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棺人9 冥婚新娘vs千年鬼王
容與想到上個世界傅淺知精心籌備的那場中式婚禮,他到最後都沒能穿上那件大紅喜服。
怨念可真夠深的。
「你是越來越會講話了。別管生前還是前生,現在我又不是不和你成親,是你自己不答應。」容與毫不客氣道,「不娶何撩?」
晏昭無言以對,想解釋自己不是不想娶,可他那種毫無緣由的顧慮與恐慌實在莫名其妙,說出來也不會令人信服。
所幸容與也不需要聽他的解釋,已經下山直奔溫意初的書院了。
溫意初在岳西鎮創辦了一個文道書院,寓意「文以載道」。文章教人道理,讀書使人明智。成人的思維已經根深蒂固,那至少得把孩子們教好,讓他們擁有更廣闊的未來。
聽起來很豪雲壯志,真到了發現地方很是寒磣。不同於繁華主城中氣勢恢宏,或秀麗或壯觀,連一磚一瓦都透著知識氣息的書院,文道書院僅僅是一個小破棚子裡支著幾張桌子板凳,沒有窗牆遮擋,四面漏風。正眼望去,連個描漆燙金的牌匾都沒有,一張白幡上寫著「文道書院」四個遒勁有力的毛筆字,就算是門面了——不用多說,這幾個字出自溫意初之手。
溫意初性格溫吞,字倒是很剛勁,可見書寫這四個字時飽含的堅定信念。
即便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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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與打量眼前這個還沒有他魔王宮裡牛棚大的茅草棚:這是不是碰瓷書院這兩個字了?
他想像中的書院,就算不是紅牆綠瓦金碧輝煌,也該青磚黛瓦小巧玲瓏。
這個茅草棚是怎麼回事?
那些硬邦邦的板凳坐著不嫌屁股疼?
曾經一把貴妃椅,一副美人榻都要用萬年梧桐神木打造,鋪上柔軟雲霞為墊的容與,看著眼前的環境,遲遲沒有邁進去一步。
血玉鐲:都是教書育人,這怎麼能叫碰瓷?貧困山區和大城市當然不能比了,溫意初又沒錢買房,他是下鄉支教的志願者。希望小學難道就不是學校了嗎?
容與:說的很有道理。
他走進草棚,推開屋門。溫意初平日裡教孩子念書識字都在外面,裡面就是他的住處。
血玉鐲甚感欣慰,渾身上下充滿資本主義腐朽氣息的大魔王,終於能夠深入底層體驗勞動人民的辛苦與偉大。
溫意初的住處很小,推開門就能把屋裡的一切盡收眼底——一張木床,床頭疊著灰藍棉被。一副桌椅,桌上供著父母牌位。除此之外,還有一套文房四寶,一架整整齊齊的書,大概是溫意初最珍貴的財富。麻雀雖小五臟俱全,溫意初安貧樂道,覺得這樣的日子非常快樂充實。
但在容與眼中,這叫家徒四壁,難以生存。
一塵不染。
一貧如洗。
容與:我就住在這裡?
血玉鐲:嗯呢。
容與轉身就走:「我們還是回墓里。」
這還不如晏昭那墓穴呢!
晏昭不解:「怎麼了?」
都千辛萬苦回家了,怎麼又要原路返回?
他們從山裡出來一趟不容易。
容與說:「這裡我住不下去。」
晏昭看了眼屋內,確實是簡陋了些……不止一些。
他有些心疼容與往常住的都是這樣的地方。要是住慣了倒也罷,可見過昨夜他墓中華麗新房,再回到這寒屋陋舍,多少都會生出巨大落差感,他能夠理解。
「不用回去。」晏昭攔住容與,拉著他一道進屋,順手將門關上。
他一施法,屋內模樣大變,煥然一新。精緻雕花床上疊著錦被,桌椅換成金絲楠木,斑駁牆壁雪白如洗,連書架都變得氣派起來。
外觀上還是那個寒磣的茅屋,內里卻是堪比王府。
容與看著頃刻間翻天覆地,再次感嘆,有法術就是好使。
這其中原理他知曉,不過是幻術,實際上屋子還是那麼簡陋。但這不重要,視覺效果到了就行。
反正他現在這肉眼凡胎,也看不出真實的樣子。
然而再怎麼變,幻覺終究是幻覺,假的成不了真,屋子就這么小,也不能變大。對住慣了大房子的容與來說,遲早要換地方住。
按照大魔王曾經的高標準嚴要求,就算是凡人修築的皇宮也得遭嫌棄。但將就了幾個世界,容與委屈慣了。這窮鄉僻壤想來也知道沒好地方,鎮上修建得最氣派的宅子就是胡家。他勉為其難決定住到那裡。至於胡家人?去睡大街還是住橋洞他並不關心。
打定主意的容與:我紆尊降貴選擇胡家,真是讓他們的寒舍蓬蓽生輝。
血玉鐲:你這個蓬蓽生輝用得可以列入中學生常用詞語標準錯誤用法。
胡家人聽了要吐血。合著他們被趕出家門還得萬分榮幸感謝大魔王。
它開始同情起被大魔王盯上的凡人了。它想起昨天它問大魔王寒窗苦讀和榮華富貴選哪個,大魔王的回答是,選榮華富貴,但不會要別人賜予的,他只會堂而皇之霸占胡家,掌控別人……
恐怕那時候起,大魔王的魔爪就已經不準備放過胡家了。
容與義正辭嚴:哪裡錯誤了?我就是替天行道的正義之光。誰讓他們害了氣運之子呢?
血玉鐲已經看透:你才不是為氣運之子伸張正義,純粹是鎮裡沒有比胡家更好的房子了!
