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牢獄之災4


  「又見面了,典獄長大人。」容與跟他打招呼,語氣輕快得仿佛無事發生。

  傅淺知凝聲道:「把門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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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後沒有動靜,兩名獄卒蹲在地上忙著乾嘔。

  雖然無盡監獄這些犯人都不是善茬,可有典獄長大人鎮壓,犯人們不敢惹事生非,真正鬧大的流血事件都很少。獄卒的心理素質普遍沒得到充分鍛鍊,這種血腥屠殺場面更是第一次見。

  他們表示腿軟,站不住。

  傅淺知:「……沒出息。」

  他親自刷卡打開牢門,對容與冷聲命令:「出來。」

  容與為難道:「典獄長大人,我也腿軟,站不起來。您能把我抱出去嗎?」

  傅淺知再信他這一套就蠢得沒邊了。

  「把他押出來。」

  獄卒面色慘白,猶豫著不敢上前。

  那可是幹掉整個牢房的大殺器啊!

  傅淺知:「……」

  一群廢物。

  他忍著厭惡踩過地上的鮮血,進入牢房,站定在容與面前。獄卒見狀也忙壯起膽子跟進來,手上端著一個托盤,上面放著一把匕首與一枚晶片。

  傅淺知拿起那把匕首,垂目看容與:「手伸出來。」

  「做什麼?」

  「如你所願,你的危險級別提升了。」傅淺知拔刀出鞘,「高危險級別的重犯要在皮膚下植入晶片便於控制,直接用刀割開皮膚,不打麻醉。」

  容與表情瞬間委屈:「我怕疼。」

  傅淺知冷酷道:「忍著。」

  容與仰頭定定望他半晌,偽裝的表情淡下來,無所謂地伸出手:「你不是第一次這麼幹了。」

  血玉鐲難道不比所謂晶片管用?

  傅淺知不懂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可聽到這句話後,他忽然沒了植入晶片的念頭。

  容與手指修長乾淨,掌心和指腹沒有一絲薄繭,細白皓腕上套著一隻晶瑩剔透的血玉鐲,像養尊處優貴公子的手。

  完全看不出這隻手不久前持刀奪走七條人命。

  還要加上科達,應該是八個。

  明明那麼罪大惡極。

  傅淺知凝視片刻,把匕首和晶片都放回托盤上。

  算了。

  竟然下不了手。

  容與看見他的動作,眉頭微挑:「典獄長大人,您這是……」對我心軟了嗎?

