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狀元郎和他的糟糠妻23
馬車停留在山下,容瑾想起上一次他到山上的尷尬經歷,隱約感覺到背後涼颼颼的,於是這次他決定在山下等顧如琢。
朝雨從馬車的窗子那裡探出頭,張望了幾眼:「姑娘,旁邊有個茶樓,我們去坐一坐。」
容瑾點了點頭。
畢竟是寒冬臘月,就算馬車裡鋪了厚厚的氈子,又放著湯婆子,坐得久了,還是冷。
開在書院附近的茶樓,倒不如何奢華,主要是風雅。雅間之間的牆上是鏤空的,雕刻著各式各樣的飛天圖,中間又用厚厚的屏風遮擋住。
說白了也就是隔音不怎麼樣。店家的本意大概是希望書生們高談論闊,各抒己見,不受房間的阻礙。然而,這也必然意味著可能會發生一些不太愉快的小意外。
「顧師兄?不過就是容家奴役之流。」一個輕蔑的男聲從隔壁傳來:「如此卑賤的身份,竟也被他們追捧為師兄,簡直是辱沒聖賢。」
大概是因為如今還不到散學的時間,茶樓里很是冷冷清清,於是,這人說別人的壞話,竟然也絲毫沒有降低音量,直衝沖地撞到了剛坐下的容瑾耳朵里。
旁邊有人懷疑道:「卓兄,你是不是聽錯了?容家的姑娘嫁了他,他怎麼也不可能是僕役!」
「這你們就不知道了。」那人冷笑:「和他成親的那一位容姑娘,是戴承霖的青梅竹馬。但她是容家家主選定的下一任家主,必須要招婿上門。戴承霖家世清貴,又飽讀詩書,怎麼肯入贅商戶,所以她才從人牙子上買了一個奴隸回來做幌子,就是顧如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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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其實還是不太信,因為顧如琢確實讀書厲害,還被容家送進了白鹿書院,一個奴僕哪有這樣的本事?但這人說的信誓旦旦,他們也沒接著質疑。
「他今日還來書院上課,你們就不覺得奇怪嗎?哪兒像是新婚的樣子?」姓卓的越說越起勁,不依不饒:「哪裡是容家的女婿,只怕是奴才!」
朝雨偷偷抬眼看了一眼容瑾。朝雨知道,她家姑娘待顧如琢向來看重。隔壁剛剛開始說的時候,朝雨就想起身去隔壁制止他們,容瑾卻拉住了她。
容瑾面無表情地坐在原位,一直等他們說完了,換了其他話題,才悄悄起身:「我們走。」
朝雨跟在他身後,出了茶樓:「顧少爺散學還要一陣子。姑娘換一家店坐。」
「先回車上。」
走到車邊,容瑾的腳步一頓:「對了,這附近是不是有一家綿玉齋?」
朝雨不知道,但是車夫最清楚這些:「是啊姑娘,差不多半個時辰夠一個來回。」
容瑾上了馬車,車簾落下:「去綿玉齋。」
……
顧如琢正低著頭寫字,旁邊突然有人用紙團砸了他一下。
他停下筆,皺著眉轉過頭,賀秋生正對他擠眉弄眼,示意他看窗外。
他順著窗戶看過去,然後愣住了。遠遠的站在樹下的那個人,不是姑娘嗎?
「啪!」一個戒尺重重地落在賀秋生的桌面上,將賀秋生差點驚得跳起來。他抬起頭,就看到本節課的老夫子正冷冷地看著他:「把今日要背的那篇祭文抄三十遍,明日給我!」
今日要背的那篇祭文,字數可不少……
賀秋生欲哭無淚:「是。」
然後老夫子轉過身,淡淡地看了裝乖的顧如琢一眼,告誡道:「戒驕戒躁。」
顧如琢低聲應下後,老夫子就滿意地走開了。
賀秋生更加悲憤了!同樣是走神,為什麼待遇差別這麼大?!
