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夢魘重現


  接下來的幾天,徐先生又對男人進行了數次催眠,遺憾的是每到『水中人』出現時,就不得不因男人情緒失控而終止。

  徐先生決定用目的性引導催眠,簡單來說,是用夢境中某一物品把病人引入指定時期,像上世紀流行的動漫七龍珠里的孫悟空,要根據某人的『氣』才能傳送過去。

  徐先生對男人的父親進行了拜訪,初次見到他時,他頭髮斑白,穿著很寬鬆的衣服,羅父很痛苦的談起了自己的兒子,自從去年他離婚後,就變的無精打采,快速消瘦,他幫兒子找了幾份工作,都因走神被開除,有次他和兒子上街,分明是紅燈,兒子卻低著頭呆呆的往前走,剛好有輛抓綠燈小尾巴的車疾駛而過,他連忙把兒子拉了回來,如果再晚一秒,悲劇必然發生。

  羅父聲淚俱下,徐先生遞給他一張紙:「你兒子是被場想不起來的噩夢困擾,如果我們幫他直視曾不敢面對的問題,也許能讓他恢復健康。」

  羅父很樂意配合徐先生,但據他回憶,兒子並沒夢話,也沒對自己講過他做夢的細節,徐先生皺了皺眉,讓他最近幾天多觀察下。

  回去的車上,我看著雙手抱臂,閉目養神的徐先生,問接下來怎麼辦?他只說了一個字:「等。」

  幾天後,我接到了羅父的電話,他為從兒子的夢語中發現線索,特意住在了兒子的房間,但毫無收穫,我很失望,一方面讓他繼續觀察,一方面反應給了徐先生。

  男人每天都會來,他的眼睛深深陷進了眼眶裡,頭髮也開始脫落,徐先生雖然表面平靜,但我知道他心裡很著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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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關門後,我笑著拍了下徐先生:「你也不要給自己太大壓力,勝利街東頭新開了家沃爾瑪商店,頂樓有電玩動漫,要不一起去玩下老虎機?」

  徐先生默認了,我幫他買了十塊錢的遊戲幣,徐先生從第一台機器開始,不停的換著玩,他和我講過,這些商場裡的老虎機全是設置好了的,他每贏走一筆後立刻換新的機器,可以不停的贏。

  半個小時後,徐先生已經盆缽滿盈,他感覺沒什麼意思,就把這些遊戲幣低價賣掉,然後和我往樓下走。

  徐先生低著頭思襯,三年來,我頭次見他這麼為難。

  在二樓時我著急上洗手間,讓徐先生等我一下,出來竟找不到他了,我給他打了幾次電話,都沒人接聽,我很擔心,不會是白大褂的朋友來報復了吧?我急忙在二樓尋找,最後在一個鋪位前看到了他,他當時正看著一個假人模特發呆,女銷售員在旁邊滔滔不絕的介紹,但徐先生顯然沒聽進去。

  我快速跑過去,問怎麼了?徐先生看到我後,連忙指著假人模特:「發現什麼了沒?」

  我仔細看了看,這是名穿運動服,跨運動雙肩包的假人模特,大街上到處都是,女推銷員笑著說這是今年的最新款,賣的特別火,徐先生沒有理她,而是哈哈大笑『遺失的夢境,遺失的夢境!』女推銷員用古怪的眼神望著他,我臉火辣辣的,匆忙把他拉開。

  回去的路上,徐先生興奮的說:「給羅先生打電話,讓他明天抽空來趟診所,我已經找到了遺忘的夢境!」

  第二天我趕到診所時男人已經站在捲簾門外來回踱步,他興奮的告訴我,得知能夠讓自己回憶起那個噩夢,他激動的一夜沒有睡覺,天沒亮就在這裡等了。

  我打電話把睡夢中的徐先生叫醒,他打著哈欠走進診所,生氣的瞪了我一眼,然後對滿懷期待的男人說:「接下來的催眠,我會讓你跳過最開始的階段,直接到達你最不願意面對的夢境,這樣做有很大風險,你考慮好了嗎?」

  徐先生抽出一份協議,這是給有可能會在催眠後神經絮亂病人準備的,類似於醫院的手術協議書。

  男人毫不猶豫寫下了自己的名字:「這麼活著,我寧願瘋掉。」

  打開催眠室的燈光,徐先生調整了下攝像機,又把錄音筆捏在手中,開始對男人進行催眠,可能是他一夜沒睡,很快就失去了意識,徐先生開始引導:「你的肩頭有一個包,黑色的包,對嗎?」