  傅淺知:「閉嘴。」

  無盡監獄不是沒有出過人命,可入獄第一天就刷新戰績的,還真是頭一個。

  簡直無法無天,不給點教訓都說不過去。

  傅淺知伸出戴著白手套的手,正要握上容與那隻,容與卻忽然又迅速把手縮回去。

  「你想扭斷我手腕。」容與抬眼望他,用的是陳述語氣。

  傅淺知平靜對視:「你殺了八個人。」

  斷一隻手腕已經是輕拿輕放,他本該處以極刑。

  「典獄長大人想用我一隻手腕抵八條人命?」容與笑道,「這似乎不太公平。」

  傅淺知感到意外:「你也知道我對你格外開恩?」

  「不,我只是覺得。」容與言辭懇切,內容囂張,「我的手比他們的命金貴多了。您想斷我的手,我覺得好不值呢。」

  「做錯事是需要付出代價的。」

  「您可以在床上懲罰我。」

  「……我對你沒興趣。」

  「您有。不然您不會格外開恩。」

  「……」

  「您偏心了,典獄長大人。」

  「……」

  對話無法再進行下去,傅淺知一貫冷靜縝密的思維混亂了。

  「您不說話了嗎?那把我抱出去吧。地上都是血,我有點無從下腳。」

  「這些血跡難道不是你製造的嗎?」傅淺知的反駁顯得那樣無力,因為他在說這句話的時候把青年從床上抱了起來。

  容與低聲:「做得很好,我喜歡您行動上的誠實。」

  傅淺知有那麼一瞬間是真的想鬆手把青年摔在血泊里。

  他將人比喻成倉鼠,自己卻才是被馴養的那隻寵物。

  傅淺知在獄卒目瞪口呆的目光中將人抱出牢房,面無表情地下定結論:「這七個人死於自相殘殺,知道怎麼記錄檔案嗎?」

  獄卒呆呆點頭:「……知,知道。」

  這可真是睜眼說瞎話,包庇得光明正大。

  _

  又回到寬敞明亮的典獄長辦公室,容與輕車熟路地給自己倒茶,順便給傅淺知也倒了杯,推到辦公桌對面,一副他才是這裡主人的架勢。

  「好久不見,我想念這裡的花茶,味道真不錯。」容與微微仰頭喝茶,喉結滾動,姿態閒適。

  傅淺知坐在對面,沒有接過茶杯,用打火機給自己點了根煙:「你一小時前剛離開這裡。」

  然後又折騰出這麼多命案。

  搞事情能力一流。

  容與捧著茶杯,和傅淺知根本不在一個頻道:「您又在抽菸,吸菸有害健康,這不是個好習慣,趕緊滅掉吧。我是在為您的身體著想,絕不是因為我聞著不舒服。」

  他好像永遠都這麼放肆鎮定,別人拿他一點兒辦法都沒有。

  傅淺知忍不住想打破這樣的平靜,他沒有採納容與的建議,直接進入下一個話題。

  「我說過下不為例,你再犯的速度令人驚嘆。」

  「謝謝誇獎。」

  「為什麼殺人?」

  「他們覬覦我的美色。」容與用杯子掩唇,「我實在害怕極了,才失手殺死他們。」

  傅淺知彈了下菸灰:「七個一擊致命傷,真是精準失手。」

  「我也沒想到閉著眼打靶都能正中紅心。」容與雙手合十,「感謝典獄長大人原諒我無心之過。」

  「我有說原諒?」

  「您不是把他們定性為自相殘殺了嗎?」

  「你以為這樣就可以矇混過關了?」

  容與捧著杯子的手一頓。

  「既然想要靠色誘逃過懲罰。」傅淺知把菸頭扔進垃圾桶,端起桌上的茶悠然抿了口,「你的誠意呢?」

  瞬間奪回主權。

  容與雙手交疊撐著下巴:「典獄長大人承認對我感興趣了?」

  「不管我對你有沒有興趣,你至少不該毫無表示。」傅淺知環著雙臂靠在椅背上,淡淡注視對面的青年,「衣服都沒脫就想逃過一劫,是不是太輕鬆了?」

  容與眨了眨眼:「我們可以去臥室。」

  傅淺知說:「就在這兒。」

  容與一頓:「我說的是您可以在床上懲罰我,而不是辦公室。」

  傅淺知好整以暇地望著他:「地點是由我決定的,52號,認清你的處境和身份。」

  「好吧。」容與不開心道,「但我覺得辦公室不舒服。我是第一次,我曾幻想它應該發生在一張柔軟舒適的大床上。」

  血玉鐲:你這話我就聽不下去了。

  容與:非禮勿聽,乖乖給自己加馬賽克。

  血玉鐲:……

  傅淺知打量他片刻,把茶杯放在桌上:「跟我來。」

  _

  傅淺知很有領地意識,像臥室這麼私人的地方,他是不會帶人進來的。

