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四(一)
番外四(一)
若有來世,你已一無所有,而我依然愛你,因為你是你。
——林落給季遲安的小情詩。
林落記不得自己死的時候是什麼感覺了,只是記得應該是幸福的,她大抵就是躺在花園的搖椅上,曬著太陽,聞著花香,聽季遲安緩緩給她講著往事,聽著聽著便睡著了。
她一直怕季遲安比她先離開,因為沒了他的話,她倒不知道日子該怎麼過,從年少時就依著他,賴著他,總覺得世間萬事有他在便是極好的,他大了她七歲,她總怕他突然不在了,她會像個孩子一樣哭,那時候便沒人再哄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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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他身子好,如今都快八十歲了,卻依然是個最英俊挺拔的老頭子,她嬌里嬌氣的,倒是先走了一步。
不過她這一生到底也沒什麼遺憾了,一切順遂,有世間最好的愛人,有相識相知了一輩子的朋友,兒子也長成了和他父親一般優秀的模樣,也有了他心愛的姑娘,有了他們自己的孩子。
她一生拿了許多獎項,在影視圈備受尊崇,即使是她離世那年,眾人看著她的照片依然感嘆,歲月從不敗美人。
她沒有什麼遺憾的,這一生她過得甚是圓滿,唯一難過的就是死去後她就再也沒有季遲安了,只可惜人這輩子太短暫,如果可以,我多想生生世世都能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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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落再醒來的時候是在醫院,風很煦暖,陽光也很溫柔,她爸坐她旁邊皺著眉撐著腦袋打著瞌睡,她弟坐在對面桌子寫著作業,她抬了抬手,還是二十歲時候嬌嫩白皙的樣子。
她林漢三終於他媽的又穿回來啦!
她抬頭看了看日曆,距離她離開那天剛剛過去了半個月。
也許是因為世界設定的原因,她恍然走過這麼漫長一生後,現世的記憶卻仍然清清楚楚,整個人的心態也仿佛就回到了二十幾歲的樣子,關於穿書的那一世後面許多事就仿佛淡得像老人講的一個故事,更像一個旁觀者,只有關於季遲安的那些愛,刻骨銘心,鮮活地存活於她心裡,想忽視也忽視不掉。
不過林落向來看得比較開,雖然沒有生生世世,但是有這麼一世也已足夠,自己回都回來了,還有爹有弟弟,那這輩子日子也得好好過。
她推了推他,低著嗓子叫了一聲:「爸。」
可能因為半個月沒開過嗓子了,聲音有些啞,喉頭髮干,一聲「爸」叫出來後林落的鼻頭居然一酸,眼淚簌簌地就落了下來,林老頭子這麼大把年紀了還來守著她,她真是不讓人省心。
她這一聲叫了出來,房間裡兩個男人都猛得抬起頭,林爸爸一把握住她的手,一下紅了眼眶,縱橫商場多年的男人囁嚅著嘴唇卻半晌說不出一句話來,林起也猛得蹭向床邊叫了聲「姐」然後就衝到門口大喊「醫生醫生!」
林落伸出手,安撫地蹭了蹭她爸的臉頰,只覺得下巴瘦得硌人得慌,胡茬兒也刺手,佯裝嫌棄地皺了皺眉:「老頭子你又不好好吃飯好好刮鬍子。」
老林聽見他閨女兒說出了一句完整的話,終於確信她是醒過來了,哽咽了一下,強忍著激動,輕輕拍著她的手背,語無倫次地重複到:「醒來了就好,醒來了就好,爸爸要擔心死了,爸爸真的怕啊。」
年過半百的男人紅著眼眶的樣子像個無助的孩童,他這一生呼風喚雨,唯獨對於生老病死無能為力,他年輕時失去了摯愛之人,這麼一雙兒女就成了他的命根子,他拼搏了這麼一輩子圖得也不過是就為了他們遮風擋雨,如果林落真的出了什麼事,怕是會要了他半條命。
林起叫來了醫生,也著急地站在床邊,看著她:「姐,你沒事兒吧?
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你說你怎麼能一睡就睡了半個月呢?
我這學都沒法兒上了。」
有些叛逆桀驁心底卻單純柔軟的少年穿著簡單的白t恤,頭髮乖乖地垂下,一點兒也沒有之前高調的校草加校霸的做派,想來也是因為在醫院守了這麼多天心裡著急,沒心思弄那些。
林落抿了抿唇,朝他笑了笑:「乖,姐沒事兒,回頭帶你去洛杉磯看球賽去。」
「我不去,我要高考。」
林起似乎生氣她睡了這麼久,傲嬌地抿了抿唇,往旁邊避開了,給醫生讓出了位置。
醫生和護士帶著大堆小堆的儀器檢查了半天,最後得出了一個結論,身體各方面機能一切如正常。
這個結論從林落第一天昏睡不醒進醫院就得出了,但是林家父子哪兒能依啊,你給我說一切正常沒有毛病,可是正常的話能一睡睡半個月也不醒?
