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記憶碎片
某診所心理醫生殘忍殺害病人的新聞,在本市傳的沸沸揚揚,這名心理醫生被捕後瘋瘋癲癲,判決結果存在很大的爭議。
同時,前幾天被毆打的『父女』站出澄清,是受人指示故意陷害XX診所,網友憤怒不已,謾罵聲鋪天蓋地。
徐先生把報紙扔在桌子上,哈哈大笑:「這就是和我斗的下場。」
白大褂雖然有錯,但罪不至死,葬送了他和另外兩名病人,讓我心裡總感到惋惜,徐先生哼了聲:「婦人之仁,如果我催眠術比他差一點,咱們倆早就死在催眠室了。」
徐先生披上外套,離開了診所。
那條新聞非但幫我們診所澄清了真相,還起了GG作用,病人比之前增加了很多,令我喜不自禁。
周六下午,我在辦公室里忙碌,把新病人的卷宗歸類,好方便徐先生閱讀,起身給自己倒水的時候,有個中年男人走了進來,他身穿發皺的西裝,頭髮蓬亂發燥,滿臉鬍渣,兩眼無神,猛然看上去似乎有很重的抑鬱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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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抽出個杯子,端著兩杯水走到客廳,用眼神朝沙發看了下,示意他可以坐下來談。
我把水杯擺在男人面前,他木訥的看了看,兩手捧著:「謝謝。」
我微笑著喝了口水,為讓他放鬆下來,我打算先從平常的事情聊起:「你是做什麼工作的?」
男人回答:「曾經自己開公司,當老闆,可去年被合夥夥伴欺騙了,一夜之間傾家蕩產,只好把公司倒賣,償還債務,現在沒什么正經工作,在飯店當服務員,或則商場促銷,打零工顧主吃喝。」
我問他公司的性質?
男人說了些電腦方面的專業知識,過了這麼久,我幾乎全忘記了,因為當時我一句也沒聽懂。
我開始把話題往他來這裡目的上引:「破產後,你經歷了什麼難過的事情嗎?」
男人已經完全融入和我的談話中,苦笑著說:「破產第二天,妻子就把離婚協議書放在我的面前,我很愛妻子,堅決不在上面簽字,你猜她做了什麼。」
我說:「離家出走?」
男人搖搖頭,用手抹了把臉:「比那更糟糕,她打了個電話,叫來一個比我年輕力壯的男人,把我狠狠揍了一頓,逼著我簽了字,那刻我才知道,自己被戴了綠帽子。」
我心想這男人也真可憐,接著他的話題說:「後來你抑鬱了,無法自拔,對嗎?」
男人喝了口水,盯著桌子回答:「我不知道,但從那天開始,我經常被一個可怕的夢困擾,已經影響了現實生活。」
什麼夢有這樣大的魔力?我提出疑惑,男人回答:「我記不清楚具體細節,但那個夢讓我很痛苦,睡眠質量也變的很差,白天也就無精打采,工作總是走神,因此被頻頻辭退,就連走在馬路上,都會險些被車子撞,朋友看我就像是個神經病人,和我疏遠直到斷絕關係。」
我讓他仔細回憶下,那個令他痛苦的夢究竟是什麼?他兩手握著頂住下巴,沉思起來,幾分鐘後,他開始變的急躁,猛的喝完面前的水,道:「我想不起來,可那個夢讓我很痛苦,你…能幫我嗎?」
我看著他哀求的眼神,鄭重的點點頭。
我說他這種情況比較複雜,得和我搭檔分析下,讓他把聯繫方式留下來,會儘快找他,男人從胸袋裡拿出張名片,我接過來看了看:XX網絡有限責任公司羅XX(為保護我病人的隱私,不能透漏真實姓名)
我把卷宗全部整理好後,又苦思冥想了半天,把男人的情況概括下寫在文檔里,發給了搭檔,讓他看完回復。
下午徐先生來到診所,把一份卷宗扔在桌子上:「我已經把這位羅先生的情況列印出來,他這是選擇性失憶。」
我沒明白:「失憶還有選擇不選擇的區別?」
徐先生一邊拆卷宗一邊說:「把人比作電腦,他的出生就像是嶄新電腦開機,會開始記錄並且保存在資料庫里,但在使用電腦時,我們只會把經常用到的製作成文檔,放在桌面,這份文檔就是記憶,有些我們不願意看到的,就會丟回資料庫,如果不用特殊的辦法去找,很難再從龐大的資料庫里找到。」
