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恐懼者


  我笑著說:「一個精神病人的話,你也當真?」

  徐先生點了支煙:「天才的設計源於瘋子的幻想。」

  牛軍花把犯人押回牢房後,詢問徐先生他是否患有妄想症?徐先生將煙捻滅,指著卷宗上一欄說,水泥廠每天都燃燒大量不合格煤炭,導致空氣品質下降,霧霾嚴重,肺癌,白血病患者增加,犯人的兒子,正是死於肺癌,他悲傷過度,把憤怒扭曲的轉移向污染環境的人,幻想出了地球有了癌細胞的怪誕邏輯,並因此殺人。

  我嘆了口氣:「這麼說來,他也是個可憐的人。」

  牛軍花並沒同情,認真的問徐先生怎麼做出正確判斷?徐先生兩臂交叉,自信的望著窗外:「奇怪的思路非常清晰,詭異的邏輯十分嚴謹,滿足這兩點,不是天才,便是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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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牛軍花按照約定把錢打給了徐先生,他並沒有和我分成,理由是牛軍花是他老客戶,我基本沒出什麼力氣,我哭笑不得,但他除了人小氣點,沒什麼大缺點,我也不計較,正是這樣的兩種性格,才讓我們成了最好的搭檔。

  後來和牛軍花吃飯,我特意打聽了下那名犯人的下場,他因妄想症被帶到精神病院接受治療,令人頭疼的是,每次放他散步,他都會最大程度去傷害別人,還聲稱宇宙派來的救世主並非他一個人,人類遲早要滅亡!

  吃藥,輸液,心理疏導等方法都無法令他情緒穩定,醫生無奈之下,把他綁在了床上,還將屋子裡一切都鋪上海綿,緊鎖窗戶,防止他自殺。

  又過了幾天,我和牛軍花在商場偶遇,她皺著眉告訴我那名犯人死了。

  我很驚訝,問什麼情況?

  牛軍花說:「犯人不知道從哪裡弄了一支鋼筆,嚷嚷著要去廁所,結果在裡面用鋼筆刺破了喉嚨,他在牆壁上寫道『救世主,還有很多』真是病的不輕,還救世主,人類毀滅,咋不說外星人入侵呢。」

  回到家裡,我給自己倒了杯水,斜躺在沙發上,那名犯人又坐在了我的面前,嘿嘿傻笑,這一刻,我似乎懂了徐先生的話。

  人類憑藉大自然賜予的聰明大腦,站在了食物鏈的最頂層,只要我們願意,隨時可以讓地球上任何一個物種徹底消失!也可以瞬間把一片山巒夷為平地。

  可擁有了這種絕對的力量後,我們都做了什麼?戰爭過後,全世界到處都有因輻射變異的物種;迅速發展背後,是煤礦資源的無節制開發,和各種工業廢水亂排,廢氣亂放,全球升溫,自然災害頻繁發生。

  我真怕有一天,人類出門都必須要戴口罩來防止霧霾,抬頭終日不見陽光,那時候一片光明的地球會黯淡無光,也許我們真的會重蹈恐龍覆轍。

  我聽過最可笑的一句話,就是拯救地球,即便人類消失了,它依然還在,並且會培育出新的生命,因此,人類要救的,是自己。

  也許人類,真的在癌變,寫下這個故事,是希望能引起更多人對環境的重視。

  星期日下午,我正在論壇上解答幾位粉絲的心理諮詢問題,有個女人走了進來,她三十多歲,秀美的長髮,搭配時髦的服裝,看上去性感美麗,但神色卻顯得憔悴,眼神里透著絲絲不安。

  女人進來後,警惕的掃了下周圍,又緊張的朝外望望,似乎怕人跟蹤,我見她鬼鬼祟祟,心想不會是個小偷吧?

  我走到她面前:「你好,請問你…」

  「啊!」女人忽然大叫了聲,我被嚇的哆嗦,差點把手裡的水杯摔在地上。

  這要是幾年前,我非狠狠抽她一巴掌不可,但比她更奇葩的病人我都見識過了,早就練出了耐心。

  我把她帶到會客廳,她小心翼翼的坐在沙發上,緊張的抱著懷裡的小包,我開玩笑道:「我可不是盜墓筆記里的吳邪,不和倒斗的打交道。」

  女人疑惑的望著我,問什麼搗姆比及莉?外國心理學教授嗎?我尷尬的白了下眼睛,問她叫什麼名字?女人自稱姓王,為客戶的隱私,咱們稱呼為王女士吧。

  在問到王女士怕什麼時?她吞吞吐吐的回答:「我…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麼…」

  這算什麼回答?我說:「人害怕也要有個對象吧?比如貓?狗?或則別的什麼。」

  王女士想了下:「我怕…人…狗…貓…車…」

  接下來,王女士說了不下三十種東西,仍在繼續,我連忙把她打斷,否則她能講到明年。

  我算是明白了,世界上沒有她不害怕的,和徐先生合作了這麼多年,我也有了些基本的常識,像王女士這種,就屬於恐懼症,我問她什麼時候開始這種情況的?王女士回憶道:「我…我也不知道…可能是生了寶寶後?也或許是之前…不…應該是之後…」

