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棺人17 冥婚新娘vs千年鬼王
胡員外在地里辛勤勞作,起初還會使喚家丁幫忙,差丫鬟端茶倒水地伺候。幾日後,大概下人也看出自家老爺處境堪憂,這光景怕是連工錢都發不出,漸漸就不太願意聽從使喚。
等容與把人召集起來,將他們的賣身契都還給他們時,就徹底沒了顧慮。大家都恢復自由身,再也不受胡家人差遣。他們捧著自己的賣身契,呆呆望著容與,不知誰先跪下來喊了聲「青天大老爺」,就呼啦啦跪倒一片,個個感恩戴德。
這場景已經不是第一次上演。胡員外的寶箱裡裝著大量地契和賣身契。容與之前已將地契都分給那些佃農,各家租賃的農田全成了真正屬於自己的土地。那些鄉親們的臉上掛著同樣的不可置信,繼而又做出同樣感激的反應。
他們覺得溫先生真是天底下最難得的好人。他們曾在溫先生受難之際未能施以援手,溫先生卻不計前嫌,還分給他們田地……
一時間,感激之言不絕於耳,還夾雜著對於當初見死不救的道歉。容與聽得毫無波動,也一句都沒有回答。溫意初要是能開口,估計會惶恐道「你們快快起來,大家都是鄉親,你們也有難處,我不怪罪」云云。容與念不來這種台詞,心安理得地受了膜拜,雙標得明明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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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生而為王,凌駕天地,萬物俯首,眾生臣服。
想讓他甘拜下風,那得先問過他的火焰。
有的人眼尖,發現容與地上的影子,察覺溫先生似乎並不是大家以為的鬼怪……
但這都不重要了。無論是人是鬼,這一刻,溫先生就是拯救他們的神明。
容與嫌他們吵鬧。他並非好心要救這些人,只是田地於他無用,他又不會去種。他也不叫人伺候,那些凡人笨手笨腳的,有晏昭照顧他就夠了,賣身契留著也是廢紙。
但這卻能讓胡家人慘得更徹底些。對他們而言,失去錦衣玉食奴僕成群的富貴生活,體驗靠自己的雙手辛勤勞作,種出來的糧食還不是他們的,可比死了要更難受。
若當下階級無法撼動,他不能改變天下格局,在岳西鎮隻手遮天卻還是可以的。
有胡家開了這個頭,容與如法炮製,將金、孫、吳三家也一併解決。他行事簡單粗暴,一樣的套路卻分外有效。任憑那三家想著怎樣頑抗,若是日日夜不能寐,樑上床底窗前花盆裡隨時都會飄出個鬼影、冒出個人頭,夢裡都要被鬼壓床……那沒人能受得了多久。
不出十日,金家就丟盔棄甲,哭著喊著將房契地契賣身契等全部雙手奉上,被容與趕去種地。當晚,金家人住進一間漏風的茅舍,他們此前從未住過這樣寒磣的屋子,卻是這段日子以來睡得最安生的一晚。
他們沒有見鬼。
又過五日,孫家也放棄抵抗,把家當送過來,權當花錢買命。
容與得到那些財產,轉眼就拿去平分。分平民田地,還家僕自由,沒給自己留下一分。以溫意初那性子,想來都知道不會私吞一針一線。
是個傻子。容與暗道。
可百姓需要這樣的傻子。
吳家是最晚認輸的。吳員外視財如命,原本打算誓死頑抗到底,可當被鬼嚇到從樓梯上摔下來折了一條腿,他終於也堅持不下去。
那是個風和日麗的晴天,春風拂面。吳員外卻因連日來的鬼怪纏身,覺得到處都是怨魂,連迎面吹來的風都是陰風。他拄著拐杖,走得極慢。
他已經打聽過另外三家的下場了。溫意初沒趕盡殺絕,讓他們去整日種地,住著破屋子,吃著糟糠菜。吳員外從前覺得這樣的日子是地獄,可跟天天鬧鬼比起來,又仿佛是天堂。
正巧容與那日在外散步。太陽照著田野,田裡勞作的農民汗流浹背,見到他就停下來打招呼。旁人眼裡他是一個人走路,實際上身邊還有個鬼魂晏昭。
田間道路狹窄,容與和吳員外迎面碰上。
吳員外一個激靈,低下頭不敢看,心道溫意初這鬼也未免太強,竟然能出現在光天化日之下……
這一低頭,就看清了地上的影子。
……鬼怎麼會有影子?
吳員外立刻抬頭:「你是人?!」
容與閒閒望他:「嗯?我有說我是鬼?」
吳員外啞口無言。
溫意初確實沒說自己是鬼。可哪有人能從被封死的棺材裡爬出來?能召喚那麼多小鬼鬧騰?能把整個鎮子都封鎖?
他們竟然被一個人耍得團團轉!
容與目光落在吳員外手上抱著的箱子上:「難為你瘸了條腿還要給我送來,剩下的路不勞你走,東西拿來罷。」
吳員外緊緊抱著箱子,絲毫沒有放手的意思。
他是四人里抵抗最久的,可見對於他的家當有多看重。本來都打算放棄了,人鬥不過鬼,他再頑固下去保不準會喪命,可現在卻得知……溫意初是人。
一個弱書生,他有什麼好怕的?
