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狀元郎和他的糟糠妻32
馬車是在山壁上出的事。非常溫順的馬兒突然發狂。車夫其實反應地很快,狠狠拉著韁繩跳下馬車,試圖控制住馬匹,立刻大喊,叫車內的人下來。
馬車上有三個人,容瑾先護著朝雨下車。朝雨剛跌跌撞撞地下來,轉身要拉容瑾,馬兒就掙脫了車夫的手。一路橫衝直撞,徹底脫離了車隊的範圍。
其實這山路不算窄,如今馬兒也貼著山壁在跑,但是馬兒發狂,根本不看路。
顧如琢死死地抓著馬車的邊緣,向外看了一眼:「姑娘,這樣下去到轉彎的地方,車真的會被摔下山崖,我們必須地想辦法跳下去。」
容瑾還沒說話,顧如琢強行將他拉進了懷裡,一隻手環著他的腰:「不要怕,我會護著你。」
電光火石之間,顧如琢護著容瑾跳下馬車。但是馬車跑得太快,顧如琢也怕跳下去後捲入車輪,必須向遠一點的地方跳。他極力控制,兩人卻還是直接從山崖邊滾了下去。所幸這邊崖上有些樹,他們從樹枝間跌落,緩衝了好幾次。
最後是容瑾中途拉住了一棵橫在山崖間的小樹。
而顧如琢始終都緊緊地抱著他的腰。這時容瑾立刻用另一隻手死死握住了他的手腕。
顧如琢還沒說話,容瑾就先氣喘吁吁地開口了:「你可千萬別說什麼,叫我鬆開手,不要管你之類的話。趕緊搭把手,自己拉住這棵樹。」
顧如琢一隻手拉住了小樹:「姑娘現在可以鬆開我的手腕了。」
容瑾都懶得翻他白眼:「不鬆開。我怕你想不開找死。」
策略不奏效,顧如琢只好苦笑著指出既定事實:「但是這樹明顯撐不住我們兩個人。」
容瑾無所謂:「掉下去了再拉下一棵唄。」
「那姑娘為什麼不丟開我,讓我自己去拉下一棵?」顧如琢自問自答,「因為姑娘也很清楚,下一次我們不一定還有這種好運氣。」
容瑾心力交瘁,為什麼都這麼慘了,他還得面對顧如琢這個烏鴉嘴:「閉嘴。我們不會死的。」
主角跳崖不死定律,經過多少小說和電視劇考驗例證,豈有不準的道理!
顧如琢還要說什麼,容瑾突然打斷他:「等等,先別說話。」
容瑾側耳傾聽了一會兒:「你聽到了嗎?」
顧如琢搖頭。
容瑾卻非常肯定:「我聽到了水流聲,下面是河。」
顧如琢又聽了一會兒,卻還是什麼也沒聽到。
容瑾的神色已經緩和了下來:「不信也沒事,反正等我們掉下去,就知道了。」
容瑾信誓旦旦。顧如琢卻什麼也沒聽到,他心裡不怎麼相信這件事。但是容瑾不會鬆開他的手,他也不敢掙扎,生怕對這棵本來就很柔弱的小樹苗,造成什麼毀滅性打擊。
於是,他只好默默閉上嘴。
事實上顧如琢最開始說的是對的,這顆小樹苗沒堅持多久,就開始出現斷裂的痕跡。他們真的掉了下去。
樹苗裂開那一刻,風撲上臉頰,顧如琢什麼也沒想,他比容瑾先一步鬆了手,然後抱緊了容瑾的腰。
萬一真的是地面,他要是墊在下面,至少能給容瑾緩一緩。
幸好這次容瑾說的是對的。他們掉進了河裡。
巨大的衝擊力一下子就將顧如琢拍的昏了過去。他的確給容瑾緩衝了一下,容瑾只失神了數秒,就被徹骨的涼水給激靈醒了。於是,他拖著顧如琢的腰帶,一路被水衝著向前遊了一段,才費盡九牛二虎之力,終於上了岸。
這幅殼子畢竟是當大家閨秀養大的,實在沒多少體力。能做到這一步,還要多虧他曾經練過的騎馬射箭。但這已經是他的極限了。
他凍得要死,顧如琢的狀況也糟糕透了。但他實在走不動了,只好在附近撿了些枯草。沒有火石,不能生火,只好將顧如琢的外衫脫了,然後用枯草把他蓋起來。
自己也哆哆嗦嗦藏在枯草中,容瑾心想:根據主角落難必有人相助的定律,現在千萬來一個貴人,把他們給救回去。最好是朝雨他們。
可惜沒有貴人,只有他自己。
容瑾後知後覺地想起這個沒什麼存在感的系統:【統哥,你能不能給幫點忙?】
一直掛機的系統出聲:【什麼忙?】
【起碼給點吃的和一塊火石。】
【實在對不起,宿主,我沒有這個功能。】