  王女士是一個七歲孩子的母親,在懷孕前,她為人開朗,善於交際,有很多的朋友,也沒有像現在這樣每天都生活在恐懼中。

  可懷孕後的幾個月,她開始有了些奇奇怪怪的想法,她住在十七樓,每次乘坐電梯時,會擔心電梯忽然下墜,或則被卡在中間,寶寶也因這些意外出事兒,於是她選擇走步梯,可過了一段時間,她又開始恐懼自己不小心摔倒,把寶寶摔沒。

  王女士很痛苦,乾脆在家裡不出去,但這樣也不行,她會害怕去洗手間時滑倒,切菜時不小心傷到手,或則自己夢遊從窗戶上跳下去。

  為避免這些情況的發生,她讓丈夫在窗戶上裝了防盜窗,還把自己鎖在臥室里,丈夫以為她是孕婦綜合症,也就沒當回事。

  我打斷道:「懷孕時的女人母性會擴大到極致,幻想任何人都要對寶寶不利,你丈夫這個懷疑很正確,但這屬於正常現象,等寶寶生下來後就會恢復。」

  王女士點點頭:「你說的沒錯,在寶寶生下來後,我確實好了一陣子,還讓丈夫把防盜窗摘下,否則待在監獄一樣的臥室里,對寶寶很不好,甚至為了讓身材不走形,做完月子後故意走步梯上下,鍛鍊身體呢。」

  我說:「這很好啊,後來呢,怎麼又恐起來了?」

  王女士陰鬱的說自己也不知道,直到有一天,她看著搖籃里的寶寶,忽然害怕會被人拐走,或則被變1態殺人狂摘心剝皮,從那以後,她再也沒帶寶寶去小區里散過步,後來寶寶長大了,要上幼兒園,她每天都要叫丈夫去接送,有時候丈夫沒時間,她就和婆婆一起去。

  王女士的一切恐懼都和孩子有關,我懷疑她是母性太大,造成的畸形愛,提出這點後,王女士卻搖了搖頭:「我開始也和你想的一樣,但後來我又好了。」

  我有些懵,怎麼還時好時壞?這女人不會在消遣我吧。

  我耐著性子問發生了什麼?王女士說:「有天早上,我忽然不擔心寶寶的安全了,我很高興,你可能不理解那種感受,就像是被關在監獄裡很久,忽然得到釋放一般,我跑到商場,看電影買衣服吃美食,可就在我感覺一切好了的時候,又發生了令我頭疼的事情。」

  我忍不住插話:「又恐懼了嗎?」

  王女士嘆了口氣,慢慢點點頭,我問這次恐的是什麼?王女士回答:「恐我會把丈夫殺死。」

  我正在喝水,聽到這句話,差點沒噎住,我用紙巾擦了下灑出來的水,問:「為什麼擔心這個?你恨他嗎?」

  王女士搖搖頭:「不,我丈夫很愛我,我沒有理由恨他,可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每次和他講話,都會想像著自己忽然大罵他一頓,或則拎起來桌子上的水果刀把他紮成馬蜂窩,有時候夜裡睡覺,我害怕夢遊起來把他腦袋割了,我因此和他分居,他很不能理解,還特別傷心,其實我比他,更傷心。」

  王女士說除了這個,她還對自己逛街恐懼,因為怕會突然跳出來一個搶劫的把她殺掉,奪走她的錢財,有時候她和商場營業員鬥了嘴,幾個月都不敢往那一片走,因為怕營業員會叫來朋友,在路上等她,見到後狠狠揍上一頓。

  再後來,王女士發展成對什麼東西都恐懼,她不敢獨自出門,甚至可以說不敢出門!她在家裡也是怕這怕那,感覺活著還不如死掉,但她又不敢自殺,因為她之所以怕,就是擔心死掉。

  王女士遮住臉大哭:「醫生,你能幫幫我嗎?我在網上看到了你的帖子,感覺你很靠譜,因此來找你,求你幫我治好這個病吧,我快要痛苦死了。」

  我點點頭:「這是我應該做的,但我搭檔有事兒出去了,我需要把你的資料寫出來,再交給他看,你回去等我電話吧,我們會儘早聯繫你。」

  送王女士出門時,她雙手摟著包,緊張的左顧右看,街上很多人都把她當成瘋子,遠遠地避開,我看著她的背影,也感覺很可憐,回到屋裡,我把王女士講述的事情,用儘量書面化的語言寫在了文檔里,然後發送到徐先生的郵箱,給他留言仔細看看,另外,儘早回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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