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狀元郎的糟糠妻9


  容瑾說完,堂內一時寂靜,只能聽到容家祖母粗重的喘息聲。

  一盞茶杯猛地衝著容瑾砸過來。顧如琢急促地膝行兩步,將容瑾猛地向後一拉,擋在了容瑾身前。整整一杯熱茶,茶水混著茶葉,全部灑在了顧如琢背上。

  「給我滾出去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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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瑾拽著顧如琢的袖子,從善如流地滾出去了。

  容瑾跪在堂前,顧如琢就跪在他身後。

  過了一會兒,容家祖母身邊的大丫鬟珊瑚出來了,高高在上地宣布了容家祖母對容瑾的懲罰。

  因為忤逆不孝,冒犯祖母,罰他在門外一直跪到月上中天。

  忤逆不孝,在這個年代,算是極大的罪過了。換做任何一個古代小姑娘,這種罪名傳出去,恐怕以後嫁人都難。足以看出容家祖母對容瑾的厭憎和憤怒。

  容瑾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一句服軟的話也沒說,直接扣頭:「是。」

  容父匆匆從前院趕來為他救場,可惜這次容家祖母鐵了心,連見也不肯見他。容父也束手無策,畢竟親祖母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出言罰他,如果容瑾膽敢逕自起身,他的名聲就真的毀了。

  容父在容家祖母門前軟語相勸了好一會兒,最後不忍心再看便離開了。雙雲和朝雨聞訊趕來,跪在他身邊哭,也被容瑾哄回去了。

  最後,院子裡只剩下容瑾和顧如琢兩個人。

  容瑾跪的膝蓋很疼。

  不管是來這裡之前,還是之後,容瑾一直都過得錦衣玉食,嬌生慣養,哪裡受過這個罪?

  他側臉看了一眼顧如琢,心中憋氣,也顧不上偽裝大家閨秀了:「又沒讓你跪。」

  顧如琢輕聲道:「我陪姑娘跪。」

  容瑾突然就覺得很委屈:「我腿疼。」

  如果可以,顧如琢恨不得立刻把容瑾抱起來,或者把容瑾的傷痛都轉移到自己身上,十倍百倍也沒關係。但是他天生早熟,又在那樣的家庭中過了三年,比誰都清楚,一個孝字究竟有多大的力量,能帶給人多大的限制。

  所以,他只能緩聲輕語:「我陪姑娘說說話。說說話就不疼了。」

  「說什麼?」

  顧如琢想了想,還是問了這個一直積壓在心裡的問題:「姑娘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你說書院的名額?」就算是因為這件事被罰跪,容瑾也並不後悔。就算沒有系統任務,他也會選擇把顧如琢,而不是他的堂兄們,舉薦給師父:「你有這個天賦,不該被那些腌臢事埋沒。我既然知道了,就幫你一把。」

  其實顧如琢真正想問的不是這個,或者說,不止是這個。

  但他最終還是沒有問。顧如琢心想,如果他問了,答案也許也不會變。

  為什麼買下他,因為他是那些奴隸中,被打得最慘的那一個,為什麼選擇了他作為自己的未婚夫婿,因為他既合適,又可憐。

  只是遇上了,就順便幫一把。

  就像是那些街邊,被容瑾撿回來的花花草草一樣。

  容瑾感覺兩個人說起話,膝蓋確實沒那麼疼了。他開始主動找話題:「今日在書院過得怎麼樣?」

  「還好。」顧如琢突然想起了那件事,他聲音微低:「戴師兄他,托我給姑娘帶了一盒點心。」

  「師兄托你帶給我的?」

  顧如琢看到,容瑾轉過臉,眼中是明顯的驚喜,連一向微繃的臉頰線條,都變得柔和了。

  顧如琢忍不住想起那天,他站在院外,看到容瑾和戴承霖親密地坐在一起。戴承霖說著什麼,容瑾一邊吃點心,一邊笑著看他。那時候的容瑾,看上去既自在,又高興。戴承霖,甚至親手將茶盞送到他嘴邊,餵他喝茶。

  這遠遠超過了普通師兄妹之間該有的界限。

  顧如琢感覺自己的心緊緊地縮成一團。

  容瑾沒再說話,顧如琢從他身後,都能看出,他的心情輕快了很多,原本僵硬的身形,也輕鬆了一些。

  顧如琢握緊了雙手:就這麼,喜歡戴承霖嗎?

  事實上,就在剛剛,容瑾有氣無力:【統哥,我真的撐不住了。你就沒有止痛功能嗎?】

  於是萌新系統終於在宿主的提醒下想到了這一點:【宿主,我有啊!】

  一鍵無痛功能……

  重新恢復了生龍活虎狀態的容瑾,終於重新撿起了之前喪失的人設和理智。

  容瑾輕聲對身後的少年說:「你起來。跪的夠久了。」

  顧如琢沒有動:「我陪著姑娘。」

  容瑾心裡有些感動。他知道這麼跪著很難受,自己倒是解放了,不忍心叫主角繼續跪著,於是想了個主意:「我想吃那盒點心。」

  顧如琢一怔,立刻道:「我去給姑娘拿。」

  說完又遲疑:「姑娘一個人……」

  「祖母的院子裡,能有什麼事?」月光下,容瑾回頭看他,眼神帶著一點溫軟的意味:「你快些回來就是了。我想吃。」

  大概是容家祖母吩咐的,這挺大的院子裡竟然一個人也沒有。古代又沒電燈,烏漆墨黑的,只有月光能照明,在地上映出些花草的陰影。顧如琢走後,容瑾還真的有點怕。好在他還有系統陪他聊天。

  【老人家偏起心來,真是毫無理智。也不想想,就堂兄那幾塊料,白鹿書院,這不是開玩笑嗎?】

  他的八九位堂兄,倒不是人人都像那位笑起來陰測測的大堂兄那麼討厭,但是他們確實不合適啊!兩個練武的,五個做生意的,一個遊手好閒的……他們自己也不會想去的好嗎?!

