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狀元郎和他的糟糠妻15


  賀秋生和宋溪大晚上找到顧如琢的時候,他正坐在白鹿書院後山的邊緣上,頭頂是浩瀚星空,身旁是潺潺奔流的河。水流從山崖落下去,變成一條白練,跌入水潭中。

  賀秋生一撩袍角,坐在他身邊:「這麼有情調,坐這裡看星星啊。」

  顧如琢沒說話。

  賀秋生嘆口氣:「說說,你為什麼不想考科舉?」

  顧如琢終於開口:「是姑娘叫你們來的?」

  「是啊。」賀秋生和宋溪都住在書院裡,正好是舍友,「你家容姑娘大半夜地上門找到我們兩個,說你在這兒坐很久了,怕你一個想不開跳下去,叫我們來跟你說說話。」

  顧如琢猛地轉過頭:「他還在書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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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溪連忙說:「別著急,我們已經勸容姑娘回去了。」

  顧如琢這才平靜下來,他沒頭沒腦道:「不是我家的。」

  「那你喜歡他嗎?」賀秋生聽懂了,「這裡只有我們三個人,你什麼都不必顧忌,大可直說。」

  顧如琢露出一個似哭非哭的笑:「喜歡啊。」

  怎麼可能不喜歡?真的特別特別喜歡啊。

  「那你今天還跟人家吵架?」賀秋生百思不得其解,「人家叫你去考試,這不是一片好心嗎?你為什麼不想去?」

  顧如琢終於艱難地啟齒:「若是考科舉,就必須銷掉奴籍。」

  顧如琢和賀秋生,宋溪相識一年,卻是極好的知交。有些話想找人說說,他覺得,也只有這兩個人能傾訴了。

  他將自己的身世和容瑾說的那番關於和離的話告訴了他們。

  顧如琢神色平靜:「他需要的,是一個可靠的,能拿捏在手中的贅婿。我本來也無所謂前程,若是能留在他身邊,也算是求仁得仁了。」

  如果他真的銷去了奴籍,又有了自保之力,那他就再沒有理由留在容瑾身邊了。

  「如琢兄,」宋溪語重深長道,「色衰而愛馳啊。你現在為了這個不肯去考科舉,以後等到年華老去,定會悔不當初。」

  顧如琢下意識反駁道:「我並非只貪戀他的容貌。」

  「你想多了。」賀秋生翻了個白眼,「他是怕你色衰。」

  顧如琢想起來今天白天容瑾的話,頓時失笑:「姑娘只是開玩笑的。我們不是那樣的關係。」

  顧如琢嘴邊的笑慢慢淡下來:「他喜歡的是戴承霖。」

  「沒毛病。」賀秋生涼涼道,「要是我,也喜歡戴承霖。你瞧瞧你自己,有什麼地方能跟人家比?」

  宋溪伸手焦急地去拉賀秋生的袖子,賀秋生完全無視了宋溪的阻攔,繼續打擊他:「你要錢沒錢,要權沒權。身世一堆麻煩。雖然長得不錯,但人家戴承霖也是相貌堂堂。而且人家倆又是青梅竹馬。」

  顧如琢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好不容易有一個能跟戴承霖一較高下的地方,你還不肯去。你憑什麼叫他喜歡你?」

  最後,賀秋生一字一頓地看著他的眼:「顧如琢,你是指望著他一輩子可憐你嗎?!」

  「那我能怎麼辦?!」顧如琢一下子站起來,他感覺自己的口中滿是血腥氣,充滿著不甘和嘲諷,「難道我考的比戴承霖好,他就喜歡我了?」

  一直沉默的宋溪突然開口,問顧如琢:「你就是想留他在身邊,對不對?」

  顧如琢沒說話。

  宋溪性格和善溫良,說話也慢吞吞的:「那你更應該去考。」

  宋溪是大理寺寺卿家的公子,家學淵源,對厚的像座山的大雍朝各律法了如指掌:「律法有規定,如果女子想要以寡居的身份立戶,至少也得成婚五年以上。只要你能在婚後五年內考上進士,得到官身……」

