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狀元郎和他的糟糠妻28
賀秋生長長吁了一口氣,剛剛邁著疲憊的步伐癱倒在床上,就聽到了「砰砰」的敲門聲。
S𝖙o5️⃣ 5️⃣.𝕮𝖔𝖒 是您獲取最新小說的首選
他把被子蒙在頭上,假裝沒聽見,但是睡在一旁的宋溪已經慢悠悠地掀開被子穿上鞋,眼看著就要朝門口去了。
賀秋生絕望地坐起來:「行行行,你坐在這兒,我去開門,我去開門,行了?」
宋溪乖巧地坐回了床邊,賀秋生一邊暗罵一邊往院門那裡走:到底是哪個混蛋大半夜地敲我的門,擾人清夢想幹嘛?!
賀秋生不耐煩地打開院門,定眼一看,差點以為自己眼花了。
他詫異道:「如琢?你怎麼大晚上地在這裡?」
顧如琢抬眼看著自己的好友,撐起一個笑:「我無處可去,只好來投奔你。」
賀秋生也不問發生了什麼,立刻讓開門:「快進來。」
其實不問,賀秋生也能猜到。
今日鹿鳴宴上風光無限的青年解元,才華橫溢,又風姿出眾。長官青眼有加,同輩欽佩敬服,傾慕之人更是不知凡幾。如今深夜,衣衫散亂,面容蒼白,竟惶惶似無家之犬。
狼狽至此。還能是為了誰呢?
顧如琢默默跟在賀秋生身後。
賀秋生推開屋門:「就這麼一個能住人的屋子,一張能睡的床。湊活著住。」
顧如琢一愣:「阿溪為什麼也在這兒?」
「他宴上喝多了。」賀秋生走過去,拍了拍宋溪,示意他躺回去:「他家離得又遠,就乾脆住我這兒了。」
顧如琢本來也沒喝多少,再加上今夜這場變故,酒早就醒得差不多了。他此時看宋溪舉止穩當,臉上也沒有酒意,就是表情微微冷漠,和平常有點不太一樣。屋內完全沒有酒味,實在看不出來他喝醉了。
夜深露重,顧如琢不知在外面晃蕩了多久,頭髮衣服都帶著濕意,賀秋生給他找了塊帕子:「你這是怎麼了?」
顧如琢接過來,卻沒擦,只坐著,怔怔道:「我心裡難受。」
宋溪突然坐起來,剛剛蓋好的被子滑落。他很認真地看著賀秋生:「我們去喝酒。」
賀秋生黑著臉:「你躺好。醉鬼閉嘴!」
宋溪微微皺眉:「我沒醉。如琢難受,我們陪他去喝酒。」
賀秋生敷衍道:「如琢他不想喝酒。」
「我想喝。」顧如琢突然抬起頭:「我想去喝酒,你們陪不陪我?」
宋溪已經下床開始穿衣服了:「走。」
賀秋生:「……」
賀秋生簡直崩潰:「這麼三更半夜的,去哪兒喝酒?我們不是剛剛才從酒宴上回來嗎?你知道我把這個醉鬼給拖回來,給他洗澡換衣服有多麻煩嗎?!你知道嗎?!」
「那你去不去?」
「……」賀秋生深吸了一口氣:「我去。」
賀秋生走過去,幫宋溪把一本正經扣歪的紐扣,全部給他解開再系好,一臉悲憤:「走,我們喝酒去。」
……
賀秋生家附近就有一個小酒館,到了那裡一看,老闆正準備關門。賀秋生給了店老闆銀子,店老闆就樂呵呵地回後院了,整個店裡面只有他們三個人。
深夜尋酒,知己對飲,本該是一番雅事。
可惜,這裡一個仇大苦深地盯著另外兩個,一個面無表情地小口小口喝酒,另一個則狂喝悶酒。
酒過三巡,顧如琢終於開口。
他說的斷斷續續,賀秋生聽了半天,也聽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了。
顧如琢一隻手拿著酒杯,一隻手撐住自己的頭,醉意醺醺:「他這麼對我,拿刀往我心上捅。我不過是負氣大聲地說了兩句話,他竟然就叫我滾。」
「他讓你滾,你就真滾了?」賀秋生恨鐵不成鋼,「這種時候,不是應該衝上去表個忠心嗎?」
顧如琢苦笑了起來:「表忠心?就算把心切出來給他也沒用。他若是心裡有那麼一點點在乎我,也不會往我屋子裡塞人。」
一直端著杯子的宋溪突然開口:「你怎麼知道是嫂子乾的?」
