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真金烈火4


  晏昭打定主意就開始行動。他將黎燼神格一分為二,傳召來一名時空管理局的工作人員,叫司馬復,在局裡還是個高級幹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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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晏昭將半枚神格交給他,讓他前往999世界帶給邪神。至於剩下半枚,他等祁夜自己上門來取。

  昔年祁夜放棄神格拯救雪神之時,還算計了一把晏昭。當時兩神就立下誰再主動見面誰就是狗的誓言,他非得逼祁夜當一回狗。

  祁夜那邊也遇到一點麻煩,需要用到主神格。晏昭以此為籌碼,要求那兩位過來替他上班,很公平。

  司馬復震驚地問:「主神大人,這是您的神格嗎?」他沒聽錯的話,主神大人剛才說這是主神格?

  晏昭懶得解釋,只說了聲:「不是。」

  司馬復謹慎地問:「主神大人,此物珍貴,您不親自送去嗎?」

  晏昭冷漠道:「我暫時不想看見他。怕忍不住揍他。」

  司馬復:「……」

  晏昭突然想到什麼:「還有一件事。」

  司馬復躬身:「您講。」

  「撤銷容與的通緝令。」晏昭思索片刻,「再掛封道歉信置頂。」

  他得先把容容身上的污名洗掉。

  司馬復一愣:「容與罪大惡極……」

  「不是他做的。」

  司馬復一時噎住,魔王容與是擾亂三界罪魁禍首的事人盡皆知,主神大人如今卻說不是他做的?

  「那……道歉信誰寫?」

  晏昭垂眸:「我寫。」

  司馬復:「???」

  頂著滿頭問號的司馬復領命而去。

  晏昭坐在神座上,被金光掩住愁容。他在思索道歉信的措辭。

  法則永遠不會說謊。它說容與死灰復燃的概率遠低於億萬分之一,而不是零,就說明還有一線希望。

  只要有希望,晏昭就堅信容與會有回來的那天。

  他在腦海中修修改改了幾版措辭,還未敲定好最終版本,萬神界傳來一陣神力波動,令赤金曜日深感不適的邪氣撲面而來。

  思路被打斷,晏昭抬手就是一道金光打去。

  俊美邪肆的黑衣神祇敏捷地側身避過:「不是吧,這麼多年不見,打招呼這麼不客氣?」

  晏昭淡淡掃過去。

  祁夜眯了眯眼:「晏昭,你長得還是那麼刺眼。」

  晏昭平靜道:「你這是求神的態度?」儘管他和祁夜現在是各取所需,但……祁夜現在又不知道。

  所以是祁夜在求他。

  祁夜能屈能伸:「哦,你長得挺耀眼的。」

  晏昭頓時勝利:「狗東西。」

  「黎燼才是真的狗。」祁夜無所謂道,「要不是他整這一出,我也不至於想重回主神境,和茶茶在999世界永遠過下去有什麼不好?」

  「你願意替我宰了他,真是感激不盡。」祁夜真誠道,「我就知道你還是記得我這個好兄弟的。」

  「我殺黎燼,不是因為你跟他有仇,是我跟他有仇。」晏昭糾正,「別自作多情,我不記得什麼時候和你有過兄弟情。」

  「他怎麼得罪你了?」祁夜好奇,「他想拿走我和茶茶的神格變得更強,但應該暫時不敢動你吧?」

  晏昭陳述:「這段時間大千世界動盪,都是他的手筆。」

  栽贓嫁禍容容,害他誤會,黎燼就罪該萬死。

  「真是盡職的執法神。」祁夜讚嘆道,「你殺他是因為他跟你也有仇,你把他神格給我,總是把我當朋友了吧?」

  朋友?他和祁夜誰稀罕這玩意兒?