  【就是就是!】系統也對這個罰他家宿主跪石板的老太太沒什麼好感。

  容瑾跪著抱怨:【我要是真敢把堂兄幾個帶去見師父,我師父還不拿戒尺抽死我。】

  一人一系統瘋狂吐槽。

  身後傳來腳步聲時,容瑾還以為是顧如琢回來了。回頭一看,卻是容懷松。容懷松在容瑾身邊停頓了一下,就直奔容家祖母的主屋。

  他強忍著怒火,跟在門前攔下他的丫鬟交涉。可惜容家祖母這次的意志極為堅決,丫鬟只說老夫人已經睡下了,不肯去通報。

  容懷松轉身回來,站在容瑾身邊,直接道:「瑾兒,你起來。」

  容瑾抬頭。月光下,他也能看清楚容懷松臉上的心疼和痛惜。他搖了搖頭,輕聲道:「我冒犯了祖母,該跪的。」

  倒不是容瑾有自虐的情節,但是容家的老夫人,不僅僅是在孝道上轄制著容瑾,也同樣限制著容懷松。雖然容懷松發話叫他起來,但如果他真的照做,名譽受損的,就不是他自己,而是容懷松。

  何況,容瑾知道,容懷松對自己的母親,還是很敬重的。他並不想因為他自己,再激化容懷松和容老夫人的矛盾。

  別說現在腿不疼了,就是腿疼,他也得忍下來。這是,他對容懷松的孺慕和尊敬。

  容懷松明白他的意思,卻不贊同:「起來,沒事的。再跪下去,你的腿受不了。」

  容瑾沒起身,眼神堅定:「父親,孩兒又不是嬌嬌女,跪一會兒也不怕。」

  再說,都跪了這麼久,現在起來豈不是功虧一簣。

  容懷松嘆了一口氣,看著自己的愛子罰跪,也難免有點遷怒罪魁禍首:「你對那小子倒好。」

  容瑾哭笑不得地感覺到一股熟悉的醋意。當初雙雲不是也這麼說的嗎。

  看來他對顧如琢確實好的有點過頭了。可有啥子辦法,人家是主角嘛。

  容瑾只好安慰吃醋的老父親:「我只是看他有天分,不忍心他被埋沒罷了。」

  容懷松其實也是剛知道,容瑾送那個買來的奴隸去了白鹿書院這件事,他忍不住想問:「讀書有天分?」

  不怪大家都懷疑這一點。一般民間牙行手裡的奴隸,絕大部分是吃不上飯的貧困人口,有一個識字的,都足夠叫人驚訝了!

  「是的。」容瑾沒有提起顧如琢過去的事,只是簡單解釋了幾句:「他以前讀書就小有名氣,只是遇到了一些變故,淪為了奴籍。我只是帶他去見了師父,師父考核後,對他頗為欣賞,才鬆口為他舉薦。」

  能叫那個死板又眼高於頂的傢伙頗為欣賞,容懷松對顧如琢的天分有了一個高度的認識。

  不過容懷松更關心另一個問題:「你已經決定好了?就是他了?」

  容瑾點點頭。這不是他能決定的,是上天註定的人選。

  容懷松其實不是很贊同,不過他擔憂的點和戴珣安的完全不同,他倒是不覺得會辱沒了有才之士:「有才華的人,一般都心高氣傲,只怕不會安心做一個奴隸。」

  他們之所以決定買一個奴隸回來,不就是為了好掌控嗎?

  容瑾笑了:「本也不是想要他一直做奴隸啊。本來就是假夫妻,到時候應付了官媒,他若想要離開,孩兒自然會銷掉他的奴籍,與他和離。」

  嘛,朝廷規定年過十八的少女必須成親,但是對和離或者被休的婦人,就寬容了很多,只要每年交一筆數量可觀的罰金,就能不用嫁人了。

  「好。」容懷松還是挺相信容瑾的眼光的,他看著固執不肯起身的兒子,摸了摸他的頭:「受不了就起來,就說是阿爹叫你起來的。」

  容瑾乖巧地點頭,容懷松卻知道,他不會提前起來的。

  容懷松心中微痛,卻也無可奈何,將手中提著的燈籠放在容瑾身邊,轉身往回走。走了一小段,看到路邊站著一個少年,對他行禮。

  「見過老爺。」

  少年很陌生。

  容懷松想了想,猜到了他是誰,忍不住抬眼仔細地打量了他一番。就算在朦朧模糊的月光下,也能看出少年俊朗的輪廓。

  長得倒是人模人樣的。

  容懷松心裡冷哼了一聲,一時竟有一種,乖女兒被長得好的混小子給矇騙的心酸和憤怒。

  不過他很快想到,阿瑾不是乖女兒,是個貨真價實的兒郎。

  於是,容懷松放下了自己那顆老父親擔憂的心,離開了。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新啦更新啦~

  老父親還是不太懂人間險惡,放心太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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