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9
Chapter 39
不過林落轉念一想，覺得似乎哪裡有點不對勁，這個導購能聽見她說「不刷完一百萬不准回家」的話，那實際上她應該偷聽了很久了。
聽了很久，明知道自己顧客遇到了麻煩，卻只是看熱鬧，等麻煩差不多了，再上趕著過來吸血。
呵呵，還能這樣做人？
一看就是被楚凌花錢收買了。
她可以花這一百萬在楚凌面前長面子，但是她不會讓這種導購平白無故賺她錢。
於是她皺著眉環視了一圈店裡：「你們家衣服我一直覺得還不錯，但不知道為什麼，剛才突然一下子被掃了興，可能是因為女裝店莫名其妙闖入了男士還堵試衣間的原因吧，讓我突然覺得你們家也就是優衣庫的層次，不過優衣庫呢，性價比還高，我就突然不知道我在你家買衣服圖什麼了？
你說呢，導購小姐？」
說完斜斜睨了一眼她，導購的臉色一下子變得很難看。
林落又「哦」了一聲，突然想起了什麼：「你們家不是每次都要給個客戶意見反饋表嗎？
今天怎麼沒有拿來？」
導購咬了咬牙，深深鞠了一躬：「小姐，不好意思，很抱歉，我以為這位先生是您的男友，所以才想著迴避的。」
林落笑著扶起了她：「沒事兒沒事兒，瞧你嚇得，我就開玩笑說一說。
不過既然你迴避了，那你應該什麼都沒聽見什麼都沒看見，對不對？
如果呢，你什麼都不知道，你就還是你的優秀導購，如果我聽到外面傳了什麼，那這位小姐，可能我就要行使我消費者的權益了，你明白嗎？」
導購這下是明白了，林落就是在威脅她不准把今天偷聽到的泄露出去一個字，於是忙深深鞠了一躬：「林小姐，請放心，我真的什麼也沒聽到，什麼也沒看到。」
「嗯，那就好。」
林落滿意地點點頭，「不過呢，這一百萬我大概是不會在你們店裡消費了，如果你有什麼業績需要完成，可以找我旁邊這位楚先生，他特別喜歡幫別人買單，是吧，楚先生？」
說完就拎著包踩著高跟鞋大搖大擺地出了店門，楚凌從導購手裡接過裙子，連忙跟上。
「落落，這麼幾年了，你怎麼還是這個脾氣，現在已經沒人護著你了，你還是要收斂一些。」
楚凌好言好語。
林落笑了笑：「楚先生，沒有你的騷擾，我今天根本不會耍脾氣，所以還是應該你收斂些。」
楚凌耐心解釋道：「落落，我今天真的只是碰巧遇見你，沒有想過騷擾你。」
林落轉身走進一家男士手錶店，低下頭認真挑選著，把頭髮別到耳朵後面，露出她嘲諷的側臉：「楚凌，我不傻，誰家的碰巧遇見會巧到收買店員？」
楚凌沉默了。
林落嘆了口氣：「楚凌，我十幾歲的時候是犯過傻，但是我家出事後這一年多我自己能扛過來，就說明我不是以前那個被你耍得團團轉的小姑娘了，你明白嗎？」
「落落，是我的錯，我們先找個地方坐下來好好聊一聊吧。」
楚凌的耐心真的是出了奇的好。
林落沒有回答他，只是指著櫃檯里兩塊手錶問道：「楚凌，你覺得這兩塊表哪一塊更好看？」
「左邊的。」
「好，這位小姐，請幫我把右邊這塊包起來，謝謝。」
楚凌：「……」
他覺得林落就是在挑戰他耐心的底線，可是沒關係，這一次他沒有底線。
林落選了一家在商場中央露台的開放式咖啡廳，座位與座位的阻斷全靠花架，人不多，正常交流不會被偷聽，但如果楚凌真要做什麼事的話，她鬧騰點動靜，周圍的人都能注意到。
很安全。
楚凌也猜到了她的心思，也就依了她，反正他一時半會兒還不打算真的對她做什麼，先一步一步降低她的防備心最好。
兩個人坐下後，楚凌按照兩個人以前的習慣點單：「一杯冰美式，不加奶不加糖，一杯卡布奇諾，全糖，謝謝。」
林落卻打斷了他：「卡布奇諾換成純牛奶，謝謝。」
服務員離開後，楚凌笑了笑：「口味怎麼越來越小孩子了？」
林落一邊擺弄著手機，給還沒有回她消息的季遲安發送她的情況和位置，一邊漫不經心回答道：「哦，我在備孕了，不能喝咖啡因。」
楚凌如鯁在喉，皺眉道：「落落，別鬧，你連婚都沒結，備什麼孕？」
林落掀起眼皮子看了他一眼，懶懶說道：「備了孕不就能結婚了嗎？
