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真金烈火5


  不管有用沒用,他都不能什麼都不做。

  晏昭尋到容與過去所在的又一個時間點,是在4444世界。

  此世的氣運之子名為溫意初,死於冥婚。容與每次穿越都會遭遇生死危機,既是靈異世界,難免會遭遇鬼怪。

  晏昭乾脆給自己設定成一隻法力強大的鬼,這樣便能護容與不受魑魅魍魎侵擾。光是強鬼還不夠,他還不能做只窮鬼,那樣養不起容容。

  上一世的楚王陵墓修建得很豪華,陪葬品多如珍寶,富可敵國。晏昭便延續了那個身份,將陵墓轉移到4444世界,成為墓中鬼魂。

  名為楚琢的鬼魂,執著等待著他的小蓮花,縱是死,也要結一場冥婚。

  生前他是九五之尊,鮮花著錦,人聲鼎沸,有一朵紅蓮相伴身側。死後他只是一隻孤魂野鬼,在墓里待了千年,感受到的唯有陰寒,黑暗,孤獨。冰冷鬼身與炙熱神魂相剋,令他忍受著時時刻刻的煎熬。

  一千年,於一位神是彈指一揮,卻能讓一隻鬼等到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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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邊漫長的黑暗冷寂中,他漸漸記不起自己在等待誰,甚至忘了自己是誰,鬼魂卻固執得不肯消散。一腔執念占滿心房——要等到一人,與他成親。重逢之日,便是他重見天日之時。

  千年後,他感應到那個人來了,於黑暗中睜開雙眸,來了一場搶親,卻在將人迎進門前,因恐婚退怯。

  生前死於新婚之夜的毒酒,愛人也一同飲下,這使得他死後即便忘卻前事,仍對此抱有本能恐懼。

  赤金從血玉扳指變成了無名指上的金蓮戒指。前生容與作畫,說這戒指戴在無名指上,是真金烈火,天生一對,晏昭是真的記下了。

  在墓里待久了,晏昭不知道很多事,也不知道為何那人分明叫溫意初,卻對他道:「你只需要記住容與的名字,其他閒雜人等一個也別記,最多最多,再記住一個小蓮花。」

  「小蓮花,又是誰?」晏昭問出這句話時,心中感到一絲熟悉。

  仿佛小蓮花這個稱呼,曾被他整日掛在嘴邊喚過。

  可惜過了太久,他給忘了。只從嘴裡念出來,仍覺得柔腸百轉。

  容與說:「別問。」

  晏昭又問:「官人是何意?」

  容與答:「就是夫君的意思。」

  晏昭道:「我生前記憶最深之時,一定是做你官人那日。」

  ——那確實應該深刻,生前做他官人那日,兩人都被毒酒送了性命。因著這事,晏昭恐懼到骨子裡,一直不敢與容與成親,生怕容與再離開。

  他不是傻子,漸漸看出容與並非溫意初本尊,卻不知青年究竟是誰,對方也從來不告訴他。

  晏昭終日生活在容與會離開他的惴惴不安中,一顆心總是不上不下。

  有一天,容與送了他一塊雙魚玉佩,對他道:「這兩條魚兒呢,一條是你,一條是我。只要玉佩不碎成兩半,我們就永遠在一起。」

  晏昭握著玉佩,心中大定,歡喜道:「嗯,我相信你。」

  他們終是青絲結髮,拜堂成親,還多了個步驟,交換戒指。

  晏昭忍不住問:「交換戒指是什麼意思?」

  「和結髮同心差不多。」容與望著他笑,「寓意我們往後,要長長久久在一起了,官人。」

  那是晏昭死後最高興的一天。

  可第二日,容與便走了。

  _

  結束這個世界回來的晏昭身形一晃,搖搖欲墜,好歹沒像上次那樣連站都站不住。

  鬼魂晏昭不知容與是魔王,主神晏昭卻是知曉。他也就知道,容與不告訴他真實身份,任憑他整日患得患失,確實是故意。贈送雙魚玉佩許諾不會離

  開他,最後又不辭而別,也確實是傷了他一把。

  但這根本算不了懲罰。他更知道,容與最後失蹤,只是任務時間到了被傳送走。這個世界,除了他在墓里自虐了千年,容與不曾報復過什麼。

  總不會真如祁夜所說……他這麼自虐,容與心軟了?

