佩。他抱起簫瑤兒,對莫島主說:「師父,眼下最要緊的是先給瑤兒和布朗王子解毒,還請您速叫人去請醫仙蘭,我怕拖久了,瑤兒和布朗王子會有危險。」

  「布朗王子若有危險,我們異域絕不會放過留香島!」男舞者化悲痛為憤怒,他走上前,直直地盯著莫鳳,凶神惡煞:「莫島主,這件事,你若不給我們一個交待,我們絕不會善罷甘休!」

  莫島主看著昏迷的布朗王子,顫抖著深吸一口氣,她轉回視線,又氣又惱:「給我查!究竟何人進過簫瑤兒的房間,誰碰過她的水壺,給我全部查清楚!我們留香島,絕不能容忍如此歹毒之人!」

  以碟和程珠對視一眼,有些忐忑,而這一幕,全然被蘇玉水看在了眼裡。

  蘇玉水的房門外,他抱著長笛倚靠著坐在廊下,莫鳳焦急地踱著步子,時不時還往房門內望一眼。

  異域的男舞者盛氣凌人,抱著雙臂站在正中央,「莫島主,我已經通知了我們的國主,希望在異域的海軍到來之前,你能把犯人交出來,免得整座島受牽連。」

  這話他已經反覆說過好多次了,聽得讓人生厭。

  莫島主臉上的胭脂已經開始結塊,些許被夾進了她的皺紋之中,讓面色看起來很不均勻,對於一向重視儀表的她來說,這種狀態,是真的心急如焚了。

  房門終於被推開,一位老者拄著拐杖走出,他已老態龍鍾,卻依然堅持著拿起沉甸甸的藥箱。

  「醫仙蘭,瑤兒和布朗雄究竟中了何毒?」莫鳳神色慌張,生怕聽到不好的消息。

  蘇玉水趕忙上前扶起醫仙蘭,接過他背著的藥箱。

  醫仙蘭感激地對蘇玉水點了點頭,轉臉看向莫島主,說道:「這兩人,應該是服食了變質的合歡藥。」

  「什麼?!」莫島主驚呼尖叫,「難道這二人真有……苟且?」

  醫仙蘭搖了搖頭,說道:「事情究竟如何,你們親自去問就可以。」

  「他們已經醒了?」在場的三人異口同聲,男舞者先一步跨進屋內,只見布朗雄和簫瑤兒,此時都已坐在桌前,兩人面前放著一大壺水,正在你一杯我一杯的往肚子裡灌呢。儘管兩人還是很無力,但很顯然,意識都已經恢復了。

  醫仙蘭見狀,解釋道:「多喝水,才能快點將體內剩餘毒素排出。」

  莫鳳和男舞者共同點了點頭,男舞者趕緊上前為布朗雄倒水:「王子,你怎麼樣?」

  「我暈。」布朗雄用食指點了點頭,斜眼看了眼莫島主,不悅地說道:「下合歡藥就下合歡藥,倒是找個沒問題的啊!害得本王子差點升天,莫島主,這事你若不給異域一個交待,恐怕留香島會有一劫啊~~」他語氣加重,意有所指。

  莫島主氣定神閒,雙手背後:「你放心,即使你不說,我留香島也留不得那個人!」隨後,跟著一起坐下,看著兩人,問道:「當時的狀況究竟如何,你們二人為何會在一起?」

  簫瑤兒放下水杯,嘆了口氣,她雙手放在桌子上,垂頭,神情黯然:「瑤兒知道姐妹們一直不喜歡我,更不想我嫁給蘇師兄,可我沒想到,她們竟會如此惡毒。」

  「當時狀況究竟如何?」莫鳳非常焦急,完全沒有關心簫瑤兒的意思。

  布朗雄投過去一個懷疑的眼神,莫鳳意識到了什麼,趕緊拍了拍簫瑤兒的手,象徵性的安撫道:「瑤兒,你放心,我會為你做主的。」

  簫瑤兒在心裡冷哼一聲,但臉面上還是得說得過去,她抬頭,裝作回憶狀:「我記得,當時我回到房間準備休息,然後喝了一杯水壺中的水,接著,就感覺到昏昏沉沉,我以為是太過疲累,所以就躺倒床上,可是誰知……」說著,她驚恐地看向布朗雄,「布朗王子突然闖進來,還將我水壺中的水倒在臉上,我被嚇了一跳,趕緊下床想問情況,接著……就暈倒了……」

  簫瑤兒說完,眾人的目光便集中在布朗雄身上,布朗雄又喝了一杯水,也開始了自己的回憶:「昨晚,我正在房內休息,忽然,響起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我應聲前去,卻看到了疑似簫瑤兒的身影……我便跟著那背影走,可忽然聞到一股奇怪的煙味,沒多久,就開始頭暈,當時我就明白,我是中了圈套。」

  「疑似我的身影?」簫瑤兒打斷布朗雄的話,問道,「怎麼會呢?莫島主,我是在與清水姐姐談話之後直接回房的,我不可能去敲布朗王子的門,清水姐姐可以為我作證。」說著,她突然想起了什麼,指著蘇玉水,喊道:「啊對了對了!我還在回房的途中遇到了蘇師兄,蘇師兄也可以為我作證的。」

  莫鳳看看蘇玉水,蘇玉水點點頭,算是承認。

  布朗雄忽然一拍桌子,將眾人的注意力拉回來,他惱羞成怒,但儘管如此,這憤怒在他那張童顏上並不是很嚇人,「果然是個圈套!」

  「後來呢?」男舞者接著問。

  「後來我被人推進簫瑤兒的房間內,我覺得實在太暈了,看見她桌子上的水,便一股腦把那水全澆在了自己臉上,誰知道那水也被下了藥。」布朗雄越說越氣,「真是倒霉啊,好好的藥不能好好下。」

  簫瑤兒瞪了他一眼,布朗雄立馬閉上了嘴。

  醫仙蘭站在門口,此時也輕輕開口:「這二人,一開始都出現了血氣上涌,意識不清的狀況,而後陷入昏迷,甚至吐血,所以我判斷,那些合歡藥應該是封存不當變質,或者時日太長,過了使用期限,才會讓他們二人出現中毒的症狀。可惜,那壺水與布朗王子聞到的迷煙已被人清理,否則,我可以更準確的判斷出他們是中了哪種合歡藥。」

  「為什麼會被清理呢?那是證據啊!」簫瑤兒抓住了莫島主的手,臉上的神情有三分焦慮三分委屈三分惶恐與一分問責,「我記得我說過那水有毒的,為何還會被人清理呢?」

  莫島主默默無語,盯著桌子,許久,才弱弱地說:「那水,是以碟清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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