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良知的淪喪
牛軍花在簡訊里提到,關於第三人民醫院的檔案並非沒有,而是在前段時間被人悄悄拿走了!
徐先生坐在沙發上,默默的點了好幾根煙,雲霧繚繞中,他重複做著用手機敲打出幾個字,又刪掉,大概過了半個多小時,他猛然站起身來:「還要去找下牛軍花,只差一點,我就知道真相了!」
第一時間獲取最新章節,請訪問𝒮𝒯𝒪𝟝𝟝.𝒞𝒪𝑀
牛軍花見到我和徐先生後,停下正在整理檔案的工作,幫我倆倒了杯水,徐先生問:「三院的保安有沒有往警局帶過醫鬧的人?」
牛軍花搖搖頭:「前些日子有過,最近沒了,三院的檔案雖然被帶走了,但我從一個同事嘴裡問出,上面記載的內容,和醫院死人有關,幾乎每個醫院都有醫療事故,也不足為奇。」
徐先生問事故的具體時間?牛軍花表示應該在入檔前一兩天,或則入檔那天,剛好在倩倩辭職前。
徐先生抽了支煙:「我終於知道,泰泰和倩倩撞鬼,存在著什麼聯繫了。」
徐先生把煙捻滅,說要去找一個在醫院的朋友,確定最後一件事情,我正要跟上,卻被牛軍花拉著了。
我問怎麼了?牛軍花臉紅通通的,張嘴要說什麼,又給咽了回去,我笑著說不必緊張,她深吸口氣:「楊振傑,你有女朋友沒?你別誤會,我的意思…是情人節你有時間沒?」
她說這話的聲音很小,快速看了看周圍,確定沒人後才鬆口氣,我木訥的點點頭,沒明白她的意思。
牛軍花道:「今年情人節,隊裡要組織個活動,我朋友都有對象,我可不想輸給他們,你…」
原來是讓我假裝她男朋友,我有種莫名的激動,牛軍花雖然性格男人了些,但臉長的很美,這樣一個霸王花,絕不愁找對象。
我正在猶豫,被牛軍花掐了下:「你考慮下吧。」
下午我心不在焉的整理著卷宗,徐先生跑進診所,激動的在黑板上寫道『泰泰』『車禍』『老人』『死者』等詞,並且標上箭頭,他指著說:「這,就是真相。」
我仔細看了半天,也沒明白前後有什麼聯繫,只好讓徐先生提醒,他哈哈大笑:「因為泰泰的死,在車禍發生以前,所以這場車禍後,倩倩見到了所謂的『鬼』當然,這個世界上,根本沒有鬼。」
我還是不懂他要表達什麼,徐先生整理了下外套:「是時候解開這層真相了。」
金女士聽說女兒有希望復原,開心的把我們引到倩倩的房間裡,倩倩依舊蜷縮在角落,雙眼無神的盯著窗外,一動不動。
金女士嘆了口氣:「上次你們走後,她就成了這個樣子。」
徐先生走到倩倩身邊,微笑著問:「在想泰泰嗎?」
倩倩沒有任何回應。
徐先生拿出手機,找出一張照片,抵到倩倩臉前:「認識他嗎?」
原本像是一尊石雕的倩倩,忽然痙攣般的抽搐了下,五官開始扭曲,她用雙手抱著腦袋,瘋狂的抓起了頭髮,金女士焦急的問『會不會有事兒?』我安慰她放心。
徐先生說:「你不願意記起來,因為這令你很痛苦,對嗎?」
倩倩抬起頭,驚恐的望著他:「走開!走開!」
徐先生聳了聳肩:「我可以走,但酬金也會打水漂。」
倩倩舉起來針頭砸向徐先生,這次他沒有躲閃,而猛然抬手打開,然後抓著倩倩的衣領拽到面前,惡狠狠的說:「我告訴你!逃避是沒用的!那件事情,你也有很大的責任。」
倩倩用惶恐的眼睛看著徐先生,瘋了似的搖起了頭:「不…我沒有…我不知道…那不怪我…」
徐先生用力把她推到床頭,整理了下衣服,坐在床邊點上根煙:「金女士,你一定很奇怪,死去那麼久的泰泰,怎麼和你女兒發瘋牽扯,對嗎?」
金女士已經被徐先生剛才的舉動驚呆,她忙不迭點點頭,徐先生彈了下菸灰,把香菸重新放在嘴巴里,開始講述。
上個月二號,本市發生了一起嚴重的車禍,傷者被壓斷了手臂,送往第三人民醫院搶救。
幸運的是,他的手臂被接上後,便沒有了生命危險,但麻藥過後,傷者要經歷巨大的疼痛,雖然吊針里有鎮靜成分,但夜晚傷者清醒時,依然會撕心裂肺的嚎叫。
為減輕患者的痛苦,護士會定時給患者打一種叫杜冷丁的藥,雖然在鎮痛上的效果奇佳,但杜冷丁又是一劑猛烈的毒藥!注射量被嚴格控制。(在癌症患者晚期,只要疼痛,就會注射,直到病人死去)
那天夜裡,傷者醒來後痛的哀嚎不斷,一名護士注射了針杜冷丁,但沒多久病人又疼醒了,在短時間內繼續注射,就會超過正常用量,讓傷者有生命危險,護士手舉無措,詢問了值班醫生,可這是名不負責的值班醫生,被打攪了美夢後特別生氣,讓護士繼續注射杜冷丁就行,稍微過量些不會出大問題。
護士照做了,沒想到的是,傷者竟然因這多出來的一針送了命。
豎日,這件事傳遍了醫院,院長出面,賠償死者家屬一筆巨款,希望把這件事壓下去,卻被死者家屬拒絕,他們毅然報警,並企圖和醫院打官司,但一介平民,怎能斗得過一家企業?
