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牢獄之災5


  容與最終還是被惱羞成怒的典獄長大人趕了出去。他毫無留戀,因為他擁有了一個單人間。

  當時的情況是這樣的。傅淺知用一百種威脅方式都沒能成功讓容與下床,最後無奈妥協,答應給他分配一間單人牢房。

  容與一再強調要求:「床一定要大,夠我在上面滾來滾去。」

  「行。」

  「被子要夠軟,絕不可以潮濕發霉。」

  「好。」

  「要有一台電視。」

  

  「……沒問題。」

  「還有光腦——」

  「流放垃圾星沒有覆蓋網絡,無法使用光腦。」傅淺知打斷他。

  這裡完全與世隔絕。

  容與失望道:「那湊合吧。」來到星際時代竟然不能玩遊戲,他的快樂消失了。

  他掀開被子,下床離開臥室。

  傅淺知心下一松,可算把這祖宗給送走了。

  容與扶著門框,忽然一回頭:「對了。」

  傅淺知一口氣險些提不上來:「又怎麼了?」

  容與說:「我希望我的伙食能好一點。也不用太好,像我今天晚上吃的那樣就夠了。」

  傅淺知冷漠道:「你不如直接說你要天天來我這兒蹭飯。」

  容與驚喜道:「可以嗎?」

  傅淺知面色更冷:「不可以。犯人就要有犯人的樣子,乖乖回食堂吃牢飯。」

  「那樣我會食不下咽吃不飽飯,吃不飽我就會不開心,我不開心就會想殺人助興。」容與道,「您也不想把食堂變成屠宰場吧?」

  傅淺知盯著他:「你在威脅我。」

  容與毫無懼色:「您會懲罰我嗎?」

  「您」這個敬稱,從別人嘴裡說出來,是對他的尊敬和畏懼。從青年口中冒出來,傅淺知覺得是對他的嘲諷。

  對方吃死了自己拿他毫無辦法。

  傅淺知要是願意,讓容與聽話的法子多的是。武力鎮壓,刑訊懲戒,晶片控制……無盡監獄的手段層出不窮。

  偏偏他哪一個都不想在容與身上用。連想要小懲大誡,都敗在青年一個眼神一句話里,直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所以只能束手無策,任由對方作威作福。

  說到底,都是他在縱容。

  容與從傅淺知的沉默中得到答案,勾起一絲笑:「典獄長大人,您既然都已經偏心了,為何不偏心到底呢?」

  「難道我不值得您全部的偏愛?」

  他當然值得。

  青年有著一張漂亮的臉蛋,更動人的是眸中的瀲灩,神采飛揚奪目絢爛,擁有無盡監獄其他犯人所沒有的生氣。像是死氣沉沉湖水裡皎潔明亮的月影,天生就該受盡萬物寵愛。

  傅淺知在這沉悶乏味的無盡監獄裡待久了,見慣形形色色的囚犯,卻是第一次遇見這樣的人,感到新鮮有趣無可厚非。他不認為這份興趣會保持多久。

  他才入獄第一天,才能保持這樣的活潑。傅淺知想。

  無盡監獄裡的日子永無盡頭,但願這份火熱能一直不被磨滅。等到青年稜角被撫平的那天,也就泯然於眾,不再值得他特別關注。

  不過在那天到來之前,他願意給予青年一些特殊的偏愛,讓這枝明艷的花朵保持更久的新鮮期,不至於過早枯萎。

  「我會讓獄卒給你單獨送飯。」傅淺知說,「我吃什麼你吃什麼。」

  容與解決完伙食問題,滿意離開。

  「等等。」傅淺知卻又叫住他。

  容與回眸。

  「以後你想見我,讓獄卒直接通知。」傅淺知面無表情,「不許殺人。」

  容與眨了眨眼,唇角微揚,沖他揮了揮手,什麼也沒說就走了。

  傅淺知讓獄卒帶容與去新牢房,自己待在臥室,看著青年睡過後凌亂的床鋪,揉了揉太陽穴。

  他坐在床上,拿起紅鯉魚抱枕放在腿上,覺得思緒很亂。剛想點支煙冷靜冷靜,想起青年說的「不喜歡聞煙味兒」,又把打火機放了回去。

  放回去後又覺得可笑。

  他為什麼要在意一個犯人的想法?

