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狀元郎和他的糟糠妻10


  顧如琢匆匆往芝蘭院去。

  其實顧如琢的腿也有點疼。但是這對他來說,不算什麼忍耐不得的事情。畢竟,他曾經被關在狹小又寒冷的圍欄內,打得遍體鱗傷,也不肯鬆口求饒。對疼痛的忍耐程度極高。

  他心裡想著,姑娘還在等他,也許會害怕,也許正盼著吃東西,腳步就變得飛快。回到芝蘭院,給一直等著的朝雨雙雲她們報了聲信,便急匆匆地拿起食盒,原路返回。

  他遠遠就看到了那邊有一盞新增的光亮。可直到悄悄走近,他才看清楚,那個站在容瑾身邊的人,是容懷松。

  他們正在說話,沒有注意到他。

  顧如琢猶豫了一下要不要避開,就聽到了那句——「你已經決定好了?就是他了?」

  儘管沒有聽到前言,他還是心中一頓,直覺地停下腳步,屏住了呼吸。

  「有才華的人,一般都心高氣傲,只怕不會安心做一個奴隸。」

  容瑾的聲音傳來:「本也不是想要他一直做奴隸啊。本來就是假夫妻,到時候應付了官媒,他若想要離開,孩兒自然會銷掉他的奴籍,與他和離。」

  聽到這兒,顧如琢不願意再聽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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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悄無聲息地向外走,一直走到只能遠遠看見燈光,卻聽不到聲音的地方,才停下來。

  他緊緊地握著手裡的食盒,頹然地靠在樹上。

  明明早就知道的,不是嗎?難不成還真以為姑娘是對他有意嗎?

  戴承霖才貌俱佳,家世出眾,又與容瑾青梅竹馬,兩小無猜。他顧如琢,有什麼地方能勝過戴承霖呢?憑什麼叫容瑾高看一眼。

  道理他都明白,但是,心裡還是很難受。

  顧如琢感覺著心內的酸澀,終於不得不承認,他確實,對容瑾生出了非分之想。

  他在最落魄,一無所有的時候,遇上了心愛的人。

  如果他沒有對容瑾動心,那麼他對做這個上門女婿不會有絲毫猶疑,就當是報答容瑾的知遇之恩。可是如今,他明知自己動了情,容瑾也有心上人,就不該再借這個曖昧的身份,去接近他,放任自己的妄想。