院長非但出錢疏通了警方,還私自把死者家屬抓了起來,甚至連一個老人也不放過。
徐先生的故事講完了,他把菸頭扔在地上踩滅,指著倩倩說:「而那名護士,就是你!」
倩倩慌張的搖著頭,自言自語:「不是我…不是我…我沒有害人…」
徐先生哼了聲:「你之所以稱自己見到了鬼,是因為你對死者的內疚,你因為聽信醫生的話,釀成大錯,這和你當初聽信媽媽的話,害死了泰泰一樣,所以催眠後,你才會看到泰泰的屍體。」
徐先生頓了下,繼續講道:「雖然你是無意害死那個人的,但你明知道杜冷丁不能過量注射,卻還是執行醫生的命令,所以你也要對那個人的死負責!」
倩倩愣了一會兒,把頭縮在懷裡,不停揉著頭髮:「我以為…我以為那個醫生不會騙人…我覺得他有豐富經驗…我沒有想到…」
徐先生站起身,拍了拍手,朝我笑了下,我對他豎起大拇指,因為只要患者主動面對曾不願提起的事情,就證明她已經好了。
金女士走了過去,溫柔的撫摸了下倩倩的頭,倩倩看了下她,猛然扎進她的懷裡,懺悔的啜泣:「我錯了,我錯了媽媽。」
徐先生從金女士手裡接過錢後,滿意的數了數,微笑著說:「合作愉快。」
幾天後,金女士再次打來電話,說倩倩非但沒有再見過鬼,還去警察局作證,警方對那名死者的事情展開調查,竟然抓住了三院院長貪污的重要線索,院長提前得知風聲,拿著錢逃跑,那名死者的家屬也被發現,竟全關在醫院後面的一家廢棄工廠里。
一石激起千層浪,又有人去查警方內部查出和院長狼狽為奸的人,再後來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也沒有打聽,因為我的任務是幫助有心理疾病的人,而不是探案。
倩倩這個病例,讓我感慨萬千,這中間穿插著官商勾結,欺壓百姓的惡劣行跡(大部分是好的,院長這個只是特例)還有對權威的盲目相信,對責任擔當的勇氣喪失等等問題。
徐先生告訴我,美國有位心理學家做了場實驗,某名在醫學界很出名的教授,以幫助病人為由讓護士超量注射一種違禁藥劑,護士在明知道不能這麼做的情況下,依然聽從了指示,這種對權威的盲目相信現象並不罕見,存在於我們身邊,每天我們都能看到。
正如孩童時候,你看到一群孩子欺負一個弱小孩子,會站出來大喊:「你們這樣做太可惡了!」
但長大後,你看到一群人在毆打一個殘疾人時,是否還有勇氣,站出來喊那句幼年時幾乎出於本能的一句話?
答案是否定的,現在社會,之所以太多人丟失了良知,就是對權威太過相信,家長教育孩子,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千萬不要自找麻煩,正是他們在幫孩子樹立了這種『權威』才慢慢泯滅了一個人該有的良知,那種不肖子孫,才會越來越多!
假如真的有一天,我們生活在罪犯在街上肆無忌憚作惡,市民全都抱頭蹲在牆角的社會裡,還能在做到『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嗎?
寫下這個故事,只是想喚醒我們天生的良知!
中午我和徐先生在診所里喝茶,我忍不住問道:「為什麼人們丟掉自己的良知?難道沒有良知,真的可以快樂嗎?」
徐先生喝了口茶:「沒有良知,也就沒有了內疚和自我譴責,這種人無論在生活還是工作中,都是所向披靡!」
徐先生把茶杯放下:「但你記住一句話,擁有怎樣的心,就擁有怎樣的世界,所以那些殘暴沒有良知的人,下場都不怎麼好。」
我點點頭,是啊,擁有怎樣的心,就擁有怎樣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