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狀元郎和他的糟糠妻33
顧如琢醒過來的時候,立刻就意識到了不對勁。
容瑾睡在他身側,顧如琢沒有碰到他,都感覺到他身上的熱意。他臉色微變,摸了摸容瑾的額頭,熱到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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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如琢推了推容瑾:「姑娘?」
容瑾的臉極紅,雙眼緊閉,沒有任何反應。
顧如琢匆忙起身,出門求助。
村莊裡的大夫趕了過來,一摸他的額頭也同樣眉頭緊皺:「是發熱。」
顧如琢緊張道:「大夫,姑,阿瑾他為什麼會發熱?」
大夫翹了翹鬍子:「你倆從崖上掉下來,大冬天掉進河裡,他還把你從河裡拖了上來,背著走了這麼久。要是沒個頭痛腦熱才奇怪呢。現在主要是得退燒。我先去拿壇烈酒,你給他擦身子。」
顧如琢後退了一步:「我,我擦?是不是不太合適?」
大夫瞪他:「有什麼不合適的?燒越快退下去越好。如果高燒一直不退,重則性命不保,輕也會燒成個傻子。」
大夫匆匆忙忙地拿了烈酒過來:「你先給他擦著。我去熬點藥,熬好了你想辦法叫他喝下去。」
顧如琢拿起帕子,沾了酒,先給容瑾擦額頭面頰和雙手。擦完這些地方,他為難地頓住了手。他昨晚好像聽姑娘說,他是個男子,但是其實完全沒什麼真實感。再加上他還記得容瑾竟然答應了他,這讓他很懷疑自己昨晚只是在做夢。
他並沒有猶豫太久,就算昨晚真的是做夢,姑娘真的是女子,那也不得不冒犯啊。大不了,到時候再給姑娘賠罪,要殺要剮都可以。
顧如琢咬咬牙,慢慢解開了容瑾的衣襟。
裡面是一片平坦。昨晚的事情都是真的。
顧如琢呆呆地看著容瑾的上身,他並沒有感到強烈的震驚,也沒有感覺到昨晚那一瞬間控制不住的熱血上頭。
他只覺得心裡像被什麼人給攥住了,叫他心疼到不能吸氣。
容瑾白淨的身上,有很多青腫和淤痕,看上去幾乎是觸目驚心。
為什麼昨夜,我竟然沒有注意到呢?我看他的那一眼,為什麼完全沒有注意到這些呢?我,竟然,在那一瞬間,只想到了旖思和雜念。我,我竟然是這種人嗎?
他滿懷著對自己的厭棄和對容瑾的心疼,很輕地用帕子給他擦拭身體。
容瑾身上有些紅腫的傷口,顧如琢怕它們發炎,再怎麼捨不得,也只能用烈酒去擦。酒精碰到傷口,激起強烈的刺痛感。容瑾似乎在昏迷中也感覺到了這種疼痛。他努力想要睜開眼醒過來,卻還是陷入在混沌之中,嘴裡卻開始控制不住地亂喊,說胡話。
「爸,媽……」
顧如琢的手微頓。就算在容府,也不存在容瑾的母親這個角色。阿瑾這是在喊誰?