  晏昭覺得,容與是連恨都懶得恨他,才叫心如死灰。

  魂燈依然沉寂著,這才是晏昭覺得失落的原因。

  兩個世界下來,他也意識到一件事——根本沒有野男人的存在。那幅桃樹下盪鞦韆的畫是他為容與畫的,荷包里裝的也是他和容與的結髮,金蓮戒指更是他和容與的婚戒。

  容與當初讓赤金轉達他,空間裡裝的是他們的定情信物。他那時以為是容與和別人的,可現在他要還那麼以為,那才是傻子。

  從來沒有別人,楚琢是他,傅淺知和顧明淮也會是他,每一世都是他。

  他和容與的時間線是相反的。他尚未經歷的,是容與已經過去的。

  容與說愛他,是實話。

  晏昭卻感覺不到一點甜,只覺得後悔苦澀到極致。完全相反的時間線,那容與是什麼時候喜歡他的?末日世界相遇,容與在車裡問他愛不愛他,他猶豫的時候,容與有多難過?

  容與是在第一個懲罰小世界就遇到他了嗎?

  晏昭更意識到最不願承認的一點——如果他和容與的時間線相反,形成一個圓,也就意味著他將所有的懲罰小世界穿越完,都沒能救回容與。

  因為圓的閉合點,就是容與魂燈熄滅。

  「……法則。」晏昭問,「我會不會成功?」

  神之法則:「無可奉告。」

  它沒說會,也沒說不會,法則不能說謊,但可以選擇避而不答。

  晏昭輕笑:「那就是會。」

  不然,以法則那巴不得他斷情絕愛的態度,早該斬釘截鐵說不會了。

  既然有望成功,他就要繼續穿越下去。他必須知道,容與在每個時間點都發生過什麼,究竟是為什麼會魂燈熄滅。

  晏昭沒有休息多久,很快去了下一個世界。

  _

  這次的世界是7012星際世界,氣運之子季清瑜,死於監獄。

  為了近距離保護容與,晏昭給自己設置典獄長的身份,命名為傅淺知。他想了想,又自虐地安上一個重度失眠設定。

  他曾追殺容與那麼久,害容與很長一段時間都睡不好一個安穩覺,罰自己失眠一世,也算報應。

  赤金這一次變成了小指上的太陽尾戒。容與在末日世界裡曾告訴他,單身者戴尾戒,代表單身、獨立、遺忘,已婚者戴尾戒,代表非常珍惜這段感情,無論何時都會對這段愛情不離不棄。

  他和容與在小世界裡已經成過兩次親,算得上已婚者,可以戴這種寓意的尾戒了。

  晏昭也在告訴自己,無論如何,都不能放棄復活容與。

  法則想讓他斬斷這段愛,他偏不,絕不,永不。

  原來那枚金蓮戒指,他也捨不得放棄,只可惜赤金一次只能幻化成一種形態。晏昭往7012世界裡添加了一條無關緊要的設定——某珠寶店會出現一款名為真金烈火的婚戒,寓意天長地久,他一定要買下來送給容與。

  安排好這一切,晏昭開始了穿越。

  他這次沒用原住民的身份,憑空捏的人設,在這方小世界土生土長,一直飽受失眠困擾。

  原來睡不好覺是這麼痛苦的一件事。

  但抱著容與的時候,他總能一夜好夢。

  這個世界裡的他,犯了和身為主神時的他一樣的罪行。

  「身為典獄長,不該與犯人產生感情,徇私包庇,予以特權,私自釋放,

  嚴重失職。這是我的罪。」

  身為主神,不該與氣運之子產生感情,徇私枉法,違逆秩序,棄一方世界於不顧,嚴重失職。這是他的罪。

  後悔嗎?

  「不,再加一條罪行。」

  「死不悔改。」

  只要對方是容與,他將終其一生,永不悔過。

  ……

  他們成功離開監獄,走進那家珠寶店,容與一眼就看中那對金蓮戒指。

  導購熱情介紹道:「這款也是新出的婚戒,一枚叫真金,一枚叫烈火。這位設計師非常喜歡華夏古文化,它的設計靈感來源於真金烈火,出處是明代《雌木蘭》的『非自獎真金烈火,儻好比濁水紅蓮。』。真金烈火的詞義是經過嚴重考驗而品質不變。兩位要是選擇它當婚戒,寓意不管經過多少風雨,愛情都會長長久久永不改變。」

  這所謂設計師其實就是主神晏昭,他在進入小世界前照著金蓮戒指畫的設計圖,讓它出現在這個世界,這段介紹也是他寫的,就為了讓容與親耳聽到。當然要追溯到更早的話,畫出金蓮戒指的又是容與,誰先誰後,早已理不清了。