散學後,老夫子慢悠悠地收拾好自己的書,走到門口,停下了腳步:「呦,是容家的小丫頭啊。」
容瑾走近,恭敬道:「容瑾見過陳老先生。」
容瑾以前天天跟著戴珣安,這白鹿書院不認識他的夫子反倒是少數。
陳老夫子摸了摸自己的鬍子,笑道:「雖然我沒教過你,但如今你叫一聲夫子也使得。」
容瑾這方面被人調侃,實在裝不出來古代少女該有的嬌羞模樣,好在原身的人設也是情緒內斂,他頗有些無奈地重新行禮:「是,容瑾見過夫子。」
容瑾從朝雨手上取過一盒點心,雙手遞給陳老夫子:「天寒地凍,我給大家帶了點心來。還望夫子千萬不要推辭。」
陳老夫子笑呵呵地接過容瑾手中的點心盒:「這算是喜點了?」
書院門風清正,可一盒點心也不算什麼,更別說是得意弟子的娘子孝敬的。
夫子慢悠悠離開後,顧如琢走到容瑾面前,還沒來得及說話,賀秋生已經從他背後探出頭,自來熟道:「弟妹帶的點心可有我的份兒?」
容瑾認得這個人。
就是這個人上次大喊大叫害他出醜,不過他是顧如琢在書院最好的朋友之一,上次顧如琢坐在瀑布邊夜不歸宿,也是他去勸的。兩兩相消了。
容瑾微微頷首:「自然有。我特意帶夠了來的。除了點心還有熱茶。」
車夫便將好幾個大食盒挨個提了進來,放到最中間的桌子上。
屋內俱是少年。大家平日裡關係也挺好,立刻笑嘻嘻地「嫂子」「弟妹」地道了謝,大大方方地聚眾吃點心喝茶。
眾人吃點心去了,顧如琢終於來得及和容瑾說話:「姑娘怎麼來了?」
容瑾清冷冷的容顏上浮起一絲淺淡溫柔的笑意:「今日天寒,我來接夫君歸家啊。」
顧如琢的耳朵一下子變得通紅。
旁邊吃點心的幾個少年聽到了,俱忍不住笑起來,促狹的那個還故意咳嗽了幾聲。
顧如琢正窘迫,忍不住回頭瞪了那咳嗽的少年一眼,惱怒道:「林青陽!」
顧如琢平日裡最是穩重,舉止有度,一派端方君子,眾人哪見過他這副模樣?一時之間,咳嗽此起彼伏。
容瑾比顧如琢落落大方多了,仿佛完全沒聽到似得,輕飄飄地看了一眼顧如琢:「怎麼還叫我姑娘?」
顧如琢一臉茫然地抬起頭:「啊,啊?」
容瑾仿佛無奈又親昵地抱怨了一句:「書呆子。」
林青陽大笑道:「嫂子快把顧師兄領走。我看顧師兄再待下去,窘迫地連話都不會說了。」
容瑾和顧如琢並肩離去。
旁邊的賀秋生一邊吃點心,一邊感慨:「如此溫柔體貼的娘子,真叫人羨慕啊。」
林青陽拼命點頭:「是呀!看得我都想成親了!」
……
然而顧如琢和容瑾那邊的氣氛卻和他們想像的完全不同。
顧如琢當然不覺得容瑾是新婚燕爾,才特意來接他。附近沒有人之後,他開口問:「姑娘今日怎麼來了?」
容瑾其實是好意,因為一直來接顧如琢的馬車,是容瑾自己的。容瑾今日乘車去了布莊,若是不來接顧如琢,他只怕就得步行回去。但是顧如琢撒酒瘋時一句「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叫容瑾不太敢再表露出自己對他的好意,於是涼涼道:「怕你散學不回家,又去跟人打架。丟了容家的臉。」
顧如琢微窘:「姑娘。」
那日顧如琢鼻青臉腫地回家,容瑾突然意識到了顧如琢可能待他有點非同尋常的情誼,於是將他趕了回去,之後一直避著顧如琢,也沒問顧如琢是怎麼受的傷。
如今想起來,正好堵他的嘴。
顧如琢側過臉看了容瑾一會兒,輕聲笑道:「姑娘是聽說了什麼嗎?特意來給我做臉面。」
「不是。」容瑾下意識否認了這一點,不過他馬上就想出了一個合理的理由:「雖然是權宜之計,可到底涉及到官府,總要做做樣子。以免被人看出來,官媒找上門。」
這話當然是假的。
官府確實有權利清查弄虛作假,躲避官媒的婚約。
可女兒家清譽何其珍貴!除了他這個男扮女裝,估計也沒什麼姑娘會為了躲避官媒,假成婚了。就算真的有,又怎麼查的出來?只要你在衙門登記了婚契,官媒才懶得理你。
容瑾萬萬沒想到,不過是自己隨口一說,竟然真的被官媒找上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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