  盡職的執法神……

  現在的他,早就不稱職了。

  晏昭淡淡道:「不用跟我虛與委蛇,你要的東西我會給你。」

  祁夜瞬間鬆懈:「早說,我就不裝了。」

  晏昭面無表情:「有條件。」

  祁夜問:「什麼條件?」

  晏昭說:「替我接管萬神界,這段時間代班,以後我們三個輪休,每月各十天。」

  祁夜:「我們三?」

  晏昭道:「你的雪神不能只當主神不工作吧?當然你替他幹活做雙神份,我也沒意見,反正我一個月只干十天。」至於容容,只需要吃喝玩樂就好了,那就是個天生的享福命。

  不像他,天生勞碌命。

  晏昭其實更想辭職不干。但沒辦法,他才是神之法則認定的萬神之主。

  祁夜問:「你這段時間有事要忙?」他怎麼覺得晏昭這樣子,有些急著要去見什麼人似的。

  晏昭瞥他一眼,突然道:「祁夜,我當初不懂你為什麼會為了雪神,放棄唾手可得的神位。」

  「現在我懂了。」

  普照世人的太陽,也有一天,想只照耀一個人。

  祁夜打量他,感到稀奇:「有情況啊。得是什麼人能把高高在上的太陽給摘下來?」

  晏昭難得帶了點愉悅的表情:「也就比你那位漂亮一點。」

  「滾,你都還沒見過我家的。」祁夜捏了捏手腕,「你還是別見了,你長得令神害怕。」

  晏昭直接拋給他半塊透明的神格。

  「他成為主神,就不會怕我了。」

  祁夜一把接住神格,利用完後就毫不留戀地揮揮手:「謝了,你忙你的去吧,這兒我替你看著。」

  晏昭沒空再和他打岔。

  他要去救他的容容了。

  _

  通過赤金和血玉鐲的感應,晏昭很快在大千世界中鎖定容與距離現在最近一段過去的時間點。

  5497世界,氣運之子姬玉。

  晏昭查閱這個世界的背景資料,發現確實有一個叫做「楚琢」的男人,樣貌不俗,還是個驍勇善戰的帝王。果然非常符合容容「位高權重顏值強」的標準。

  可惜英年早逝,患有先天性心臟病,二十六歲就死了。

  死得好。

  一想到容容與這人可能有過的親密關係,晏昭永遠光明燦爛的心頭,不可避免地滋生出一些陰暗念頭。

  魔王遇見主神,逐漸變得佛系。主神愛上魔王,卻慢慢開始黑化。

  可能這就是夫夫相吧。

  晏昭即刻借死人身份一用,把自己在這個世界的身份設置成楚王楚琢,冒名頂替。

  容容在每個小世界的處境都很危險。他又封印記憶和力量,必須要有一個強大的凡人身份保護容容。楚王就很合適。

  而且……如果容容真的和楚琢有關係,他希望容容最後記住的那個人是自己。

  這是晏昭的私心。

  晏昭是想借屍還魂,附在楚琢身上,繼承楚琢的記憶。他雖失去了主神記憶,但早給自己神魂下了暗示——遇見那個吸引自己的靈魂,一定要寵他愛他,永遠不能傷他誤會他,被怎樣對待都不能恨他怨他。

  為爭取容與一線生機,他袒露自己所有死穴。

  而當晏昭神魂降臨5497世界那一刻,容與也恰恰來到這個世界。

  他的血玉鐲空間裡,放著一具楚琢屍骸。

  5627世界內的楚王剛因心疾發作死去,屍骨未寒。

  同一個世界內怎能出現兩副同一個人的屍骨?

  所以楚王下葬的陵墓成了空棺,血玉鐲內的白骨不翼而飛。晏昭借骨重塑肉身,死而復生。

  而當這具凡人軀殼裡裝著主神神魂,同一時間的修仙世

  界中,桃花樹下的主神沉沉睡去,神魂出竅,剩個軀殼,開始做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晏昭還記得末日世界裡,容與執起他的手說:「你手上應該戴只戒指。你不戴,我不習慣。」

  所以他將赤金化為一枚血玉扳指,戴在拇指上,就仿佛一個縮小版的血玉鐲。

  封印力量後,晏昭不能再和赤金交流,卻因赤金和血玉鐲之間的感應,總會被佩戴血玉鐲的容與吸引。

  他們是不被法則承認的愛情,沒有紅線纏繞,沒有心靈感應,沒有靈魂吸引。

  但靠著外物的努力,他總算能第一時間趕到容容身邊保護他。

  那是飛雪中相見,他將滿身是傷的容與抱上馬,低聲道:「……我在這兒。」

  他那時沒有記憶,只感到一陣深深的後怕與慶幸。仿佛曾經他因沒有及時趕到,懷中受傷的青年就再也見不到了。

  他將容與寵到極致,寵得天下人都覺得容與是禍國妖妃,群臣上奏請他賜死,他都不理不睬。

  無論如何都不能傷害容與,要永遠愛他。

  這是晏昭刻在神魂里的信仰。

  晏昭那時覺得容與也是愛他的。他們一起雪中漫步,窗前作畫,春來庭院開滿一樹桃花,容與在桃花樹下盪鞦韆,自己就在後面推著,滿眼都是紅衣如火的他。

  他還作了一幅畫,繪的是如火紅蓮,覺得很襯容與,還戲謔地喊他「小蓮花」。

  小蓮花,倒是個很親昵的愛稱。他喜歡和容與親昵,從此便常常這麼喊。

  容與怕苦藥,他若哄著,容與就也肯乖乖喝了。他後來心疾頻頻發作,疼痛難忍,容與都靜靜陪著他。他坦言自己活不過冬天,容與說:「那我們可以在秋天成親。」

  容與畫了他們的人像。晏昭從不知容與的人像畫的那樣好,連手上的戒指都栩栩如生。他問那有什麼寓意,容與說:「真金烈火,天長地久。」

  他從此記住了戒指的模樣,也記住了這個寓意。

  容與要將毒酒換成真的,他不肯,他說:「小蓮花,你應該要好好活下去。」

  容與看著他:「我現在是真的恨你。」

  晏昭想,那也好。

  他那一世最終未曾死於心疾。

  他死於新婚之夜,容與的毒殺。

  _

  經歷完這一世,晏昭重新出現在萬神界,面色有幾分蒼白。

  毒酒穿腸的是凡人軀體,神明卻感到同樣的肝腸寸斷。

  他好像更愛小蓮花了。

  小蓮花卻很恨他,甚至在他最期待的新婚之夜毒殺了他。

  「讓人愛上你之後撒手離去,讓愛你的人好好活下去,這是我聽過的世間最毒的詛咒。我見過三千七百二十八種苦刑,沒有一種比這更痛。我覺得,哪天我要是恨極了一個人,才會用這樣的方法報復他。」