  小世界中的二人全然不知內情,將它當成結婚戒指買了回去,預備在婚禮用上。

  小世界裡的他為這場婚禮精心準備了很多,幾乎用盡心血。

  最終結果不言而喻,婚禮當天被容與放了鴿子。

  小世界裡的傅淺知痛不欲生,回到萬神界,晏昭只在意容與的魂燈。

  還是沒有燃起。

  _

  晏昭感到不悅。

  他心中隱隱知道,下次也不會有結果。

  可不能就此放棄。

  他穿完兩個世界,祁夜也差不多裝修完新家。北界的夜空上掛著圓月,山河湖海,莊嚴宮殿,落著紛紛揚揚的白雪。反觀晏昭的南界,空空如也,一片荒涼。

  晏昭一想到自己在小世界精心布置的婚禮和婚房都沒派上用場,心情更差了,譏誚道:「花里胡哨。」

  祁夜鄙夷道:「凡人娶老婆都是要房子的,你想娶人家,就這?別一領回來,看你敷衍成這樣,氣得轉身就走。」

  「我是神,他是魔,誰會在意凡人那一套?」

  晏昭嘴上說著不在意,心裡卻被刺痛——他小世界裡一點兒都沒敷衍,費心成那個樣子,容容還不是轉身就走。

  可也不能真不放在心上。晏昭始終堅信他能成功把容與帶回來,自己的地盤確實不能寒磣,被隔壁比成渣。容容就該住最好的。

  晏昭火速把南界布置成浮誇華麗的模樣:「現在你家可比我家敷衍多了。」

  「哦,可我已經抱得美人歸,你還要追妻火葬場呢。」

  晏昭面無表情:「行,我去追妻火葬場,勞煩你們夫夫替我投入工作修羅場了。」

  這麼一通布置,他迅速調整好心情,開啟下一個世界。

  這是最後一個懲罰世界。

  容容會是在這個世界初次喜歡上他嗎?

  這次的4082世界,氣運之子是一條被打回原形的鯉魚精。容與很可能開局就是地獄難度。

  靈氣匱乏的末法時代,想要重新修煉也極其困難。

  顧明淮顧總裁的身份都只是錦上添花。晏昭直接讓自己成為bug,渾身充滿靈氣,肆意讓容與吸收,幫助他迅速恢復人形。

  但這種打破世界規則的bug行為也會產生一點副作用,比如潔癖,比如過敏,比如某方面技術極速倒退……

  星際世界裡,他很長一段時間只能靠鯉魚抱枕勉強入睡。容與曾說雙魚玉佩的兩條魚兒分別是他們,他抱著鯉魚抱枕,就仿佛和容與不曾分開。這倒讓晏昭想起來,這枚玉佩還被落在靈異世界的棺材

  里不見天日。他之前沒在赤金空間裡見過這玉佩,應當是還沒被收回來。

  身為定情信物之一,怎麼能遺落。晏昭就讓那玉佩在4082世界出土,被他拍賣會上拍下,送給容與。

  正好這世界容與是一條鯉魚,送雙魚玉佩當定情之物再適合不過。

  他下意識就將容與曾告訴他的寓意又說給容與聽。他說這兩條魚兒象徵他們倆,雙魚不分,他們就永遠在一起,酷愛摔玉聽響的容與,就真的再也沒動過這塊玉。

  這個世界過得很順利,儘管容與最後消失一個月讓顧明淮找瘋了,對主神晏昭都不是問題。

  唯一的問題就是,容與的魂燈依然沒有反應。

  晏昭已經不能在過去的時間裡感應到血玉鐲的存在了,這表示所有懲罰小世界都穿越完畢,魂燈依然沒有死灰復燃。

  神之法則緩緩道:「汝失敗了。」

  言下之意——你該死心了。

  晏昭前所未有地平靜。

  應該說,這個結果他早有預料。

  「還沒有。」

  「在7012星際世界,容容讓我喊他的小名小蓮花,說這是他前男友起的——當然不會是那個季清瑜的男友風行。那時容容的前男友,在我認知里只有顧明淮。」晏昭陳述道,「但4082世界裡,我對他的稱呼只有小魚兒。最初喊他小蓮花的,是哪個時期的我?」

  「法則,你屏蔽赤金和我交流,是不想讓我知道容容在幾個懲罰世界裡發生的事。那你不讓我查看6666世界的過往,是不想讓我知道什麼?」

  「讓容容魂燈燃燒的,支撐他一直活下去的,不是恨。解恨的方法從一開始就不對。」

  「是愛,對麼?」晏昭輕聲。

  「我應該去他的世界,我應該去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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