顧如琢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那丫頭說的。」
賀秋生很無語:「她說是弟妹吩咐的,你就信?」
顧如琢將杯子擲到桌上:「我不信啊。我當然不想相信。所以我就去問他。他親口承認了。」
宋溪歪了一下頭:「你確定?」
賀秋生補充道:「你親耳聽到他明明白白地跟你承認,說是往你床上塞了一個丫頭?」
顧如琢停頓了片刻,他已經有些醉了,腦袋轉的有點慢:「我問他小樓里的事,是不是他的意思。他說是。」
空氣一時沉默。
賀秋生忍不住問:「我剛剛好像聽你說,你三更半夜把弟妹吵醒,然後大聲吼了人家一通?」
宋溪仍然是面無表情的樣子,慢慢喝了一口酒:「你完了。」
賀秋生語重心長:「兄弟,我覺得你可能要涼啊。」
顧如琢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小聲說:「你們的意思,這不是姑娘乾的。」
「如琢,我發現每次一遇到弟妹的事,你就腦子犯糊塗。」賀秋生簡直哭笑不得:「他為什麼要幹這種事啊?」
顧如琢低著頭,像是被雨打了的小樹苗,眼睛看著桌上杯中的酒水:「他不喜歡我,煩我老是纏著他。」
說到這一句,顧如琢感覺到一股心酸從心底湧出來,一直泛到指甲蓋那裡。他知道容瑾對他的情誼向來退避不及,若是真的徹底厭了他,這麼做也不奇怪。
「他要是真的打算用這一招叫你死心。還用等到現在?」賀秋生拍了拍顧如琢的肩膀:「我看你還是趕緊回去給人家賠禮道歉,把這事揭過去。」
顧如琢呆呆地看了桌面半響,突然說:「我不回去。他叫我滾。」
賀秋生驚異地看著顧如琢:「難不成你還生他的氣?」
我天,我兄弟在他家姑娘面前,還有這麼有氣性的時候?
就連宋溪維持了整整一晚上的冷漠表情,都發生了變化,露出了一副萬萬沒想到的樣子。
顧如琢:「我不敢回去。」
賀秋生:「……」
宋溪也慢慢恢復了自己冷漠的醉酒模樣。
好像,確實還挺麻煩的?
這事賀秋生也沒法子。他從小就自己過,是典型的一人吃飽全家不餓,在如何哄生氣的心上人開心這方面,沒法提出任何有建設性的意見。於是他推了推宋溪:「你家裡女人多,給他出個主意,叫弟妹消氣?」
宋溪搖了搖頭,語氣中頗有一點沉重:「男子漢大丈夫,該跪就跪。」
賀秋生:「唉。都怪那小丫頭,看不出來你對弟妹一片痴心嗎?干出這種事!」
宋溪慢悠悠道:「我倒覺得這事挺好的。」
賀秋生和顧如琢都很不能理解地看著他:「哪兒好了?」
宋溪拿起他身邊的酒壺,給自己續酒:「太輕易得到的不會被珍惜。有人搶的才是好東西啊。」
賀秋生的視線落在倒不出一滴酒的壺嘴處,慢慢抬起頭,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等等!我一時沒看著你,你怎么喝了這麼多?!」
宋溪面色冷漠地將空酒壺放下:「如琢,我給你再出個主意。你自己不敢回去,喝醉被人運回去不就好了。」
賀秋生崩潰:「宋溪!你自己想喝就直說,別給如琢亂出主意!」
……
等容瑾趕過來的時候,酒館裡已經只剩下賀秋生一個人清醒了。
宋溪終於開始了今晚第二輪撒酒瘋,站起來滿屋子亂走找酒。賀秋生正阻止他堅持不懈,想鑽進人家店裡大酒缸的行為。
見到容瑾來了,賀秋生宛如見到了救星:「弟妹來了。快把如琢帶回去。」
帶走一個算一個。這倆醉鬼,他賀秋生實在是伺候不起。
顧如琢癱倒在桌子上,聽到賀秋生那句「回去」,立刻抱著桌子大聲喊:「我不回去。我不回去。」
容瑾簡直感覺到自己額頭上有青筋在跳:「你真不回去?」
