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棺人16 冥婚新娘vs千年鬼王


  容與把岳西鎮四大天王掃地出門,回屋繼續睡了個回籠覺。

  今天給孩子們布置了一堆抄寫任務,不需要再講課,可算讓他歇了口氣。在容與眼中,這個世界最難的不是鬥地主,是教一群小蘿蔔頭念書。

  儘管實際授課內容都是晏昭在做,容與卻漸漸連轉述的耐心都沒有。晏昭看出他提不起勁兒,就讓孩子們抄寫詩文。孩子們都很自覺,沒有先生看著也不會偷懶。

  容與才能夠偷得浮生半日閒。

  看到容與回屋就迅速撲到床榻上的模樣,晏昭又好笑又心疼:「你若是不想教,就去別處請個教書先生代為授課。不耽誤孩子念書,也不必為難自己。」

  也就岳西鎮找不出第二個能讀書識字的。當今世上崇尚讀書人,能當老師的人不少,只是大多數都要餬口,不能像溫意初這樣分文不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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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與剛得到胡家的小金庫,雇個教書先生綽綽有餘。

  容與把枕頭蓋到自己臉上:「你說得對。這幾天只顧著對付胡家,都給我忙忘了。」

  晏昭一哂:「一個胡家也值得你費心力?我看是這整個鎮子都沒被你放心上。」

  容與幾乎是不費吹灰之力就擊垮在岳西鎮作威作福多年的四大家族,多是藉助鬼怪之力。有晏昭這個鬼王坐鎮,這些人求助無門。可小鬼們鬧得那麼凶,也是這些人自己造的孽。

  他只是從中推波助瀾。

  就算真全斗贏了,容與也不會為此有半分沾沾自喜。

  焚燒萬物的火焰,不會在意他行經之處,燒死了幾隻螻蟻。

  容與聲音從枕頭底下傳出來:「你倒是了解我。」

  一陣漫長的沉默。久到容與胸膛起伏平穩,像是已經睡著了。

  「既然不上心,為何還要留在這兒?」晏昭突然問。

  時至今日,晏昭早已明白,容與絕不可能是原本的溫意初。他那句「我是不大度,但有人大度」,更是直接承認他和溫意初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人。

  晏昭看出來了,容與也知道他看出來了,於是直接承認,兩人心照不宣。

  容與並不會告訴晏昭,他是誰,從哪兒來,到哪兒去。晏昭再好奇,也只能隱忍不提。

  溫意初的仇不是容與的仇,溫意初的志不是容與的志。可容與不僅為溫意初報了仇,還幫他帶這些孩子。

  晏昭看得出,容與對教小孩子是真的沒耐心,也就一起玩耍的時候覺得這些小蘿蔔頭還有點用處。

  容與很矛盾,性格分明很我行我素、隨性自在,卻又很照顧溫意初的意願。

  既然不上心,為何還要留在這兒?

  既然不喜歡,為何要還要做下去?

  容與把臉上的枕頭拿開,掀起眼皮看他:「你在這兒啊。」

  晏昭一怔,瞬間領會這句話的弦外之音。

  ——因為對你上心,因為你在這裡,所以我留下來。

  一時間,驚喜與甜蜜綻開在心尖,晏昭甚至想脫口而出——不需要你留下,我可以跟你走。

  他正要努力控制嘴角上揚的弧度,容與下一句話又把他打回現實。

  「你怎麼還在這兒,突然出聲嚇死我了。」容與抱怨道,「我還以為你走了呢,走開,別打擾我睡覺。」

  晏昭:「……」

  晏昭熟練地上床掀被,鑽入被窩,裹住容與:「一起。」

  這還支不開了。

  晏昭沒有執意追問,卻用行動表明他真的很想知道答案。

  這倒也不是多麼重要的事,容與想了一陣,還是告訴他了。

  「我不喜歡自己的人生被別人改得亂七八糟。我的命運,要改也是我自己改。」容與意有所指,「我可不會成為我討厭的人,做我討厭的事。」

  他是個違逆命運的氣運之子,不代表別的氣運之子也願意抵抗命運,有些人就是對自己的使命堅守且熱愛。譬如溫意初,真是以教書育人為樂趣,以造福天下為己任。

  每個人周圍都會延展出無數條路,每一條都是不同的一生。容與不會替溫意初走完他的路,但也不會在一開始就選擇別的路。別的路即便是條前路光明的康莊大道,順風順水抵達終點,達不成理想,對於溫意初來說也是be。溫意初選的路哪怕崎嶇危險,最終死在半道上,變成別人和天道眼裡的be,卻是溫意初心裡,屬於他的he結局。

  他是為證道而隕,為理想而亡,雖遺憾,猶未悔。

  容與從來不會替氣運之子跑過終點。他和氣運之子的關係宛如一場接力賽上的運動員,他跑開頭,對方衝刺結尾,他把身體還給氣運之子那天,就是把接力棒傳給氣運之子的時候。氣運之子站在屬於自己的跑道上,從來不曾偏離路途。

  晏昭大致聽懂,更加悶悶不樂:「所以你現在過的,並不是你想要的生活。」

  容容為了溫意初,選擇自己並不喜歡的路線,這讓晏昭感到心疼,覺得心上人很委屈。

  容與當然可以不委屈,規則束縛不了他,只是大魔王再隨心所欲,也有自己的一條線。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他原先不懂得這麼多道理,都是從太陽身上悟出來的。那位光芒萬丈,正義凜然,連帶著他也耳濡目染,走上一條不歸路。

  越來越不像個魔。

  當然了,感情的影響是相互的,太陽也越來越不像個神……

  神無欲,魔無心,一個情字,卻叫神魔都成了人。

  容與輕聲:「反正不會太久。」

  晏昭心裡一沉。

  不會太久是什麼意思?