  容與的話猶在耳畔,晏昭恍惚間想起赤金說過,小蓮花說愛他。

  ……是這個意思嗎?他說他愛我,隨後永遠消逝,用最狠毒的方法報復我。

  他恨極了我。

  容與的魂燈沒有一絲一毫重新燃起的痕跡,一杯毒酒果然不夠他解恨。晏昭苦澀地想。

  赤金急得團團轉,這時間線對不上問題真的很大!它好想對主神大人咆哮:大魔王毒殺你不是恨你,那反而是愛你想給你一個痛快啊!你是不知道前幾個世界你更慘!

  可惜它被法則禁言,只能幹著急。

  法則到底想幹什麼?給了主神大人這樣一個方法,卻又這麼誤導他!難道是想讓主神大人徹底死心嗎!

  赤金陡然一涼,跟了大魔王幾個世界,它智商得到顯著提高,好像不經意間猜到了真相……

  「你怎麼

  了?剛回來就坐地上失魂落魄的,這還是我們高高在上的主神大人麼?」祁夜欠揍的臉出現在晏昭視野里。

  晏昭懶得看他,低聲道:「不勞你關心。」

  「我可沒關心你,以後萬神界這一半是我和茶茶的地盤,麻煩你讓讓位置,那南邊才是你的,再待下去我可要收費了。」祁夜一臉「你很自作多情」。

  晏昭:「……」

  他起身抬頭,才發現萬神界半個大變樣。

  萬神界自成一方世界,但凡落在一個稍微會點基建的生物手上都會變成一顆美麗星球。然而晏昭從來懶得搞設計,無數年來家徒四壁,家具只有一把椅子——就是他的神座。整個世界除了強烈金光和炙熱火焰外,就是一片空白。

  祁夜一來,直接設下一道結界劃分出南北兩界,將南界的陽光與熱氣都隔絕在外。北界天空換上一片純粹的黑夜,溫度都冷得不可思議。

  難怪覺得哪裡不舒服……除了心裡痛,黑夜和寒冷都是太陽非常討厭的環境。

  晏昭咬牙:「你還真是一來就把這兒當自己家啊……把黑夜換成白天,我看著不舒服。」

  「你不舒服回你地盤去唄,把我們喊來幹活還不包住,你神品是不是有問題?」祁夜冷笑道,「茶茶剛來萬神界就差點被你這兒的高溫烤化了,我現在看你更不舒服。」

  「……」晏昭想反駁,奈何沒心情和他鬥嘴。

  他沉默片刻,開口道:「祁夜,你在愛情這方面懂得比我多。如果你惹雪神生氣了,要怎麼做才能讓他消氣?」

  「那要取決於你做了什麼。」祁夜道,「我的話……就多哄兩句。怎麼?你和你那位鬧矛盾了?說來聽聽?哥給你想想辦法。」

  晏昭就這麼莫名其妙成了弟弟,他也沒功夫計較,愛情這方面祁夜確實是他前輩。

  「黎燼做的那些事……我曾誤以為是他做的,刺了他一劍,追殺了他很久,把他送進be小世界裡懲罰,然後我在其中一個世界裡隱藏身份和他在一起……他知道又裝作不知道。現在他不知什麼原因魂燈滅了……」晏昭越說越小聲,「我想回到過去讓他解恨,看看能不能讓他的魂燈死灰復燃。剛經歷完一個世界,他把我毒死了。」

  祁夜已經用看腦殘的眼神在看晏昭了。

  「魂燈?」祁夜詫異,「你說的那位,不會就是萬神公告群里被你全界通緝的氣運之子……容與吧?」

  晏昭點點頭:「你有辦法嗎?」

  祁夜搖搖頭。

  晏昭失望道:「你不是說你有辦法?」

  祁夜說:「可我沒對茶茶做出這麼喪盡天良的事啊。」

  晏昭:「……」

  「你不需要懺悔,真的。」祁夜說,「你需要一個火葬場,火化爐,直接跟著一起灰飛煙滅好吧?也不行,你是太陽,高溫環境對你沒傷害。」

  祁夜仰頭看了圈北界寒冷的黑夜:「這兒環境是不是讓你很不適?」

  晏昭皺眉,下意識不去看鋪天蓋地的黑暗:「是。」

  祁夜擺手:「下個世界你就模擬一個這樣的環境,先反思上千年,可能還有機會求得原諒。去吧,我還要繼續裝修我和茶茶的愛巢。」

  晏昭:「……」

  這真的有用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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