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永恆
那天以後，我再也沒有和這位小姐聯繫過，她是否洗手不干？又或則在繼續做著下賤的事情？我不清楚，但有一點可以肯定，她心中的『懶』已經成魔。
只屬於她自己的心魔。
在我們身邊，並不缺乏身殘志堅的人，他們沒有常人健全的軀體，卻擁有常人不能及的成就，我曾在商廈附近，看到過很多缺胳膊少腿的人，用僅有的肢體在繪畫，唱歌，表演雜技，當然，我每次都會塞進他們面前碗裡些錢。
他們並不是乞丐，而是靠手藝賺錢，可有些人，不憨不傻，身體健康，卻甘願不停『乞討』他們是真正的乞丐，是徹徹底底的乞丐，他們窮的，是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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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由想到一句話，堅強的人打不倒，懶惰的人扶不起。
接下來要講的這個案例，也有些特殊，直到今天，依舊曆歷在目。
初次見到他時，他穿著束身服，被綁在椅子上，連他的嘴巴都被堵了起來，屋子裡所有家具全部換成了塑料的，窗戶也從裡面裝了防盜網。
之所以這樣，是他很喜歡自殺，幸運的是，每次都被人及時發現，搶救了過來，可他仍沒有放棄這個可怕的念頭。
正是因為這個，我和徐先生才被叫了過來，他的家屬希望我倆能給他搭一座心橋。
徐先生問身旁一位六十多歲的女人：「你兒子最近受了什麼刺激嗎？」
女人點點頭，把一份卷宗塞給他，徐先生拆開看了看，默默點點頭，我示意醫生可以暫時把堵住他嘴巴的東西拿出來，否則沒辦法交談。
他的嘴巴被釋放後，立刻大笑起來：「悶壞我了！你們為什麼要救我？」
徐先生把卷宗還給女人，表示她可以先出去，她雖然不放心，但還是在我的勸說下照做了。
屋子裡只剩下我，徐先生，還有那位病人。
徐先生問：「你為什麼要尋死？」
病人說：「我沒有尋死，相反，我在復活！」
看來他確實瘋了，徐先生眯著眼睛：「復活？」
病人堅定的說道：「沒錯！復活！算了，反正你也不信，我也懶得浪費口舌，我還是會找辦法自殺的。」
徐先生笑了下：「我支開他們，就是想向你請教『復活』的事情，不瞞你說，我也感覺這個世界太虛假，所有信息都是別人處於某種目的灌輸給我們的，真理，永遠在少數人手中。」
他開心的笑了笑，聲音中帶些激動：「你的理解完全正確！你怎麼知道，我們現在是活著？還是死去？活和死的概念，是咱們從書里看到的，而書是為方便統治攥寫的，在古時候，包括近代，想要統治一個國家，必須讓人民有懼怕感，這點秦始皇就做的很到位，焚書坑儒，宣傳自己是神仙下凡，有順風耳千里眼什麼的，把人民們嚇的關門都不敢議論他呢。」
徐先生仰起下巴，瞪著大眼睛看向他，只有真的產生興趣才會表現成這樣，我都有些懷疑這是否裝出來的。
他看到徐先生的態度，頗為滿意，繼續講道：「讓人民們有了『活』和『死』的概念，就是想讓人有懼怕感，很多人怕『死』是因為沒有『死』過，但『死』過的人，都知道，那是一片極樂世界…」
他的臉上洋溢著幸福的表情。
徐先生問：「那是個什麼樣的世界呢？」
他對這個話題有著很濃的興趣，像是一個迫切想炫耀成果的孩子，道：「那是一個奇妙無比，沒有煩惱，沒有憂愁的世界！」
因為激動，所以他回答的很亂，為了方便閱讀，我把印象中最深刻的幾段簡單整理後，寫了下來，雖然沒那麼具體，但大意沒變。
第一次是割腕，這是段痛苦的經歷，因為每過一會兒，血液就會凝固，他需要忍著痛再次劃開，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他開始昏昏沉沉，跟著，他發現自己從身體裡飄了出來，在空中俯視肉體，他感覺到前所未有的輕鬆，舒適，他穿過了天花板，天空是一片漆黑，他漫無目的的飄著，忽然感覺有股很強大的力量在吸自己，再次醒來後，他發現自己躺在醫院裡。
原來，是他自殺被父母發現，及時送到醫院救活了。