容瑾不停地喊著話,大部分含糊地聽不清楚,只有隻言片語落入顧如琢的耳朵里。
大部分是在喊「爸」「媽」,有時候,會叫「哥哥」和「小妹」。
還有一些雜亂無章的句子。
「對不起……」
「你騙我……我不信……」
顧如琢完全聽不懂,他只能一遍遍地給容瑾擦身體。他心中毫無旖思,只噙滿了愛惜和疼痛。
擦了很久,大夫來敲門。顧如琢出門去拿藥。
「你想辦法叫他喝下去。每過一個時辰,就再用酒給他擦一遍。小心點,別讓他著了風。」大夫猶豫了一下,還是坦然直言,「如果一整天都不醒,那恐怕就不太妙了。」
顧如琢空著的那隻手在袖子中攥緊:「多謝大夫。」
容瑾一直沒醒。喝藥的時候,顧如琢只能用了小勺子一點一點往他嘴裡塞。有的咽下去了,有的沒咽下去。一大碗藥,倒有大半都灑了。
到了半夜,顧如琢幾乎崩潰了。他坐在容瑾床頭,死死地握著容瑾的手,感覺心如刀絞。
他的視線流連在容瑾的臉上,溫柔道:「姑娘也喜歡我嗎?昨夜姑娘不是親了我嗎?那肯定是喜歡我了。你不要怕,如果姑娘要走,我也跟你去。」
「不怕的。」他不知道是說給容瑾聽,還是說給自己聽。最後,他爬上了床,將容瑾連同被子一起摟在懷裡,頭埋在容瑾的頸間,「你醒醒,我撒謊了,我真的很害怕。」
「我害怕。」
顧如琢咬著牙,不想讓自己軟弱的泣聲傳出來。
然後,他聽到了一個很虛弱,但還是能聽出來,有一點點生氣的聲音。
「怕,什麼?」容瑾的眼睛半睜著,顧如琢甚至能看出來,他是努力想要翻一個白眼,「男子漢,大丈夫,有點,志氣行不行?」
……
第二天,容瑾半倚在床上,顧如琢坐在床邊,給他餵粥。
吃完粥,容瑾垂著眼睫,微微低著頭:「你昨天給我擦身的嗎?」
顧如琢手裡的湯匙一下子跌落到碗裡,他的頭比容瑾還低:「是。是我。我冒犯阿瑾了。」
容瑾微微咬了一下嘴唇,不過顧如琢沒看到:「那你都看到了。和以前不一樣。你不覺得,有點彆扭,不舒服嗎?」
容瑾曾經在現實中見過一對情侶,是兩個很優秀的男孩子,但是後來分手了,據說就是在最後關頭,有一個人還是接受不了。有的人能在心理上接受你的愛人和你同一性別,生理上未必可以。
顧如琢半天才反應過來容瑾是什麼意思,他期期艾艾道:「可,可是,我以前也沒看過啊。」
容瑾被顧如琢噎了一下,滿腔雜亂心緒全部化為烏有,他沒好氣地瞪了顧如琢:「你沒看過,難道也沒想過嗎?」
顧如琢仿佛被什麼東西給咬了一樣,他幾乎是驚慌失措地跳起來,臉比高燒時候的容瑾還紅。
他,他當然想過啊。就算在清醒的時候,不敢去想,害怕冒犯辱沒了容瑾。但是睡著了,也控制不住自己啊。但是,顧如琢作為一個二十好幾,沒有和任何人發生過親密關係,同時義正言辭地拒絕了賀秋生邀他同看春宮圖的青年,他怎麼能想出來那麼細緻的場景呢?
「我,我只,只想過姑娘,不,阿瑾的臉。」顧如琢結結巴巴地回答了這個問題,然後耳朵紅著問,「那,阿瑾,想過誰嗎?」
容瑾:「……」
容瑾的臉色冷若冰霜:「你一個讀書人,問這種問題,難道不覺得失禮嗎?」
顧如琢很委屈:「是阿瑾先問的啊。」
兩人面面相覷。
容瑾面不改色地轉移了話題:「我們怎麼離開?」
換了話題,顧如琢也鬆了一口氣:「我問過村裡的人了。這裡離蓋安府不太遠。但是村裡的人不怎麼去那邊。村里只有貨郎有一輛牛車,每隔十日會去蓋安府一趟。我們十一日後,搭貨郎的牛車去城裡。然後雇一輛馬車,回淮南城。」
容瑾昏迷之前跟他提過,他懷疑這次的事情,是容家三叔乾的。這裡離海鳳港不遠,所以,他沒有傳信給容家商行。反正容瑾的衣服里,還有些銀票。他們自己走,等遠離了容家三叔的勢力範圍,再做打算。
容瑾皺眉:「十一日?為什麼不明天搭上牛車走?」
顧如琢溫聲:「阿瑾身子太虛,經不起舟車勞頓的。我們再等幾日。」
容瑾急道:「可如果真的要等十一日,你就趕不上會試了!」