容瑾的聲音就像是晴空一道雷,一下子把顧如琢從混混沌沌中給炸出了三分清醒。顧如琢「騰」一下子就坐起來了。他滿屋子慌亂地看了一圈,最後視線落在容瑾身上:「姑,姑娘來了。」
容瑾微笑:「還不走,等著我背你嗎?」
他似乎只聽到了一個「背」字,搖搖晃晃站起來,走都走不穩:「我,我背姑娘。太遠了,我背姑娘回去。」
容瑾看著他這幅樣子,再大的火氣也散了。他無奈地走上前,扶住顧如琢,沒好氣道:「行了,別好端端地再找我麻煩,我就知足了。」
容瑾看向賀秋生:「馬車在外面,我們送賀公子和宋公子回去?」
賀秋生一手制住宋溪,一隻手擺了擺:「不必了,我家就在這附近。你們快回去。」
容瑾扶著顧如琢出去。陳峰等在門口,見狀連忙上前接過顧如琢,將他安頓進馬車裡。
顧如琢在容瑾身邊很聽話,容瑾讓他躺到小榻上去,他就乖乖地躺著。容瑾坐在側邊的位置上,扭頭一看。
顧如琢正睜著眼睛,微微蜷著腿,側躺著看他。不知道是因為醉酒,還是因為馬車中此刻溫暖的光,容瑾覺得顧如琢的眼睛看起來格外的專注和無辜。
容瑾今夜就睡了那麼一小會兒,此刻看著罪魁禍首,實在好聲好氣不起來:「看什麼?」
「我聽你話。」顧如琢嘟囔道:「你別給我安排人。我不喜歡。」
容瑾知道顧如琢說的是什麼。他在朝雨的勸說下去過了小樓,自然也知道了事情的原委。
其實他並不吃驚。
顧如琢現在可不是當初無依無靠的小白臉了,他是今次淮南城鄉試的解元。可以說是板上釘釘的進士了,前途一片光明,再加上長得極好,風度出眾。莫說容家的丫頭,外面官宦人家的小姐想嫁他的,也大有人在。
畢竟,在官宦之家眼裡,容家的贅婿這層身份,顧如琢早晚是要去掉的。
容瑾知道,淮南城好幾個官員,都曾暗示過顧如琢,想給他重新介紹一門親事,其中一門甚至是一位賦閒在家的閣老的孫女。他還知道,顧如琢全都婉拒了。顧如琢為了他拒絕了旁人眼裡求之不得的好事,卻從未找他邀功過。
這些,顧如琢的心意,他都是知道的。
「真是。我自己都還沒享受過這腐敗的紅燈綠酒呢,給你安排一個?你想的倒挺美。」
容瑾捏住了他的鼻子。顧如琢就這麼乖乖地看著他,也不掙扎,也不張嘴呼吸,很快眼裡就忍不住有了水汽。
容瑾突然就感覺自己的良心受到了譴責,悻悻放手:「這麼傻乎乎的,也不知道怎麼考上解元的。」
顧如琢悶著嗓子開口,有一點委屈:「我考的比他好。」
「誰?」
顧如琢似乎生氣了,翻過身背對著容瑾,重複道:「我考的比他好。」
「是是是,你是解元嘛,比這次淮南城所有參加鄉試的人都考得好。」
顧如琢似乎終於滿意了,他輕聲道:「我不會比他差的。他能給姑娘的,我也都能給。」
容瑾突然就明白了:顧如琢說的人是戴承霖。
容瑾的心突然就酸軟了一下。
怎麼這麼傻啊。
容瑾在腦海中問:【系統,如果我完成了任務,會怎麼樣?】
系統對他的這個問題很不解:【完成任務,自然是離開,去下個世界。】
容瑾神色莫名:【我是說我離開後,現在這具身體會怎麼樣?會死掉嗎?】
他從沒問過這個問題,也不是不關心,可既然決定要走,就算問了又能怎麼樣呢?
【不是。】系統耐心道:【宿主離開後,這幅身體也會生出自己的意識來,就像是這個世界每一個人一樣。世界會照常運行,不會有人看出宿主和他的區別的。甚至他自己,都不會察覺到其中的不同。】
容瑾怔怔:【所有人都不會看出來嗎?】
系統想了想:【主角可以看出來,他是氣運之子嘛。】
如果他和顧如琢在一起,最後卻又離開,顧如琢怎麼辦呢?
容瑾的聲音很低,他的手指輕輕拂過顧如琢的眉眼:「我不是,不喜歡你。我只是喜歡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