奉子成婚什麼的，多常見啊，楚先生當年不就差點奉子成婚嗎？」
楚凌心裡嘆了口氣，果然該來的還是來了，他把語氣放到最卑微的溫柔頻道：「落落，當時那個勳爵的女兒並沒有懷孕，你離開英國後我才發現她是騙了我。」
「呵。」
林落打開了手機錄音，然後把手機反扣在自己座位旁，「你說夏洛特騙你她懷孕了，那我問你，她為什麼能騙過你？
如果你們沒睡過，她能騙到你？
還是說你十九歲了還單純地相信人類是靠有絲分裂繁衍的？」
楚凌垂下眼帘，他生得本來就溫潤，讓人容易感到親切，這一垂眼，顯得愈發溫柔脆弱，來上咖啡沒有聽到談話內容的服務員只覺得這位小姐是在欺負這位先生，大概又是一位妻管嚴。
服務員走了後，楚凌灌了一口極為苦澀的美式，苦笑了一下：「落落，你也知道，畢業晚會那天我喝多了，夏洛特她又一直對我有意。」
「所以楚先生的意思是都怪你這該死的魅力？」
林落抿了一口純牛奶，笑了笑，「不過夏洛特是正兒八經的英國上層貴族出身，她對你有意也是你積了八輩子的福，只可惜孩子沒真懷上，不然你一朝躋身貴族圈子，現在也不用趕著回來和你哥爭這個小小的楚氏集團了。」
「落落，我當時心裡只有你，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娶什麼勳爵的女兒進入頂流社會。」
「當時心裡只有我？
那為什麼畢業晚會後你就一直不見我不理我？
我找到你家去想問個明白，正好撞見夏洛特的父親和你媽媽有商有量準備訂婚。
是，我是推了夏洛特一把，然後就嚴重到要以故意傷人罪起訴我？
夏洛特的父親還動用人脈關係將我驅逐出境，你母親還逼我下跪道歉，不然就要撤出當時對我家項目的所有投資，把我家逼上絕境。
我頂了幾句嘴，罵了幾句噁心，就被你媽打了一巴掌。」
林落一口氣說完，原身的記憶歷歷在目，她居然覺得眼眶有點酸，其實那個時候的原身只是嬌縱了一點，但還沒有心機，還不壞，甚至都不會從眾霸凌，後來她一心想嫁給有權有勢的人，也未嘗不是受了這段屈辱經歷的影響。
她又喝了一口牛奶，企圖用甜意壓下心酸，笑得若無其事：「而當事發生這一切的時候，楚凌你是在家的。
你不要騙我你不在所以你不知道，我看到二樓你的鞋子了，你那雙鞋子還是我送給你的。」
她說的話，楚凌一個字也沒法反駁，他的眼中也全是懊悔和疼惜，他哽咽了一下：「落落，對不起，當時是我沒有用。
但你也知道我媽，她一直沒有安全感，一直希望我能贏過我哥哥，我一有不順心，她就以死相逼。
當時我還小，我什麼都做不了，只能聽她的，但是現在不一樣了，我的一切我都可以自己做主。」
楚凌的母親，說好聽了是繼室，說難聽了就是小三上位，自己沒太多本事，一心攀龍附鳳，耍盡心機才扶正的，而楚父的原配卻個實打實的女強人，離開楚家自己創業，但留下了一個長子，各方面都很能幹優秀，現在在楚氏集團的地位僅次於楚父。
外界都說楚氏集團到頭來還是要由長子楚霄繼承的，這下楚凌他媽可就不幹了，各種想給楚凌聯姻，給楚凌抱個大腿，爭奪繼承權，所以比楚家還稍微低了半頭的林家就有些看不過眼了，所以為了討好勳爵，趕走林落，她可是沒少費心思。
只是到頭來被林落這麼一鬧，夏洛特也發現了楚凌就是個渣男的事實，最後竹籃打水一場空。
只不過不知道楚氏內部發生了什麼，這兩年楚父病重，楚霄的勢力一直被打壓，楚凌倒是步步高升，有了獨攬大權的勢頭，這次回國也是為了最後的戰役，而楚凌回國的第一件事，就是想找回林落，告訴她這一次他有能力保護她了。
林落聽完他的解釋，往後靠了靠，撩了撩頭髮：「楚凌，過去的都過去了，沒必要再提了。
我現在和你說這麼多，只是想知道，我父親當年到底是不是出車禍死的？
以及我母親就算再經營不善，又是怎麼會欠下這麼多高利貸的？
如果你願意把你知道的告訴我，那我們之前的恩怨，就可以一筆勾銷。」
楚凌端正了神色，壓低了聲音：「當年你父親購買的那塊地皮你還記得吧？」
「記得。」