「原來是你在裝神弄鬼!」吳員外怒聲吩咐身後跟著的家丁,「你們給我把他拿下!」
身後的家丁並沒有動作。
吳員外回頭:「你們幹什麼?不聽使喚了?」
家丁們默默低頭。
吳員外又望著左右田地里的農民,這塊地是他們家的,這些農民都是他的租戶。他大聲道:「你們都抓住他!」
農民們握著鋤頭,無人理睬。
吳員外更加憤怒:「你們沒聽見嗎?他是人!你們怕他幹嘛!不聽我吩咐我就把你們的地給收回來。還有你們,你們這些吃裡扒外的狗東西,賣身契可還捏在我手裡……你幹什麼!」
一名家丁忽然奮起,奪走吳員外手裡裝滿家當的箱子。吳員外拄著拐杖,輕而易舉就被得了手。他懷中一空,待反應過來,家丁已經把箱子雙手送到容與面前:「溫先生,給您!」
吳員外一驚,紅著眼瞪著容與:「你買通我的人?」
「我可沒有買通。」容與極其自然地接過箱子。
吳員外不相信:「那他們為什麼聽你的!」
容與說:「哦,那你應該問他們為什麼不想聽你的。」
「溫先生哪裡需要買通我們。」家丁苦笑,「老爺平日動輒打罵我們,不把我們當人看,也動不動就以收地威脅佃農,渾然不顧他們的生活,我妹妹就是這樣餓死的……我都聽說了,溫先生會把田地給鄉親,還會放我們自由。他哪兒需要拿錢收買人心?他就是民心所向!」
拋卻良心,便也失去人心。
這麼淺顯的道理,利慾薰心的人卻不會懂。
當晚,在岳西鎮為非作歹了幾十年的四大地主全部覆滅。
那些參與鬧鬼任務的鬼魂們重新聚在一起,身形已經黯淡許多,靈魂也純粹許多。
見到四大家族的悽慘下場,他們的怨恨已消,個個都從慘不忍睹的厲鬼模樣變回普通鬼魂,他們生前也都是普通人。
晏昭撤去封鎖住岳西鎮的無形結界,平靜道:「怨念已消,就自行投胎去罷。」
鬼魂們點點頭,對晏昭和容與深深一禮,去他們該去的地方。
不得報仇的怨恨困了亡魂很多年,而今岳西山上的靈魂終於解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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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月後,喜報傳來。
「報!」報喜官騎著高頭大馬,高舉皇榜,口中喊道,「溫大官人在嗎?他中狀元了!」
地里勞作的農民們一下子扔了鋤頭,聚在一起交頭接耳:「什麼?溫先生中狀元了?」
「老天爺,我們岳西鎮出了個狀元!」
「那溫先生是不是要去京城做大官啦?」
百姓們奔走相告,個個臉上洋溢著喜氣,仿佛中狀元的不是溫意初而是他們自己。
溫意初現在是整個岳西鎮的貴人,他中狀元,他們打心眼裡替他高興。
有百姓急急忙忙去文道書院告訴容與這個好消息:「溫先生,朝廷的人來了,你中狀元了!」
當事人容與面無表情,甚至嫌他們來得太早,打擾他睡覺。
這是劇情里早就清楚的事,實在沒有任何驚喜。再說了,中狀元的是溫意初,又不是他。
容與:你中狀元了,開心嗎?
溫意初矜持地搖了搖燭火。
容與:就不用裝不激動了,你火芯子都在顫抖。
溫意初:……
反正被戳穿了,火焰乾脆開始手舞足蹈。
他不在乎隨之而來的功名利祿,但這是他實現理想的第一步。
上輩子,溫意初沒有等到科舉結果就被害死,不知道自己最後是何名次。一腔抱負尚未施展,便魂歸九泉。
如今,他終於聽到了那聲喜訊。
容與嘆口氣:「你是開心了,我不開心。」
他喃喃:「好想造反啊……不對,好想起義啊。」
溫意初:!!!
起什麼義!他不當亂臣賊子的!
王不見王,容與一點兒都不想去見這個世界的皇帝。
地主階級就是封建社會的產物,要說鬥地主,那得把龍椅上那位也斗下來。但歷史的發展需要時間,晟朝並不是這個世界最後一個封建王朝,容與也不能擅自干擾歷史進程,那分分鐘就能崩壞這個世界。
當今官家是個明君,加上溫意初這個賢臣,強強組合創造出一片太平盛世,成為這個世界歷史舞台的一段光輝歲月。容與不能提前把皇帝幹掉,也不能避開朝堂。
可他也絕不卑躬屈膝,伏低做小。
難辦。
「你好像不太開心。」晏昭道,「中狀元不好麼?」
容與興致缺缺:「你知道我志不在此。」
他志在吃喝玩樂。
晏昭一想,也是,容容不是溫意初。
「無妨。」晏昭安慰,「朝堂上有不懂的地方,我可以幫你。我若也不懂,就學來幫你。」
血玉鐲:主神大人這話和大魔王之前說的,不說十分相似,也是一模一樣。
「誰擔心這個?我是煩他們跪來跪去的禮儀規矩。」容與斜睨他一眼,語氣不可一世。
「受我的禮,就是人皇也得折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