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心魔


  徐先生用命令的口氣講道:「描述下你在鏡子裡看到的東西!不用怕!你很安全!」

  女人用手遮住臉,痛苦的搖著頭,什麼都不肯講。

  記憶深處對看見東西的懼怕,導致她潛意識出現了強烈牴觸,像是斷了線的風箏,已經不再受徐先生的控制。

  徐先生臨危不亂,用食指摸著嘴唇思考片刻,決定設置記憶障礙,消除女人的恐懼。

  在女人身體裡,正經歷著一場無聲的,慘烈的爭鬥!

  徐先生的聲音恢復磁性:「你在鏡子裡所看到的,令你想到一件很恐怖的事情,對嗎?」

  女人點點頭,徐先生繼續說:「可那件事情,你已經記不起來了,你能回憶起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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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人皺著眉,似乎在思考,幾分鐘後,她絕望的搖搖頭。

  徐先生接著引導:「那好,我幫你回憶下吧,那件事情源自一段視頻,只是一部電影裡的鏡頭,電影都是假的,你不必當真,對嗎?」

  女人情緒平穩下來,木訥的說著:「對…不必當真…電影全是假的…」

  徐先生說:「是的,全是假的,那麼,你在電影裡看到了什麼呢?描述出來吧,我也很感興趣。」

  徐先生的催眠術高明在這裡體現的淋漓盡致,他巧妙的把場景換掉,從另方面減少了女人的牴觸情緒!

  女人終於開口,講出了那把打開真相大門的鑰匙。

  女人說:「一個人…渾身腐爛…頭髮脫落…骨瘦如柴…」

  徐先生問:「喪屍電影?」

  女人點點頭:「和喪屍類似…但比他們更慘…更令人反胃…」

  徐先生在本子裡記下來後,對我做了個『OK』的手勢,然後對女人講道:「我拍你肩膀三下後,你會醒來,並且忘掉夢中的一切,包括我講的所有話。」

  如果不這樣做,女人就會因為催眠時加入的記憶障礙,而選擇性失憶,徐先生輕微在她肩膀上拍打了三下,然後喊道:「醒!」

  女人猛然睜開眼睛,坐直在椅子上,大口喘氣。

  她看向徐先生,問:「查到病因了嗎?」

  徐先生微微一笑:「當然。」

  女人又在廁所補了次妝,我給每個人都倒了杯水,徐先生把錄像機里的視頻投放到筆記本電腦上播放著,又在本子上寫了些東西,幾分鐘後,他放下筆,詢問可以開始了嗎?女人點點頭,算作默認。

  徐先生說:「我一直在奇怪,誰會在內心掙扎,又沒有人逼迫的情況下,不停的往身上披衣服?這樣矛盾的做法又因為什麼?我分析了你的記憶碎片,和現實中的做法,終於找出了答案。」

  女人期待的望著他,我也很迫切想知道答案。

  徐先生說:「很多酒店值夜班的前台,都會用玩手機,看電影來消遣時間,當然,也有可能你不喜歡這兩種,可你肯定不能睡覺!一個清醒的人,連續四天不接電話,這難道不奇怪嗎?」

  女人的表情開始不安起來:「你…在實驗我?」

  徐先生說:「讓我講完,單獨這件事,我仍不敢斷定,可很快我又有了新的發現,你臉上的邊緣皮膚很粗糙,是經常化妝導致的吧?你補妝頻繁也證明了這點,可你為什麼撒謊說自己只是白天化妝呢?」

  女人左手用力掐著右手拇指,指尖因為血液不流通而發白。

  徐先生點了支煙:「答案只有一個,你怕我猜出你真正的工作!只差一個環節,就能把所有的線索聯繫起來,那就是十二月一號!因此,我對你進行了第二次催眠,結果證明,我的猜測完全正確。」

  女人眼神中除了期望外,多了絲恐懼,她沉默著,大概是在猶豫,要不要見到內心深處的自己!

  徐先生用筆記本查了下十二月一日,點開段視頻,這是『愛滋病日』的宣傳片,鏡頭中有很多愛滋病晚期的患者,瘦骨嶙峋的身體大面積腐爛著,可轉動著的眼珠證明著他們還活著,我頭皮發麻,渾身起雞皮疙瘩,急忙把頭轉向一旁,不敢再看,可是,我仍然感覺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徐先生把身體前傾,望著女人:「看了這段視頻後,你才開始做噩夢的吧?其實你不是酒店前台,而是性工作者!也就是,小姐。」

  女人愣了下,跟著是幾聲瘋狂的大笑,用手遮住臉,傷心的哭了起來:「你說的沒錯,我是酒店的小姐,我每天都生活在對愛滋病的恐懼中,我好痛苦。」

  女人是某家酒店的小姐,每天都要面對二三十位客人,十五六歲孩子,五六十歲的老人都有,大部分客人都會配合著戴套,可也有些喝醉酒的,非要真刀真槍的上!女人拒絕服務,客人狠狠抽了她兩巴掌,經理來了後,客人甩給他幾千塊錢,指定要女人陪自己。