  宋溪的未盡之語,他們兩個都明白了。

  民不與官斗。

  若是顧如琢考上進士,就是天子門生,立刻能得到官身。到時候,只要他咬死牙不願意,誰也不能逼他跟容瑾和離。

  在一片寂靜聲中,宋溪慢吞吞道:「最重要的是先成親。」

  片刻後,賀秋生補充道:「沒錯。按照你之前說的,為了不讓顧家找你麻煩,在你銷去奴籍之前,容姑娘一定會和你成婚,把你的戶籍落在容家。」

  顧如琢神色變幻不定。

  宋溪勸他:「如琢,奴籍身份的人,容家姑娘要多少有多少,你成不了特殊的那一個。你想留他在身邊,唯一的辦法就是變強,叫他沒辦法離開你。」

  顧如琢喃喃道:「他有心上人了。或許叫他順心如意,才是為他好。」

  賀秋生冷笑:「得了,如果你真這麼想得開,還大半夜坐在這兒看什麼星星?」

  顧如琢猶豫:「這是不是卑鄙了點?」

  賀秋生拍了拍他的肩膀:「這有什麼卑鄙的?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他戴承霖又沒和容姑娘定下三媒六聘。大家各憑本事,本就是天經地義的事。說不定你一發奮,容姑娘覺得你也挺有前途的,就不想和離了呢?」

  顧如琢還想說什麼,賀秋生不耐煩了:「別這麼磨磨唧唧的。一句話,你想不想和他長長久久地在一塊兒?」

  這次不需要任何猶豫,顧如琢直接道:「想。」

  賀秋生聳聳肩:「這不就結了?從明天開始,好好讀書,準備考試。」

  說完這些話,三人在山頭坐了一會兒。

  雖然天很高,月牙彎彎如銀鉤,滿天繁星遼闊,坐在這兒,感覺整個人的心胸都開闊起來。但是實在是有點冷。當宋溪忍不住打了第二個噴嚏的時候,他們終於決定回去。

  夜色已經過半,於是顧如琢也跟著去了賀秋生他們寢室。

  三個人裹在被子裡,一時也睡不著,只好扯閒天。

  「我瞧著容姑娘也不像對你沒意思。」賀秋生翻個身,去戳顧如琢,「你沒見他今天來找我們的時候,那副焦急擔憂的樣子。他對你也太好了?」

  顧如琢看著房頂,輕聲道:「姑娘心地好。」

  賀秋生翻了個白眼:「我怎麼就沒遇見過心地這麼好的姑娘?」

  這時候,他突然眼尖看到顧如琢脫下的外衣上,安放著一個小匣子:「你這簪子還沒送啊?」

  顧如琢苦笑:「我今天拿簪子給姑娘看,他問我是不是有了心儀的姑娘,還勸我去追求人家。」

  賀秋生皺眉:「這是完全沒想過你喜歡他啊。看來這姑娘有點遲鈍,你得表現地更明顯一點才行。」

  宋溪突然插嘴:「先不要。」

  顧如琢情不自禁地豎起了耳朵:「嗯?」

  宋溪的聲音溫吞又平緩:「先成婚。不要打草驚蛇。」

  顧如琢點了點頭。

  賀秋生安慰顧如琢:「其實沒給也挺好的,你瞧這簪子丑的。」

  顧如琢鬱悶地翻過身,後腦勺對著賀秋生。

  賀秋生心大,睡覺質量也超乎常人。沒人和他說話,很快就沉沉睡去了。

  最後,黑暗中,宋溪輕聲道:「如琢,我小時候,父親曾經告訴過我一句話。你想要什麼,就必須自己想辦法伸手去拿。等著別人給你,你就永遠也得不到。」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新啦更新啦~

  感覺宋溪有點白切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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