  於是又掏出打火機點菸。

  菸灰缸里的菸頭又多了一個。傅淺知起身回到典獄長辦公室,調出下午17號牢房的監控畫面。

  畫面里,七個犯人原本正在閒聊,還不時伴隨著大笑。忽然,所有人動作凝滯,角落裡的青年持刀出現。

  接著就是一場單方面的殺戮。

  青年的身手乾淨利落,刀刀致命,完成漂亮的七連殺,從始至終表情鎮定,心理素質極強。

  傅淺知翻出52號的犯人檔案。

  姓名紀清瑜,年齡21歲,身份星盜。

  如果是星盜的話,擁有這樣的身手和心理素質並不意外,那都是一群亡命之徒。

  讓他意外的是青年才21歲。

  星際時代,人類壽命延長到平均年齡三百歲,21歲實在過於年輕了。一輪旭日尚在清晨初升,就被拽入無盡監獄,陷入永遠的黑夜,是件很痛苦殘忍的事。

  被捕原因,星曆756年5月21日在獵馬星被聯邦士兵捕獲。

  憑52號的身手,需要出動軍隊才能抓捕歸案也說得過去。

  個人資料看起來很正常。

  唯一不正常的就是……

  傅淺知目光落在犯人檔案上的監獄照上。

  照片拍攝日期是今天上午。身著灰色囚服的青年面對照相機,目光低垂不敢直視鏡頭,面色忐忑不安,眼中充滿柔弱驚懼,還有淡淡迷惘。並且這時候,他手上沒有那隻紅色的玉鐲。

  傅淺知腦海中浮現起青年囂張放肆的樣子,和入獄第一天就斬殺八個人,其中包括前任監獄老大科達的輝煌戰績,眼中生出一絲狐疑。

  這真的是一個人?

  那個人就算會裝可憐,也永遠不會露出這樣恐懼的眼神。

  不知道為什麼,雖然只見過幾面,傅淺知就是這樣篤定。

  他打開柜子,拿出那枚雙魚玉佩,放在手中仔細端詳。他看到這玉佩第一眼就覺得心悸,同樣不明原因。

  謎團太多,無從解起。

  傅淺知人如其名,對任何人和事都沒有太旺盛的求知慾,淺淡到冷淡,仿佛游離於世界之外。分明是貴族出身有望成為議員參政前途無量的少爺,卻甘願到偏僻荒蕪的流放垃圾星當一個小小的典獄長。周圍人不理解,父親氣得要和他斷絕關係,傅淺知自己也不知道他為什麼會做這樣一個荒謬的決定。

  但見到容與那一刻,他覺得他不算白來。

  他從未有過如此想要深入了解一個人的衝動。

  _

  17號牢房裡血流成河,要處理完屍體清洗掉血跡也是一項浩大的工程,短期內估計都不會再投入使用。

  容與被重新分配到3號牢房,偌大的房間裡只有一張床,有原來兩張那麼大,不用再擔心翻一個身就滾下床去。床單被褥都是新的,對面還擺著一台電視機。

  帶路的獄卒顯然是知道典獄長大人對這犯人態度不一般,態度恭敬小心,就差把容與當大爺,還殷勤地奉送上一碟瓜子和一些水果。

  雖然條件依然艱苦,但跟剛來時比起來可謂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容與躺在床上,滿意地打開電視機:「果然好日子是要靠自己爭取的,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血玉鐲:神他媽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動手方式就是殺人。