  男人回答:「是的…有個黑色的包…又舊又亮…」

  徐先生問:「能把你身邊的環境,和發生的事情描述下嗎?」

  男人點點頭:「我挎著個黑色的包…有個賣包的人…不…我不敢肯定他是否是個商人…他手裡有一個漂亮的包…他要我…」

  男人停住了,徐先生立刻追問:「他要你幹嘛?」

  男人緊緊握著拳頭,咬住牙齒,身體繃的筆直,並且左右亂晃,徐先生並沒有轉移話題,依然窮追不捨:「他要你幹嘛?你必須直視這個問題,否則會被他永遠折磨!」

  男人大口喘氣,眉頭髮皺,似乎在和潛意識艱苦的對抗,他從喉嚨里發出幾聲喊叫:「救ta…救ta…給我新包…救…不要逼我,不要逼我!」

  男人歇斯底里的大喊起來,徐先生捏著錄音筆的手指因為太用力而變成了白色,我猜出他在糾結要不要繼續問,連忙勸他再不停止病人真的會瘋掉!徐先生猶豫了下,又冒險講了一句:「你選擇了聽他的話!對嗎?」

  我本以為男人會更加瘋狂,沒想到他忽然平靜下去,兩行淚水從眼角流出,他慢慢點了點頭,徐先生長吐口氣,打了個響指:「醒!」

  男人緩緩睜開眼睛,有了種解脫的輕鬆,徐先生把他攙扶到客廳,倒了杯水,微笑著說:「記起來那個夢了嗎?」

  男人點點頭,拿著水杯喝了口,低著頭陷入沉默,徐先生嘆氣道:「其實你也不想這樣做,對嗎?」

  男人抬頭看了看徐先生,又低了下去,沉默不語,徐先生說:「冒昧問下,你是否有一個孩子?」

  男人忙不迭搖頭,徐先生皺了下眉:「那你渴望有一個嗎?」

  男人搖了搖頭:「有沒有都一樣,現在我這個樣子,自己都快養不活了,更別提再添個孩子。」

  徐先生思考了片刻,又問:「你父母呢,他們想要抱孫子嗎?」

  男人回答道:「可能想…也可能不想…他們從沒有表露過這方面的想法。」徐先生在本子上颯颯寫著什麼,然後看向男人說,今天的治療到此為止,你先回去,等有勇氣面對那件往事時,再來趟診所,到時候也會說出解決方法。

  男人站起身,徐先生猛然把他拉住,提醒他沒有交錢,我哭笑不得,這事兒搭檔絕對忘不了。

  男人從附近的銀行提取了一萬塊錢,交給了搭檔,他數出三千丟給我,我疑惑的問:「羅先生究竟是怎麼回事?誰在逼他?水中人又是誰?」

  徐先生望著他的背影,回答道:「他在逼他。」

  我沒明白,徐先生點了支煙:「沒有人逼他。」

  我徹底蒙了,但又不敢再問,生怕這小子再以『解答費』收錢。

  第二天上午,男人再次來到診所,他的精神面貌煥然一新,似乎年輕了十歲,他很奇怪徐先生怎麼發現自己內心深處的秘密?

  徐先生問男人介意把夢境中的情形原原本本敘述下嗎?男人笑了笑,說自己記不太完整,徐先生點點頭:「沒關係,沒有人能夠把夢完完整整記下。」

  男人深吸口氣,闡述了自己的夢境,他在一次郊遊中,遇到位失足落水的女人,奇怪的是,他並沒有救人的衝動,但旁邊卻有一個人慫恿自己跳下去,男人表示拒絕,那個人為為什麼?男人給出的理由是那樣做肩膀上的黑包會濕,那人哈哈大笑:「沒有問題,我可以給你一個嶄新的包。」他舉起來手裡的一個新包。

  男人緊緊抓著肩膀上的包,因為這個包跟隨他很久了,已經有了感情,那個人繼續慫恿『難道你見死不救嗎?』『你眼睜睜看著她淹死嗎?』『你真的好狠心』男人終於被他說動,把包扔在岸上跳去救人,可上來後卻發現包不見了,他很生氣,但又找到了一個嶄新的包,他瘋了似的去找舊包,但它和男人一起不見了蹤影,他感到無比絕望,似乎這個世界已經不值得迷戀。

  徐先生問:「那個你救上來的人,也消失了,對嗎?」

  男人點點頭,徐先生從包里拿出筆記本,指著上面寫好的『水中人』『黑色背包』之類字眼,向他解釋道:「在你最開始提到『水中人』的時候,我就有了思緒,你知道這代表著什麼嗎?」

  男人搖搖頭,徐先生得意的說胎兒在孕育時,都在羊水中,所以水中人,預示著新的生命,在弗洛伊德理論中,孕婦夢到自己在水裡救人,表示她迫不及待想要一個孩子,而你在面對自己『兒子』時,卻抱著猶豫地態度,這令我很奇怪,但我從你的夢境中得知,你並非不想要孩子,而是在懺悔,你需要一場審判,一場精神上的審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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