  今天卻破天荒開了個先河。

  他為這個人破的例太多了,好像也不差這一件。

  傅淺知的臥室要比牢房大五倍,還是他一個人獨占。房間是黑白色調,床頭柜上擺著菸灰缸,裡面放著不少菸頭。床面積很大,一個人在上面翻滾綽綽有餘——兩個人也一樣。

  容與一見到大床就快樂得撲上去,抱著柔軟的被褥懷念道:「我太喜歡這裡了。我想一輩子躺在上面不起來。」

  跟牢房裡那又硬又窄的小木床比,傅淺知的床簡直是人間仙境,讓他樂不思蜀。

  傅淺知:「那恐怕不行。」

  容與抱著被子翻了個身,眼睛明亮:「典獄長大人,我願意您一輩子都在床上懲罰我,最好讓我永遠也下不了床。」然後他再也不用回到那個該死的牢房。

  傅淺知心跳亂了一拍,感到臉有些發燙,幸好面色看不出來:「……你在胡說什麼。」

  容與理直氣壯道:「這不就是我夢寐以求的單人間嗎!」

  傅淺知:「……」

  突然一盆涼水潑下來。

  傅淺知眼帶涼意:「你跟我在一起只是為了單人間?」

  容與誠實道:「當然不是,還有豐盛的一日三餐。」

  在追求生活品質方面,魔王從沒輸過。

  傅淺知語氣更涼:「我現在懷疑你殺死那七個人也是為了單人間。」

  容與根本不在意那些人是否垂涎他,對原主做了怎樣令人髮指的惡行。他們又打不過他,活著也不會有威脅。

  他殺人的原因僅僅是傅淺知不給他批准單人間。他把另外七個室友殺了,八人間照樣能成單人間。要是能把危險級別也提升了,達到分配新房間的標準,那就更好了。

  辦法總會有的,這就是大魔王想出來的完美方案。

  容與說:「您懷疑得沒錯。我占有欲強烈,還很霸道,不喜歡和人分享東西。」

  傅淺知突然興致全無:「從我房間裡出去。」

  他莫名感到被愚弄,那種心情類似於——我為你破例為你心亂,你答應和我上床卻不是看上我的人,而是看上我的床。

  男人的尊嚴掃地。

  「不過如果是典獄長大人的話,我可以勉強大方一點,放寬一下要求。」容與補充,「雙人間也行。我不介意和您同住。」

  「謝謝你的大方,但這裡是我房間,我介意。」傅淺知冷聲,「出去。」

  容與立刻躲進被子:「我不走,你休想趕我走。除非你給我安排一個單人間,床要大要軟,最好安個電視機,光腦有沒有?能上網玩遊戲的那種,我可以宅在牢里十萬年不鬧事。」

  傅淺知冷冰冰回答:「夢裡有。」

  他果然只是為了物質條件。

  傅淺知不知道自己在生氣什麼,他不是一個幼稚的人。他們才認識一天,又是在無盡監獄這種地方。青年帶著目的靠近他實在太正常了,一天之內發展出真愛才是笑話。他也不認為自己會這麼快就愛上對方。

  可對方如此坦然,他竟然會感到不舒服。

  似乎當真的人只有他。

  「典獄長大人,您床上竟然還有抱枕。」容與從被子底下掏出一個胖胖的紅鯉魚抱枕,「還這麼……喜慶。」

  這個紅鯉魚抱枕不管從哪裡都與這個黑白色調的房間不符,也與典獄長的冷酷氣質不符。

  傅淺知像被發現了大秘密似的,欲蓋彌彰道:「不知道哪個小孩子放這兒的,忘記丟掉了而已。」

  他的謊言漏洞百出,無盡監獄哪有小孩子。

  血玉鐲毫不客氣地出賣主人:他習慣了抱著你睡。你上個世界最後失蹤,他睡不好覺,失眠症很嚴重,並且延續到了這個世界,抱著這個紅鯉魚抱枕才能入睡。

  容與:我的替身?

  血玉鐲:……還有,你知道他這個世界為什麼有菸癮嗎?是上輩子找你的時候太痛苦了才染上的。顧明淮有潔癖,根本不會吸菸,這對他來說是自虐。

  容與:淨沾些討厭的壞習慣。

  血玉鐲:大魔王,我們主神大人要是真的喜歡上誰,記憶喪失了,靈魂也不會忘。

  主神大人,我只能幫你到這兒了。血玉鐲想,賣慘它是專業的,希望主神大人知道它所做的努力後能誇誇它。

  容與:所以意思就是他以前根本沒喜歡過我是嗎?

  血玉鐲:……

  主神大人,不求你誇,但求別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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