  經理把女人拉到角落,做起了思想工作,告訴她偶爾一次也沒啥嘛,女人怕酒店老闆找自己麻煩,只好妥協。

  每一次無套做過後,她都要用水狂洗陰1部,即便這樣,也消除不了她的恐懼。

  她空閒時喜歡去愛滋病相關論壇逛,每次看到患者發『晚期照片』時,她就會深感不安。

  十二月一號,世界愛滋日那天,論壇里有段特別製作的視頻,來呼籲大家潔身自好,遠離愛滋,晚期病人的悽慘畫面,讓女人十分害怕,可她又是名弱小的性工作者,遇到麻煩客人只能妥協,令她內心更加痛苦。

  徐先生點點頭:「你在夢裡不停的給自己穿衣服,就是戴套的意思,對鏡中人(愛滋病晚期,因皮膚免疫被破壞,導致身體大面積潰爛的她)恐懼讓你想要戴很多套,這種想法被你潛意識包裝成穿衣服,所以你的意識會感覺熱,壓抑,身體也因錯覺而流汗。」

  女人傷心的大哭著:「我沒有辦法,我…」

  徐先生把煙捻滅,凜歷的望著她:「不!你有辦法,夢境中沒有逼迫你的人,你完全有能力離開酒店,換種新的生活!」

  看著眼前的女人,我也有些憐憫,說道:「沒錯,酒店做小姐不是什么正經工作,萬一真得愛滋病…」我不忍再往下說,因為那個畫面,讓我不敢想像。

  「不!」女人咆哮道:「我沒得選擇!」

  我警惕的看了看周圍,壓低聲音問:「你是被拐賣過來的嗎?我可以報警,沒人能傷害你。」

  徐先生仰躺在沙發上,雙手抱臂,不屑一顧的望著她:「為什麼沒得選擇?沒人逼你!」

  女人哭著講道:「我初中輟學後,便和幾個朋友去工廠上班,每天工作十二個小時,才賺幾十塊錢,只能穿地攤貨,用劣質包,山寨機,你能體會到,一個光鮮艷麗的女人,從你身邊經過,和你形成強烈對比那種感覺嗎?你肯定體會不到,因為你不是女人!」

  徐先生說:「沒錯,我體會不到,因為我不缺錢。」

  女人苦笑起來:「你看,你自己都說不缺錢,又怎麼會明白我的感受呢?我不能丟掉這份工作,我現在一個月能賺三五萬,丟掉這份工作,我只能賺一兩千,我不想過那種窮苦的日子了,我想有錢,我想做一個美麗的女人!」

  徐先生走過去坐在她的旁邊,從懷裡拿出一面鏡子,讓她看著裡面的自己,然後說:「那現在呢?你很美嗎?擦掉化妝品,你和老妖婆差不多,這是你想要的樣子嗎?你說你很有錢,你卡里有多少錢?十萬?一百萬?一千萬?我告訴你,那都不叫有錢,也並不重要!」

  女人看著鏡子,啜泣聲更加悽厲,徐先生繼續講道:「我不差錢,但我靠真本事賺錢!你呢?除了叉開腿出賣靈魂,能不能有點讓我看得起的地方?我讀過很多書,包括養生,你每天做愛那麼多次,就算沒有得愛滋病,也會提前衰老,你想過容顏不再,沒有客人以後,該怎麼辦嗎?」

  女人搖搖頭:「我不需要考慮,我只想過好現在。」

  徐先生把鏡子合上:「作為你的心理醫生,我有責任告訴你怎麼治癒目前的心理疾病,只要你找份踏實工作,安安穩穩生活,就能痊癒,繼續留在酒店,做一名下賤的性工作者,會越來越嚴重!至於你怎麼選擇,那我管不著。」

  女人點點頭,從包里拿出一個很厚的信封,徐先生拆開檢查了下,是兩萬塊錢,女人說:「謝謝你。」

  徐先生把錢裝進包里,笑著說:「沒關係,這是我該做的。」

  望著她的背影,我不由感慨:「為什麼她不肯選擇一份正經工作呢?」

  徐先生說:「因為懶。」

  我看向徐先生,他點了根煙:「有些人缺胳膊少腿的,依然在街頭賣藝賺錢,或則幹著其他工作,就比如那位失去顏色判斷能力的畫家,仍然在繼續創作,可有的人…」

  他鄙夷的看了看門口的位置,雖然那個地方什麼都沒有:「不憨不傻,四肢健全,卻不想靠勞動,靠真本事賺錢,利用天上的一些優勢,躺著賺舒服錢,這種人確實有病,她們心中的懶已經成魔,她們心裡,住著一個魔鬼。」

  我點點頭,確實有不少人,心中都有一個魔,一個屬於自己的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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