  他的預感果然沒錯,容與遲早都會離開他嗎?

  那股鋪天蓋地的恐慌又席捲而來,晏昭想問個清楚,容與卻已經睡著。晏昭踟躕半天,還是沒捨得打擾。

  或許也清楚問不出結果。

  「我上輩子是不是欠了你。」晏昭望著他的睡顏苦笑,「才讓我這樣誠惶誠恐,患得患失。」

  「我恐婚至此,難不成是上輩子成親那日,你離開過我。」晏昭胡思亂想間猜到真相,「那一定是我犯了過錯,惹你生氣,怎麼處罰我都好,只求你……」

  他低低道:「別走。」

  _

  容與之後就雇了個教書先生,讓他成為文道書院的授課老師,自己終於得以解放。

  他其實也沒事幹,古代的日子很清閒,這個季節忙碌的是地里播種的農民,容與顯然是不會下地的。

  除了農民,胡家人也很忙碌。

  或者說,胡家人現在跟農民沒什麼兩樣。

  他們被分配去種地,每天有業務指標,完成了吃一口飽飯,完不成就餓肚子。胡家人養尊處優慣了,個個四體不勤五穀不分,一開始哪兒做得來這種活。小虎爹示範了幾次,他們看也不看就說學不會,坐在地里一動不動。

  容與不為所動,打一頓就老實了。

  人是被逼出來的,一連餓了幾頓還天天被揍,換誰也受不了。現在胡員外一身粗布麻衣,幹活比誰都賣力。

  溫意初精神恍惚,他總覺得他看到了一個嶄新的地主階級,還是站在頂端的那種……

  這比原本的四大地主還要兇殘。

  血玉鐲:溫意初想推翻地主階級,靠你是不太可能。

  容與:我又沒打算幫他推翻。

  這是溫意初的畢生理想,容與壓根不想摻和。再說了,三年內推翻一個根深蒂固的階級,除非是他一把火燒毀這個世界,人都沒了階級也就沒了,不然不可能的。

  血玉鐲:也是,這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有個參考資料,某個世界地主階級的覆滅是經歷了一場辛亥革命,那之後從封建社會變成資本主義社會。你……算了。

  大魔王搞革命,駭人聽聞。

  就連溫意初想的也是改革而非革命。他的畢生理想,可能終其一生都只是理想。

  容與:原來地主和資本主義不一樣嗎?

  血玉鐲:……所以讓你去補人類知識。

  它現在確信大魔王是真的除了娛樂方式完全不懂人類常識!

  容與理直氣壯:我的世界哪有什麼地主階級資本階級。凡人怎麼分這麼多三六九等,像我的世界一樣簡單不好嗎?

  血玉鐲想了半天:6666世界是什麼階級?

  容與:就兩種階級,我和其他。

  容與在現代世界經常聽到一個詞叫「萬惡的資本主義」,這個世界是「萬惡的地主」。而在他的世界,有個同義詞叫「萬惡的魔王」。等量代換,容與覺得並無區別。

  在他的世界,也有無數人想要推翻魔王,奈何他強,干不動。

  血玉鐲:……你贏了。

  這可真是好他媽簡單粗暴。

  血玉鐲憂心忡忡:你這麼不關心人類社會體系,不知道如何治國齊家平天下,將來在朝堂怎麼出人頭地,可別混得比溫意初還慘……

  溫意初要是不遭遇這檔子破事,最後還能官居一品,名留青史。可大魔王……

  當王他是老本行,而且這個王不需要處理政務,天天享樂就行。十萬天兵天將兵臨城下,大魔王都能一把火燒得灰飛煙滅,他根本不需要動腦筋。

  當臣子……大魔王那是能俯首稱臣的性格嗎!

  論性格,他第一天就能因太過狂妄得罪皇帝被處斬。論學識,可能會因一問三不知而被憤怒的皇帝發配邊疆。

  容與:我不懂政事,你家主人懂啊。

  血玉鐲:主神大人剛從墓里出來,他也不懂。

  容與:他學一遍不就懂了?

  這不是有個超級人形外掛麼?

  教孩子讀書時就是晏昭隱身授課,容與跟著復讀,這招對於如魚得水混跡朝堂同樣適用。

  魔王若真心想學,倒也不難,可沒興趣的事就是沒興趣,他就是不學。

  血玉鐲:好的,但還有一個問題。

  它謹慎道:你見了皇帝,能下跪麼……

  容與眯了眯眼。

  容與:我忽然對革命有了興趣。

  萬惡的封建主義,他要人人平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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