不然按照大魔王以往的尿性,他應該在墓里和主神大人黏黏糊糊兩個月,出來後一天搞定胡家再換地圖,而不是第一天就從墓里出來。
地底下條件再好,凡人之軀待久了也會悶。大魔王第一天就轉移陣地絕對是對住宿條件不滿意。
而不是為了積極做任務。
容與:噓,看破不說破。
一個蘿蔔一個坑,想要占坑,就得把蘿蔔拔出去。要想入侵胡家大宅,就得先把裡面的人趕出去。容與初步制定了一個胡蘿蔔清除計劃——他不出面,讓柳折和馮婉幹活去了。
魔王一聲令下,永遠有無數小弟鞍前馬後鞠躬盡瘁,他只需要坐鎮後方,戀愛享受。
反正這屋子他不會住太久,但在這短暫的日子裡,能有個美好的幻覺也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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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下,容與望著煥然一新的室內,愉快地抱住晏昭:「幹得漂亮。」
這擁抱一觸即分,以至於離開時,晏昭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貪戀剛才的溫度。
「餓了吧。」晏昭又變出一桌子可口的飯菜,「吃點東西。」
這吃的東西何止一點。
容與在山上一整天,為了找路連午飯都沒吃。雖說他一直都是被背的那個,沒消耗什麼體力,這會兒也早就餓得不行。
見了熱騰騰香噴噴的飯菜,容與倒沒和昨天一樣著急去吃,按照原主記憶從角落裡翻出一個空牌位:「等著,我先給你刻個牌位。」
溫意初除了教書賣字畫,還兼職幫人刻牌位。這地方往大了說叫岳城,岳東南西北鎮都不富庶,岳西鎮是其中最窮文化普及度最低的,幾乎都不識字。誰家死了人,要跑到其他鎮上花錢請專門的師傅來刻碑刻牌。
溫意初來到岳西鎮後,會識字會雕刻,也經常幫忙刻這些。他收的錢少,還不用像其他鎮裡的師傅那樣跑大老遠去請,業務很受歡迎。他也不嫌晦氣,只覺得舉手之勞,能幫就幫。
容與沒這種助人為樂的美德。
他只刻晏昭的名字。
晏昭看著青年坐在桌旁,借著燭光低頭凝神,一刀一划刻下自己名字的模樣,心微微一動。
容與刻得很快,字跡漂亮,動作十分熟稔,仿佛這個名字已在他心中刻了千萬遍。
血玉鐲驚訝:你為什麼這麼熟練?
原主擁有的技能,神使可能會憑藉肌肉記憶復刻出幾分,但不會百分百還原。而容與這刻的,比溫意初都還完美嫻熟。
容與:很值得驚訝嗎?我活了這麼多年,只有不想學,沒有學不會,掌握的技能多到你無法想像。
血玉鐲:你這麼多年的技能點不是都點在吃喝玩樂上了嗎?
別的它不知道,唯有享受方式,大魔王能發明出一萬種,什麼焚琴煮鶴,酒池肉林,都是他玩剩下的。只有鐲子想不到,沒有魔王做不出。
容與:你真是沒有一雙善於發現美的眼睛。
容與刻著晏昭的名字,似譏誚般勾唇道:不過我確實本也對雕刻沒興趣,懶得去學,後來倒成了我掌握得最熟練的技能之一。
血玉鐲:這聽起來有故事。
容與垂眼刻著:也沒什麼故事。不過就是去三生石上找我和你主人的名字,沒有找到,我就自己刻了個。
傳說一雙姓名,若為兩情相悅,刻於三生石上,可換得天長地久。
然後就被魔王打假了。
血玉鐲戰戰兢兢:你別刻太用力,我覺得你要把牌位給鑿穿……
它懷疑大魔王想用刀刻的不是主神大人的名字,而是主神大人本尊……
容與:別怕,我有分寸。其實我很高興,我今天也了了一個心愿。
血玉鐲:什麼心愿?
容與微笑:當初將你家主人名字刻在三生石上毫無反應時,我就很想把他名字刻在靈位上了。
血玉鐲:……
別說了,知道你很想讓主神大人去死了……
晏昭不知容與心理活動,但見容與唇邊含笑刻他姓名,不免柔腸百轉,心道容容真是太溫柔了……
「搞定。」最後一刀收工,容與將新鮮出爐的牌位放到桌上,插上幾炷香。溫意初原本就時時為父母燒香,家中不缺香。
容與淡定地招呼晏昭坐下:「過來一起吃飯。」
晏昭在對面坐下,化為魂體,輕輕吸著香爐里的香,感到一陣充盈。
容與也拿起筷子,和晏昭共進晚餐。
若有外人推門而入,就會看到簡陋屋舍中,一張桌子四四方方,三面分別擺著溫父、溫母、晏昭的靈位,牌位前香爐里煙霧縈繞。一面坐著青年,面前擺著熱騰騰的飯菜。那青年守著三個靈位吃飯,還不時對空氣說上幾句,畫面怎麼看怎麼詭異。
容與吃完晚飯,就拉著晏昭上床,今晚也要抱著他睡。
晏昭怕人受凍,總悄悄往床邊挪,容與閉著眼,總能精準貼過來,繼續蹭他懷裡。
晏昭低聲:「容容,別鬧。你手都冷了。」
「沒鬧,就抱一個時辰,不許鬆開。」容與埋在他胸膛里,聲音很輕,「死不了人。」
晏昭無奈,擁著青年,煎熬地從一個時辰開始倒數。
這真是在鬧他呢……
於容與而言,晏昭的懷抱冰冷,卻也安心。
容與抱著鬼安睡的夜晚,胡家卻是徹夜未眠。
他們那兒也在鬧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