徐先生說:「而尋找的辦法,就是找催眠師引導。」
徐先生讓我給男人打電話,告訴他催眠療法可以讓他重返夢境,男人很高興,問我什麼時候開始?我看了看徐先生,他指了下日曆的上時間,我回答道:「今天。」
晚上七點多,男人坐在診所的沙發上,正和徐先生聊天。
徐先生問:「你能大概記下夢境的瑣碎片段嗎?地點?人物?環境都可以。」
男人努力思考了下,搖搖頭:「我真的記不起來。」
徐先生表示理解:「那是意識為保護你崩潰,所以自動屏蔽了這些來自潛意識的信息,我們來進行催眠吧。」
男人按照徐先生的吩咐,坐在催眠室的沙發上,徐先生把新買的攝像機調整好後,走到男人身旁:「放鬆,深呼吸,不要緊張。」
徐先生不停重複這句話,直到男人的眼皮沉了下去,發出醇美的鼾聲,徐先生用柔性的聲音說:「很好,你已經進入夢鄉,你睡的很舒服,對嗎?」
男人慢慢點了點頭:「對,很舒服。」
徐先生開始尋找線索:「你重新回到了昨天的夢裡,看看周圍,對嗎?」
男人咬著嘴唇,渾身緊繃。
徐先生皺了下眉頭,立刻用舒緩的語氣道:「放鬆,你現在很安全,放鬆。」
男人的身體慢慢舒展了開來,徐先生決定換種問法:「你在哪裡?」
男人回答:「郊外,山清水秀,很美。」
徐先生問:「你在旅遊嗎?」
男人點點頭:「是的,我在旅遊…這裡…我很熟悉…我應該是經常來…」
徐先生立刻在本子上寫了一句話:熟悉的地方,然後問他身邊還有其他人嗎?男人左右移動了下腦袋,說還有一個人,徐先生問:「那麼,你認識他嗎?」
男人緘默不語,片刻後身體又開始痙攣,甚至輕微發顫,喉嚨里發出呻1吟聲,痛苦的喊道:「不要…不要…不要逼我…你不要逼我…」
徐先生立刻換了種問法:「不用去看他,放鬆,放鬆,你身邊有個人,但你不知道他是誰,對嗎?」
男人慢慢平靜,點了點頭,我不由佩服徐先生臨時應變的能力,男人之所以痛苦,就是因為不願意回憶那個人的真面目,徐先生非但避開了這個話題,還給了他心靈上的安撫。
徐先生繼續提問:「你在旅遊,玩的開心嗎?」
男人沒有回答,但嘴角卻露出了絲甜美真實的笑容,徐先生靜靜的等待著,男人慢吞吞回答:「開…」
他沒把話講完整,便大喊了起來:「水…水…」
徐先生立刻在本子上記了『水』字,然後問他水裡有什麼東西嗎?男人狠狠點點頭:「人,一個人,不要逼我,不要逼我。」
男人右手憑空用力,抓著自己的坐上肩,徐先生問誰在逼他?水裡的人是怎麼回事?男人已經完全不受控制,他用力握著拳頭,把嘴唇都咬出了血,喉嚨里發出痛苦的掙扎:「不要逼我!不要逼我!」
我提醒徐先生趕緊結束催眠,否則他可能會瘋掉,徐先生瞪了我一眼,然後做出打響指的動作,男人晃著腦袋,雙手用力揪著頭髮,特別的瘋狂,我被嚇呆了,徐先生高聲喊道:「我數三聲,你將會醒來,並且保留這段記憶!」
男人用力的把腦袋抬起,再狠狠砸向沙發,徐先生快速的數完了三秒,打了個響指後高喊:「醒!」
男人猛然睜開眼睛,他渾身都被汗浸濕,坐起來大口大口的喘著氣,我幫他倒了杯水,等他緩過來一些後,徐先生問:「能記起來做過什麼夢嗎?」
男人看了看他,點點頭,又搖搖頭:「似乎記得,又似乎不記得。」
如果一個人同時被催眠多次,非但不能緩解他的病情,還會加重,甚至引起神經錯亂,徐先生讓男人回去等消息,男人低著頭,沮喪的離開了診所。
我和徐先生回到辦公室,他又反覆看了好幾遍當時的錄像,我似乎能猜出男人隱瞞了什麼,但這和他的情緒失落存在著什麼聯繫呢?
徐先生把本子上記載的線索寫到小黑板上:郊外,山清水秀,不願意回憶的人,水裡的人,逼迫自己做某事,他左手叉腰,右手拿著粉筆,又圈又畫,點了好幾根煙,夜裡十點多,我拍了下他的肩膀:「不早了,回去休息吧,明天再想。」
徐先生嘆了口氣:「我似乎已經把這些線索拼湊在一起了,但有一點我想不通,這件事情,和羅先生破產,離婚,抑鬱有什麼關係呢?除非…」
我問除非什麼?徐先生看著我的眼睛,意味深長的說了句:「噩夢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