那塊地皮位於京城一個不錯的地段，幾乎是那一片最後一塊空地，價格高昂到林家全資購買後就無力再負擔後期修建了，那時候林家楚家兩家關係好，所以楚家就注資進來，解了林家的燃眉之急，而林父之所以執著於那塊地皮，是因為他在林落小時候答應了她會給她在家門口修一座遊樂園。
「那塊地皮在拍下來以後的一年時間內，價格就翻了番，基本可以確定這塊地皮的升值空間是無限的。
而楚家當時雖然是股東，但是只投資了遊樂場修建，沒有擁有土地使用權，所以那塊肥肉再肥，和楚家也沒什麼關係。
然而你父親出事後，那塊地皮放到現在，已經讓楚家的身家翻了三倍了。」
楚凌頓了頓，繼續說道：「而當時負責這個項目的人，就是楚霄。
後來我的人查到，你父親的車禍是有人在剎車和輪胎上動了手腳，借給你母親的高利貸，過了七個海外帳戶，最後被我查到資金源頭是一個叫Lee的人，而這個Lee，是楚霄的大學校友。」
林落的表情從始至終沒有什麼變化，似乎就是在聽一個旁人的故事，等楚凌說完了，她才抬了抬眉：「就這些？」
楚凌本來以為她會哭會鬧，會震驚到失態，但是沒想到這麼平靜，一時也不知道怎麼接這話，只是點了點頭。
「+30」
林落笑了，這就任務成功了？
說明楚凌只可能告訴她這麼多，而口說無憑，楚凌說的這些，矛頭直至他哥，傻子都明白他是什麼意思，無論這件事楚霄是不是真的幕後兇手，她都肯定楚凌這是有意把她當做槍使。
真當她人傻好騙？
那她就真的人傻好騙好了。
她又開了口：「好，我知道了。
這件事，我會想辦法證實的，我也會像之前說的那樣，你我之間的恩怨一筆勾銷。
如果有可能的話，可能還會需要你的幫助。
還有，謝謝你，楚凌。」
這是這兩天來，林落第一次說了軟話，楚凌突然鬆了一口氣，果然，林落就是個面硬心軟的，只要他好好哄著，她總會原諒他的。
他是真的喜歡她，少年喜歡過的第一個姑娘卻又親手弄丟了她，那份執念是他心底的柔軟，而搶回她，也是宣告了他那段懦弱不能自主的年少歲月終於過去了，從今往後，他想要的都會屬於他。
想到這兒他不禁有些激動，伸手想要握住林落放在桌上的雙手，林落卻一下躲開了：「楚先生，請自重，如果讓別人看見了，或者讓我的男朋友看見了，這像什麼樣子？」
「林落，你能不能不要張口閉口你男朋友？」
楚凌情緒波動之際，終於忍不住暴露了一絲他內心的躁鬱，「你沒必要和我演戲，我們兩個已經在這兒坐了一下午了，你和季遲安要是真的有什麼他早就來了，可是他現在人呢，電話都沒有一個，你又何必再裝？」
這句話林落的確無法反駁，幾個小時過去了，季遲安依然沒有回她微信。
她拿起手機，結束錄音，然後把手機放回包里，起身準備離開，楚凌直接站起身從後面拽住了她的胳膊。
那一瞬間肌膚的接觸讓林落立馬起了雞皮疙瘩，覺得極為噁心不適，用力想要抽離出來，奈何力氣拗不過，眼看楚凌就要把她拽過去了，林落抬腳就是一個高跟鞋跺了上去。
又尖又細的鞋跟踩上楚凌的腳背，楚凌一直溫潤舒展的眉頭一下子擰成了一團，良好的教養勉強讓他沒有在公共場合叫出聲，只是手上因為吃痛忍不住鬆了松。
林落連忙趁機抽身出來，剛退後一步，就落入了一個熟悉的懷抱，是讓她安心踏實的味道。
季遲安一隻胳膊摟住她，把她往自己身後帶了帶，一隻手接過她的包，低頭朝她笑了笑：「對不起，親愛的，路上堵車，來接你接完了。」
然後抬頭朝楚凌也笑了笑：「我以為楚二公子剛回國會很忙，不過看來其實還挺閒的，也難怪，畢竟你是有哥哥幫你撐著的人，不像我們這些人，只能自己忙。
不過我聽說似乎有一封收購合同即將送到貴府，楚先生如果實在閒得慌，可以回去準備準備了，我現在先帶落落回家了。
寶貝兒，我們走，晚上想吃什麼。」
「晚上想吃老公親手做的飯，還有哦，老公，我今天給你買了塊表。」
……
楚凌看著兩個人離去的背影，聽著兩個人打情罵俏的話，臉色鐵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