外籍醫生也只能聳聳肩攤攤手表示迷茫。
林落尷尬地一手拽住一個,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我就是太累了,睡太沉了,我這不是醒了嗎?
醒了就沒事兒了,別著急啊,我們要相信醫生,相信科學,大不了我再做個全身體檢,沒事兒了我們再出院。」
林家父子也不是特別不講道理的人,總不能逮著別人非讓別人說林落不正常有毛病吧,於是最後只能做一個全身檢查,得出林落健康得大概還能活一百年的結論後一家三口才回了家。
如果說覺得不奇怪是不可能的,可是奇怪又怎麼樣,只要林落全須全尾還沒有腦殘就足夠了。
不過林落作為一個頂流突然昏睡了半個月,儘管在外界面前瞞得死死的,但是也耽誤了不少工作,好在林家財大氣粗,弄了一張林落重病的病歷再加上給了錢也就給全都給安撫好了。
畢竟大家都知道,林落如果不能在娛樂圈出人頭地是要回去繼承百億家產的。
不過林落還是心疼錢,為了止損,一回來就忙著把已經接了的還來得及的工作全部做完了,十分敬業和辛苦,但是卻沒有再接任何新通告和新綜藝,當最後一檔綜藝殺青後,林落直接發了通稿說她要出國進修一年。
她雖然說出國進修一年,但是這一年綜藝也不少,粉絲們倒是不擔心她缺少曝光然後糊了,她們主要擔心林落想不開想走實力派路線。
【落落,真的,長得美就夠了,咱不當實力派啊,乖,實力派多辛苦啊】
【姐,我們安安靜靜地當一個美麗的沙雕吧!不要再去為難導演們了!】
【算了,落落,你說你是想唱歌還是想演戲?
我豁出命去看不行嗎!】
……
剛達成德藝雙馨老藝術家成就歸來的林落覺得自己有一群假粉絲。
當然,她也不是真的要進修,畢竟演技這種東西會了就不會忘,已經進入了她的骨髓,成了她的本能,她之所以發通稿說要去進修,一是為了以後得轉型做個鋪墊,一個是想給自己放一年假,到處走走看看。
如果說她真的就這麼放下季遲安了是不可能的,她想念他,她會想或許他是不是還在這世界某處等著他,她想去他們曾經一起走過的那些地方再去瞧一瞧。
她只是覺得她不能再待在家裡憋著了,爸爸很好,但是爸爸有他的工作忙碌,林起也很好,但是他要忙著高考還有他可愛的小女朋友,她總會孤單一個人,一孤單下來,整個人就像失了魂一樣空落落的。
有時候一個人在偌大的別墅半夜醒來時總會習慣性地嘟囔一聲:「老公,我想喝水。」
然後就是長久的死寂。
死寂過後她才反應過來身邊的被窩是冷的,沒有冷杉和雪松的味道,床頭也沒有他一直為她準備好的水杯。
她摸了摸枕頭,濕漉漉的。
她想季遲安了,刻骨銘心地想念,他是她漫長一生刻入骨血里的習慣,卻再也沒有了。
她還是林落,是沒有季遲安的林落,甚至她都無法對任何人提及她曾經深愛過一個把她視為生命的男人。
想念充斥了她的心房和腦海,卻無人知曉,她像一隻困在玻璃杯的魚,固步自封,冷暖自知。
林落覺得如果自己再不出去走一走,她可能會發瘋,她可能會質疑自己,覺得自己是不是得了臆想症是個精神病人。
於是在一個雨天她出發了,她開了一輛騷黃色的蘭博基尼去週遊世界,這輛車是季遲安最常開的車,也是她最喜歡的車。
天空飄著小雨,她卻打開了車頂的敞篷,她穿著他喜歡的小裙子,化著他喜歡的妝容,用墨鏡遮擋住她有些泛紅的雙眼,帶著對他的思念出發了。
但林落覺得大概是那一世遇見季遲安把她所有的好運氣都用完了,所以這輩子有點衰,她剛剛騷氣蓬勃招搖地把車開上了林蔭大道就半路熄火拋錨了。
如果以前林落遇見這種事,季遲安會第一時間幫她搞定一切,而現在的林落也學會了自己聯繫保險公司和修理廠拖車,她靠在馬路邊的欄杆上,環抱著胸,任憑雨打濕她的頭髮,哪怕雨越來越大也絲毫不為所動,企圖任憑雨水混淆她臉上的不明液體。
直至她突然被一片陰影籠罩,頭頂傳來熟悉的聲音:「需要幫忙嗎。」
雨水濕潤了雪松的味道,林落抬起頭,看見了那張熟悉的臉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