  若是他不想要做這個假的上門夫婿,跟容瑾直說,以容瑾的為人,定不會強迫他,也不會遷怒他。

  可他卻下意識地想到:如果他沒了這層身份,他就必須搬出芝蘭院,以後可能,就連再見容瑾一面,都做不到了。

  他無比清晰地聽到了自己的心聲:他想要留下,哪怕不讀書,哪怕只是名義上的夫君,也願意。

  真是既卑劣,又難堪。

  ……

  顧如琢本來以為容父這次過來,能讓容瑾少跪一會兒,結果看到容父自己走了出來,心中頓時有點失望。

  他站在原地,恭敬地等著容父走過,然後提著點心盒子加快腳步過去。

  姑娘從傍晚一直跪到現在,一定餓了。

  容瑾百無聊賴地跪在原地,於是微微仰頭,越過屋頂和樹枝,去看天上的星星。一盞燈籠放在他身邊,燈光朦朧地映在他臉上,向來冷淡的眉眼看上去柔和了許多。

  顧如琢走過去,跪到容瑾身旁,打開了點心盒子:「姑娘,我拿來了。」

  「你別跪了。」容瑾知道顧如琢沒那麼好說服,想了個理由,輕聲道:「一會兒,大概還要靠你帶我回去。」

  顧如琢猶豫了起來。

  姑娘面上看著輕鬆,到底是個女孩子,跪了這麼久,到時候能不能走路都不一定,確實需要有人幫忙。

  顧如琢低聲應道:「是。」

  然後他站起來,選擇了盤腿坐在容瑾身邊。

  容瑾看著盒子裡整齊擺放著的糕點,伸手去摸袖中疊好的帕子,結果摸了一個空。他這才想起來,好像之前在花廳喝茶的時候,落在花廳了。

  容瑾之前吃點心,都要用帕子墊著的。

  他糾結地看著滿盒子的點心,猶豫到底是稍微崩一下人設,還是就這麼眼巴巴地看著,等到回去了再吃。

  顧如琢看他遲遲不動手,想了想明白過來,從袖中取出了一塊素手帕,垂下眼睫:「還是新的,我從未用過。姑娘若不嫌棄,就先用著。」

  容瑾矜持地點了點頭,然後飛快地從他手中取過帕子,捻起一塊點心,咬了一口。

  這種幸福的口感……

  而且還在腹中飢餓的時候……

  容瑾努力維持面色的平靜,卻仍然忍不住開心地眯了眯眼睛。

  顧如琢注意到了這一幕。他佯裝咳嗽,轉過臉背對著容瑾,嘴角悄悄地翹了起來。

  容瑾一連吃了三四塊,才想起身邊的主角:「如琢是不是還沒吃晚飯?」

  因為顧如琢陪他跪了這麼久,還去幫他大老遠拿了點心盒子過來。容瑾心中猶然地升起了一股親近之意。他為了不ooc,面色仍是淡淡,口中卻換了一個更親近的稱呼。

  「是。」

  他剛從書院回來,沒有歇一口氣便去見容瑾,然後就遇到了來挑釁的容八一行人,被容瑾帶來了這裡。

  容瑾下巴微抬,示意他去拿盒中的點心:「陪我吃一點。」

  顧如琢身上只有一塊帕子,已經給了容瑾。好在他並沒有必須要用帕子墊著吃點心的人設,也沒有推辭,直接伸手拿了一塊。

  那點心很甜,細膩綿軟。

  不是顧如琢喜歡的口味,此刻吃在嘴裡,卻覺得格外美味。

  兩人一跪一坐,食不言,默默地吃點心。

  容瑾為了平日裡不露餡,又不想顯得女氣,舉止只好端正端正再端正。而顧如琢怎麼說也是官宦之家的嫡長子,禮儀規矩也很好。

  兩人雖然在庭院中,像小孩子一樣分吃點心,竟也吃出了一種正經宴席,端莊優雅的感覺。

  直到盒中的最後一塊糕點消失,容瑾輕輕鬆鬆地將手中沾滿糖霜的手帕疊起來,扭頭看向顧如琢。

  顧如琢正皺著眉,為難地打量自己的手。

  吃的時候倒是沒想那麼多,容瑾對他說「陪我吃一點」,他就腦袋一熱,伸出了手。如今吃完了,滿手的糖粉,可怎麼處理?

  容瑾心中不禁一樂。顧如琢少年老成,喜怒不形於色,自從容瑾將他買回來,還從未見過他這樣為難失措的模樣,顯出幾分少年人的活潑來。

  容瑾將手中疊好的帕子遞給他:「另一面未沾糖粉。」

  顧如琢飛快地接過,將手上的糖粉擦去:「多謝姑娘。」

  經過這件事,兩人之間的氣氛輕鬆了很多。

  吃飽了,容瑾原本端端正正的跪姿,也變得鬆散了些。他理了理自己的裙擺,像個真正的家長一樣,仔細地問他:「你今日在學院,可有什麼人為難你?」

  顧如琢畢竟是走後門的插班生,也不知道有沒有誰欺負他。

  顧如琢搖頭,唇邊帶了一絲笑意:「正如姑娘所說,學院風氣清正,諸位先生學識淵博,同窗也很友善。」

  「那便好。」

  顧如琢頓了一下:「今日散學後,戴師兄來找過我。是姑娘拜託戴師兄的嗎?」

  容瑾點了點頭,顯然並不覺得這有什麼奇怪的:「師兄在白鹿書院有幾分名氣,你若有事,可以去尋他。課堂上可有遇到不懂的地方?」

  顧如琢原本想說沒有,頓了頓,鬼使神差道:「確實有幾處不甚明朗。」

  事關主角的學習大事,容瑾頓時緊張起來。他挺直了脊背,嚴肅道:「你且說。」

  顧如琢挑了幾處今天學的內容,問出來。

  容瑾一聽,發現自己都會,於是很耐心仔細地給他講解了一遍,直到顧如琢點頭說聽懂了,才作罷。

  容瑾心裡狐疑:【統哥,這個主角不太行啊,連我都會的東西,他卻聽不懂?】

  系統也有點納悶兒,但是還是盡力解釋:【原主容瑾的學問本來就非常好。而且主角在家蹉跎了一年,說不準後娘都不許他讀書呢,有什麼好奇怪的?】

  容瑾覺得有點道理,心想,還是不能把考上狀元的希望,完全寄托在主角自己身上啊。根據後世的經驗,有幾個成績好的孩子是只靠課堂讀書的,還是得請家教啊。

  這年頭有本事的先生很難請,所幸容瑾自己的學問就很好。

  容瑾想了想:「我晚飯後一般在書房。你若是有什麼不懂,只管隨時來問我。」

  顧如琢低著頭:「會不會太麻煩姑娘?」

  容瑾正色:「若能有助於你,我並不覺得麻煩。」

  「讀書是一件長久的事。你有這樣的天分,已經勝過不少人多年苦讀,就更該好好珍惜,莫要荒廢了大好時光。」

  顧如琢抬起頭,看向月光下的少女。

  容瑾的眼神溫柔,帶著一點勸誡的味道。

  他有好久,都沒有聽過這樣的話了。

  在他還小的時候,祖父為他啟蒙,常常叮囑他用功讀書。後來祖父過世,他也漸漸顯出天分,那個男人也隔三差五把他叫到書房,說些訓誡的話。

  但是等到那個女人進門之後,他就再沒進過那人的書房。到了最後那一段時間,他甚至只敢在夜裡偷偷碰。只可惜,儘管如此,他們還是不願意放過他。

  這是在那之後,他身邊出現的,第一個真心實意為他好,勸他用心讀書,莫要荒廢時光的人。

  他一時竟覺得眼眶發熱,他轉過臉,不願意叫身旁的人看見自己那一瞬的狼狽。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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