「趕不上也沒什麼啊。三年後又不是不考了。阿瑾的身體更重要。」
容瑾想了想:「這樣,你把我留在這兒,你明天坐牛車走。先趕往京城,等離了這邊,你傳信給容家,叫他們來接我。」
「不可能。」顧如琢非常堅定,「雖然目前村民都還很古道熱腸。但是防人之心不可無,阿瑾,我不會把你一個人留在這。」
容瑾畢竟長得好,村民又大都以為他是女子,他怎麼可能把容瑾一個人留在這兒。
容瑾失笑:「我是男子啊。會有什麼事?」
顧如琢扶著他躺下,面容平靜:「一樣的。不管是男子,是女子,在我心裡都是一樣的。」
都是重中之重,不可稍有怠慢差池。
「會試三年一次,可是阿瑾這個人,我一輩子才遇上一次啊。」顧如琢給他掖了掖被子,「莫說只是三年,便是永遠不去考,也沒什麼大不了。」
容瑾有一瞬間的失神:「永遠不去考嗎?」
顧如琢以為他不信,也不再多解釋:「阿瑾躺一會兒,我去給你熬藥。」
顧如琢走後,容瑾縮在被子裡,將眼睛閉上,喃喃道:「一直不考,也沒關係嗎?」
系統的聲音突然出現:【宿主,你真的想好了嗎?】
【我喜歡他,統哥你心裡,應該也多少清楚。】容瑾閉著眼睛,神色平靜,【我記得,我可以和這個世界的人談戀愛。】
系統的聲音聽起來不太滿意:【可是完成任務順便談戀愛,和為了談戀愛徹底放棄任務,不是一回事。你不想回原來的世界了嗎?】
【我想回的。但是統哥你說過,就算有世界任務失敗也沒關係。明明沒有規定任務期限,不是嗎?】容瑾的聲音帶一點懇求,【我想為了他,留在這個世界,到他死那一天,然後再去下一個任務。】
【確實可以這樣。任務不完成也沒關係。】系統的聲音中帶了一點苦口婆心,【可這才只是第一個世界。你就放棄了嗎?以後還有好多個世界,每個世界裡,你都會遇到很多人。父母,朋友,戀人。每一個都叫你心有牽掛。你全都放棄?】
容瑾沉默了一會兒,低聲道:【不一樣的。】
【不管是這裡的父親,還是師父,朝雨她們,我對他們的情誼,我也分不清,是原主還是我。但是顧如琢不一樣。從頭到尾,都是我遇到他。】
【我知道,他喜歡我,很大程度上是因為我那時候幫了他。但其實我沒有那麼好,我是因為任務,才救了他。他的心意太珍貴,我雖然知道自己不配,卻想接住。】
系統微默,然後問道:【可是我記得,宿主你早就對他動了心,卻一直都沒有動搖啊。為什麼突然就決定了?】
一直都很堅定地拒絕他,就算是三年前告別時,也只不過是給了他一個不會喜歡別人的承諾。這才重逢多長時間,就死心塌地了?
容瑾沒有回答系統這個問題。
因為他記得,顧如琢在馬車上,很危險,隨時都會被甩出去,卻一直緊緊地護著他;在懸崖上,顧如琢原本是想要鬆開手,將生路留給他的;最後,小樹斷了,那個關頭,顧如琢是想要墊在他身下的。
他用命護我,這樣的心意,我未能同等報之,但又怎麼敢,再找藉口理由推脫?
系統見他鐵了心:【行行,但是你還記不記得,原著里,你是被拋棄的糟糠之妻?】
其實,這也曾經是容瑾的顧慮,但如今:【我自己選的路,如果他背叛了我,我也認了。】
系統最後不經意道:【你自己想好就行。對了,你可不能慫恿他不去會試。畢竟也是主線任務之一,他考上了狀元,我們也能多拿點分。再說,這也是人家顧如琢的前途啊。做人不能太自私。】
容瑾的手微不可查地捏住了被角:【我知道的。】
系統在這個世界的存在感,始終非常低,幾乎可以說,除了最開始提示他去哪裡找顧如琢,系統完全沒插手過任務的事情。就連當時他倆差點快死了,要不是容瑾喚他,系統也照樣不吭聲。
但為什麼,他才剛剛提到,不去考會試。系統就破天荒地出現了呢?
雖然系統好像一直在勸他不要放棄任務,只在最後一句順便提到了會試的事情,但是容瑾還是察覺到了他真正的意圖。
所以,考狀元,才是真正的重點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