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狀元郎和他的糟糠妻29
顧如琢睜開眼,看到熟悉的床帳。他此刻安然地躺在自己房間的床上,一切如常,叫他差點以為昨天只是一場夢。
直到他爬起來,掀開床幔,發現屋內非常地明亮。於是,他從床上爬下來,推開窗戶看了一眼:外面艷陽高照,儼然已經是晌午了!
窗戶「咔嗒」一聲合上。
生物鐘向來固定的他,終於確定了昨晚並不是自己荒唐的夢,並且順便回憶了一下自己都幹了什麼……
三更半夜把姑娘吵醒;然後對著姑娘大吼大叫;再然後甩袖子就走;再再然後姑娘來接自己,自己還抱著桌子大聲喊什麼「我不回去」……
再再再然後他不記得了,不過只是這些記得的事情,就足夠叫他覺得心底發虛了。
他昨晚是氣昏頭了,又喝了點酒,才一時鑽了牛角尖。現在想想,也覺得容瑾怎麼會幹這種無聊的事情!他想著自己昨晚幹的事,幾乎不敢出這個屋門。
他繞著屋子轉了三圈,給自己做了無數心理建設,終於深吸了一口氣,打開了屋門。
門外的小丫頭抬起頭,笑道:「姑爺醒了?」
查看最新章節,請訪問₴₮Ø55.₵Ø₥
顧如琢點點頭:「是。姑娘呢?」
儘管顧如琢儘量表現地從容淡然,可那兩個小丫頭還是看出了他的心虛,憋笑道:「在屋裡呢。」
他墊著腳尖從眾人若有若無的視線中,進了旁邊的屋子。
容瑾坐在榻上看書,抬起眼:「醒了?」
顧如琢低著頭,眼睛盯著自己的鞋尖:「我昨晚冒犯了姑娘,請姑娘罰我。」
容瑾還沒說話,顧如琢突然想起宋溪昨天跟他說的話,試探著抬起眼看容瑾的表情:「要,要不,我給姑娘跪下?」
容瑾簡直氣笑了:「天地君親師,我是你哪一個?!你的膝蓋這麼便宜?!」
顧如琢沒說話,心想:是我的天啊。
但是他不敢說,因為容瑾好像快氣炸了。看來,阿溪的主意,也不是每個都管用。
容瑾見他一副逆來順受的樣子,有火也發不出來:「算了。既然醒了,那就擺膳。」
顧如琢昨夜醉酒。所以雖然是晌午,卻吃得是粥,菜也很清淡。
兩人默默吃飯。
容瑾放下碗筷後,猶豫了一會兒,才開口:「昨天我確實說了,叫你去小樓住一夜。但是人不是我安排的。」
他覺得這句話有點羞恥,就好像他跟顧如琢有什麼,才特意解釋似得。好在顧如琢只點了點頭,沒說話。
說完這一句,容瑾放鬆了很多:「昨夜那丫頭,我既然撥給了小樓,就是你手底下的人。我也不好干涉,你自己處置。」
顧如琢看向容瑾:「姑娘覺得怎麼處置合適?」
「按理說若是你喜歡她,收房也沒什麼。」容瑾欲蓋彌彰地先說了一句場面話,然後才轉折道,「但這事不管是在哪個家裡面,都不是好事,會影響家裡的風氣。發賣或是送她去莊子上。」
顧如琢知道容瑾其實心不硬,點點頭:「好。我會去問問她,看她怎麼選。」
說完這件事,容瑾話題一轉:「如琢,你要不要出去遊學?」
顧如琢一愣,眸光微暗:「明年開春就是會試,現在出去遊學只怕不太合適。我想留在家中讀書。」
容瑾皺眉:「你打算明年就下場?」
顧如琢點頭:「是。」
容瑾完全沒想過顧如琢會這麼想,他不贊同道:「我問過師父和書院的先生們,都說你文采有餘,唯一不足的就是一直待在家中,見過的山水民生太少。會試不同於之前的幾場,對考生的見識很看重。你為什麼不停上三年,出去走走看看,打磨一下後再下場?」
這些顧如琢不是不知道,書院的先生們早跟他講過,但是他不肯改變主意:「我想要明年考。」
容瑾百思不得其解:「如琢,你明年才剛剛弱冠,為什麼要這麼急?」
容瑾知道這是一本書,書里顧如琢考了狀元。可根據容瑾在這個世界中待的幾年來看,他覺得這個世界是有邏輯性的。他並不覺得因為顧如琢是主角,所以隨便考考也能中狀元。
師父曾跟容瑾說過,顧如琢此時火候還不夠,若能好好靜下心來,出去遊學兩年,三年後上場,說不定三甲有望。
要是這一次匆匆下場,沒考上還好,要是考了個吊車尾怎麼辦?你沒考上還能接著考,萬一考上了名次可就定了!這特麼前三甲,和七八十名開後能一樣嗎?!