第二次自殺，他吃下了很多安眠藥，又一次從身體裡飄出來，來到無邊無際的黑暗中，忽然，他發現了一個光點，指引著他前進，那光點越來越大，越來越大，直到完全吞噬了他，眼前開始浮現這輩子最幸福的瞬間，結婚，買房，成老闆等等，他歡快無比，不知道憂愁是何物。
可是，這次他又被搶救了過來。
第三次自殺，他非但看到了那些幸福的畫面，還看到了一個黑色的洞，他被強大的力量吸引過去，然後，來自四面八方的力量撕扯著他的身體，他被撕成了碎片，可他還有意識，他不痛苦，很安逸。
他只剩下意識，卻見到了早已經逝去的親人，朋友，他們也是意識（意識的相見全靠感覺）快樂的交談著，一起往上飛去，直到再也飛不動後，停下來聊天，俯視著那顆蔚藍色的星球。
他陷入了對死亡以後的遐想中，揚起腦袋，看向窗外：「你問我死了以後是什麼感覺？就是這種。」
徐先生抬頭看了看外邊，笑著問：「這和復活有什麼關係？」
他回到現實中，說：「你還沒明白嗎？咱們現在才是死了！真正的活著，是永恆，我們是宇宙的一部分，因為某些原因，依附在了這個軀殼上，只有結束了這段，才能被釋放，回到真正屬於我們的地方。」
他頓了下：「這才是活著！所以，我們都是死人，都需要復活。」
徐先生把手掌翻來覆去，笑著說：「死亡，即是永恆。」
他很疑惑：「你不相信嗎？」
徐先生說：「我可以肯定的告訴你，用量子力學來說，我們無處不在，死後體重會減輕幾公分，那是靈魂的重量，我們會飄上天空，回歸宇宙，所以我相信，死亡，即是永恆。」
他很高興的笑了下，徐先生站起身，拍了拍手，朝門外走去，我拉住他，低聲問：「不搭建心橋嗎？」
徐先生搖搖頭：「稍後再說。」
在門外，他焦急的母親圍上來，問徐先生兒子病情如何？徐先生解釋：「我看過他的資料了，有個彼此恩愛的妻子，上個月死於癌症，他傷心不已，躲在浴室里割腕，從此喜歡上了自殺，其實你不必擔心，因為他並不想死。」
女人很不可思議，疑惑的問：「可我兒子自殺了很多次，怎麼可能是不想死？」
徐先生點了支煙，重複了遍：「沒錯，他不想死，他只是想體驗下瀕臨死亡的感覺，因為只有在那時候，他才可以見到以故的妻子，和她講話，他愛她，並不會因為死亡消失，愛情，即是永恆。」
女人沒明白，徐先生解釋說：「美國的醫學家們做了項調查，百分之九十七『死亡』過的人，都表示被帶到了一個光彩熠熠的世界，看到了自己這輩子最幸福的瞬間，跟著最親密的人來接待自己，互相聊天，再也沒有煩惱，所以死亡真的不是件痛苦的事情，相反，它像是大麻，容易讓人上癮。」
徐先生深深吸了口煙，道：「那些人在活過來沒多久，便紛紛自殺了。」
徐先生向來不信鬼神，今天這是怎麼了？我提出疑惑，他解釋這並非鬼神之說，至於在屋裡那句話，也是配合病人罷了，這種瀕臨死亡的幻覺，是大腦在停止工作前，最後一次『靈光閃現』然後會徹底死去，人也就沒了生命。
至於『死亡幻覺』為什麼有這些，徐先生也給出了合理的解釋，因為很多瀕臨死亡的人，有不同的體驗，而學者們把這些集合在了一起，再經過人為拼湊，就成了一個有體系的絢麗世界，還有位西方作家，以此寫了本書，至今仍在暢銷。
女人似懂非懂，問那該怎麼辦？徐先生把煙捻滅扔進垃圾桶，深深吸了口氣：「體驗過『死亡幻覺』的人，都會上癮，唯一的辦法，就是對他進行催眠，設置記憶障礙，讓他忘掉那段夢幻般的體驗。」
徐先生開出一個價格，女人毫不猶豫答應了，沒有什麼，比自己孩子更重要。
當天下午，徐先生對那個人進行了催眠，找出他的『死亡幻覺』後，植入了一段假的記憶，徹底掩蓋住了，如果沒有其他催眠師挖掘，或則第二次瀕臨死亡的經歷，他就不會萌生自殺的念頭了。
第二天，女人便打來了電話，高興的說兒子再也沒提自殺的事情了，我和徐先生說了這件事，他得意洋洋地吹噓自己的催眠術，表現的很開心。
但我卻怎麼也高興不起來。
他奇怪的問：「怎麼了？嫌賺的少嗎？」
我搖搖頭，望著他，問：「不，你感覺他幸福嗎？」
徐先生沒明白，我嘆了口氣：「再也不會有永恆了。」
生與死可以把你我分離，但愛情的真諦，是永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