  容與血洗17號牢房時血玉鐲全程沒敢吱聲。它深刻意識到大魔王在上個世界是多麼文明,還能遵守人類法律法規。這個世界雖然也有法律條文,可在無盡監獄就是一紙空文。物質條件得不到滿足的情況下,大魔王什麼喪心病狂的事都做得出來。

  容與握著遙控器:「怎麼,你對我憑本事得到的美好生活有意見?」

  監獄確實信號不好,一台電視光打開就雪花屏了很久,好一會兒才跳出一個頻道。

  屏幕上滾動播放著《星際聯邦刑法》,一個毫無感情的機械音正在朗讀冗長的法律法規。

  「星際聯邦刑法第一百二十七條,犯有搶劫、敲詐、勒索罪,情節較輕的,處五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容與果斷換台。

  「星際聯邦刑法第一百二十八條,犯有搶劫、敲詐、勒索罪,情節較重的,處五十年以上一百年以下有期徒刑。」

  再換。

  「星際聯邦刑法第一百二十九條,犯有殺人罪,判入無盡監獄。有以下情況,可酌情減為有期徒刑……」

  換。

  「第一百三十條……」

  容與直接關了電視。

  關閉方式十分暴力,是拿遙控板扔過去把電視屏砸裂了。

  血玉鐲:……

  大魔王這暴脾氣。

  容與拿起一個蘋果狠狠咬了口:「豈有此理!」

  就說典獄長怎麼這麼痛快答應,敢情這裡的電視就只能播放一個頻道。

  他一個大魔王,王法本身,為什麼要在牢里聽普法欄目!

  「呸!」容與剛咬的蘋果又吐了出去,皺眉道,「都沒去皮。」

  他果然不是一個能將就的魔王,這日子還是沒法過。

  容與直接高喊:「來人!」

  估計是得了專門吩咐,很快有獄卒前來,看見被砸裂的電視機眼皮一跳:「……您有事嗎?」

  容與不耐道:「有刀嗎?我削個蘋果。」

  獄卒想到青年憑著一把餐刀大殺四方的事跡,果斷道:「沒有。」

  容與更不耐煩:「那喊你們總經理來。」

  獄卒:「……啊?」

  容與改口:「典獄長。」

  獄卒:「……哦。」

  這人是來酒店度假實錘。

  不多時,睡衣外面披著風衣的傅淺知面色陰沉地出現:「又鬧什麼?」

  容與不滿道:「你這兒的電視怎麼只有一個台?」

  「說了這裡沒信號。」傅淺知沒想到是這點小事,身上氣壓更低,轉身就要走,「沒事別叫我。」

  「等等,我有事。」

  傅淺知神色冰涼地回頭。

  容與問:「有水果刀嗎?」

  傅淺知笑了聲:「你以為我會給你武器?」

  容與把咬了一口的蘋果從欄杆里伸出來:「那你給我削吧。」

  傅淺知眉心一跳:「……你能不能有點坐牢的自覺?」

  容與說:「我不吃帶皮的。」

  傅淺知譏諷:「嬌貴。」

  獄卒目瞪口呆地看著典獄長大人一邊嘲諷,一邊接過蘋果拿刀削皮,削完冷著臉把蘋果遞給牢里的犯人。

  容與不客氣地接過:「你可以走了,這兒沒你事了。」

  謝謝是不會說的,別人為大魔王做什麼都是天經地義的。

  傅淺知忍了忍,氣勢洶洶地抬腳走了。

  獄卒懷疑典獄長大人可能氣得要殺人。

  傅淺知走遠後,突然停下腳步,對獄卒淡淡叮囑。

  「以後他想吃水果,就把水果給我,別把刀給他,明白嗎?」

  獄卒努力做理解:「……您的意思是不給他提供水果了?」

  也是,那麼不知好歹,白瞎了典獄長大人一番好心。

  傅淺知閉了閉眼,咬牙道:「我給他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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