這不僅是容瑾的任務,更是事關顧如琢一輩子前途的大事!
容瑾冷下臉:「我不同意你明年去考。」
顧如琢沒說話。
容瑾站起身:「當然,你如今身份變了,不聽我的,我也管不了你。但是我的態度擺在這兒,我不同意。」
「你當然能管我。」顧如琢苦笑,「你明知道,不管是什麼事,只要你要我去做,我都會聽你的話。」
「那你回去收拾收拾,準備出門遊學。」
顧如琢抬頭仰視著容瑾的臉:「姑娘這是要把我給發配了?」
「如琢,你冷靜一點。」容瑾知道顧如琢又想歪了,他神色無奈,「我不是因為昨夜的事情,故意疏遠你,才要你去遊學。你已經是個大人了,明明知道,怎麼做才對你有利。」
「可結果沒什麼不一樣。總歸是要離開你。」顧如琢坐在椅子上,呆呆地看著容瑾,「我這樣纏著你,你尚且毫不在意。離開數年,你哪兒還記得我是誰?」
「到時候你喜歡上別人怎麼辦?我怎麼辦?」顧如琢像是個孩子,重複著,「我受不了的。我真的受不了。」
如果說三年前,他還能狠下心,為了容瑾,成全他和戴承霖。可現在他不行,只要想一想這個可能性,他就覺得心要從中間裂開了。
明明只是很正常的事,孩子出遠門讀書嘛,容瑾早在鄉試之前,就已經做好這個準備了。但現在看著顧如琢的樣子,容瑾卻感覺自己的心也酸澀不堪。他忍不住摸了摸顧如琢的頭:「你已經長大了,不再是個孩子了。成熟一點,別這麼任性,好不好?」
顧如琢閉上眼睛:「如果非得輕描淡寫地對姑娘,才叫成熟,我可能一輩子也長大不了了。」
容瑾輕聲道:「如琢,我答應你。我絕不會喜歡上任何人。三年時間,你儘管去,我絕不會和任何人在一起。」
顧如琢猛地睜開眼。他看著容瑾,眼裡有狂喜和不可置信閃過。
這是容瑾第一次給他正面的回應,儘管不是答應,但也不是直截了當的拒絕。
他的手不自覺握緊,嘴唇挪動了幾下:「姑娘是不是……」
說到一半,他抿了抿嘴,沒再接著說。
他想問,你是不是也有一點喜歡我?是不是覺得我也還可以?
但是他不敢問。
不管姑娘是因為有那麼一點被他打動,還是因為可憐他,他都心滿意足地接住了這一點點甜。
他問了另一個問題:「那,我中途能不能回來,見姑娘?只待幾天,不,一天就走。」
容瑾收斂起了之前的一點心酸,擺出說教臉:「你去遊學就好好遊學,多走多看,多拜訪名儒,多結交朋友,多體會民生。不許老是想著跑回來。」
顧如琢有些不甘心,卻還是很乖地點了點頭。
容瑾見他妥協,心中軟的一塌糊塗,溫聲道:「三年後,我去找你,陪你去京都會試。」
顧如琢眼睛微亮:「我等著姑娘。」
顧如琢一下子變得這麼乖,容瑾卻又覺得心中莫名愧疚,頗有些不自在。他想了想,補充道:「我一直想出去走走看看。但我是女兒身,不能隨便遠行。就算出去,身邊也得跟著好多人。你去了,就替我好好看一看,然後寫信告訴我,可以嗎?」
顧如琢認真道:「我會把途中遇到的趣事,一五一十寫在信中,告訴姑娘。」
顧如琢答應了,容瑾卻又放心不下。明明出發的事還沒一撇,他現在就開始胡思亂想:「外面行走的時候,讀書也不能鬆懈。」
「我叫陳大哥跟著你,他很有在外行走的經驗。你多聽他的。」
「不要隨便相信別人。外面很多騙子。」
「如果真的遇到求財的,就把財物給他們。人的安危最要緊。」
「我給你一塊牌子,你需要錢就直接去容家的錢莊裡取。他們都認得。」
顧如琢一一聽著,絲毫不耐煩也沒有。他溫柔道:「姑娘放心。」
容瑾也覺得自己說太多了,完全崩了冷淡的人設,於是也訕訕閉嘴。
顧如琢眼神炙熱地看著容瑾:「姑娘說的我都答應。姑娘也記得答應我的事,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