容瑾想發瘋:【你當初不是許諾過有商城嗎?!】
系統無辜道:【但是那只能在系統空間用啊。為了不擾亂世界的秩序,我們不能給宿主提供東西的。】
【那主角死了怎麼辦?!】
系統沉默了一會兒:【我可以一下子把宿主的身體,恢復巔峰時的狀態,但是只是暫時借用的。等一天時間過去了,宿主可能會生病。】
容瑾瘋狂點頭同意,下一刻,他覺得體力恢復了許多,也不覺得多冷了。於是,他立刻背起顧如琢,沿著河向前走。
好在雖然沒有貴人,這地方距離村莊不遠。
村莊接納了他們,一個很熱心的老太太讓他們住進了自己的家裡,還給他們熬了驅寒的湯藥,找出了乾淨的衣服。
看著那身布裙,容瑾想了想:「李奶奶,能不能給我找一身男裝?」
因為容瑾是穿著裙子來的,所以李奶奶只當他是女子,不過聽了他的話,也同意了。出門在外,男裝確實方便。
顧如琢是在夜裡醒過來的。容瑾怕他夜裡發燒,乾脆穿著衣服趴在他床頭。
顧如琢睜開眼,身子一動,容瑾就醒了。見狀連忙把他扶起來,給他倒了一杯熱水,餵他喝下去。
顧如琢喝完水,看到一身男裝的容瑾,只低啞嗓子道:「姑娘有沒有受傷?」
容瑾放下水碗,遲疑著問他:「沒有。你,難道沒什麼問題想問我嗎?」
之前落崖的時候,貼的那麼緊,顧如琢不可能什麼也沒察覺到。如今他又穿著一身男裝,為什麼顧如琢看上去這麼平靜?
顧如琢眉眼間帶著微微的困惑:「問什麼?」
容瑾不知道顧如琢這是真的沒察覺,還是跟他裝傻。
容瑾實在不知道該怎麼開口,乾脆叫他自己看,直接將上衣給脫了。
他一解衣服,顧如琢立刻將臉轉到了另一邊,耳朵燒的通紅:「姑,姑娘,這是做什麼?!」
容瑾用力拔他肩膀:「你把臉轉過來。」
顧如琢膽戰心驚:「姑娘,這,這不太好。」
容瑾心一橫,強硬地將他掰了過來,咬牙直言道:「我其實是男子。」
說完這句話,容瑾壓根不敢抬頭看他。他低著頭,見顧如琢一直沒說話,心裡慢慢涼了。他勉強笑起來:「其實,你當初不知道這件事,我們朝夕相處,你一時產生了錯覺很正常。你不必有什麼心理負擔。我也沒把你之前說的那些話當真。」
話說完了,容瑾感受著滿室的寂靜,突然覺得有點不對勁。
他抬起頭一看,顧如琢臉爆紅,他一隻手捂在自己鼻尖,眼神躲閃慌亂:「實,實在,實在是冒犯了!抱,抱歉!姑娘!我不是故意的!」
容瑾的勉強撐笑,慢慢變成了面無表情:「我說,你能等看清楚了,再流鼻血嗎?」
顧如琢一直道歉:「真的抱歉!我沒有想要冒犯姑娘的意思!」
「你到底看清楚了沒?」容瑾握緊拳,重複了一邊,「我是個男的。」
「我,那我,」顧如琢似乎有點反應不過來,他看容瑾似乎沒有因為他失態生氣的意思,試探道,「我以後是不是該改口叫少爺?」
容瑾對他的這個反應,也很反應不過來:「是,是?」
「不,不用。你可以叫我的名字。」說完這一句,容瑾還是覺得這很不對勁,他匆忙轉身,「李奶奶在廚房給你留了粥和藥,我去給你端。」
等他在外面平定好情緒,端著兩個碗進來,顧如琢也已經整理好了心情,他面上仍有紅暈,眼神有些微的躲閃。
容瑾把藥放到桌上,然後把粥給他。
顧如琢接過粥,沉默地吃粥。
容瑾坐在他床邊的凳子上,慢慢將自己之前想好的話告訴他:「我之前說的都是心裡話。你不要覺得有心理負擔。你當時什麼都不知道,很可能只是一時的錯覺。這世上還有很多好的女孩子,你不要……」
「不是錯覺。」顧如琢打斷了他。他低著頭,看著碗裡的粥,「姑娘,不,阿瑾,我不知道你是男子,跟你說了那些話,確實是冒犯了你。我真的,感到很抱歉。但是不是錯覺。」
他說著,感覺自己的眼底有點酸:「我的心意,不是錯覺。」
顧如琢最近這一年,也曾經想過,五年過去了,容瑾似乎也沒有要和他和離的意思。這樣天長地久的下去,他總有一天能打動容瑾。畢竟,容瑾要繼承容家,或許,可能,會需要一個孩子。
但是現在不可能了。因為姑娘,不,阿瑾他,是個男子。
他是男子。他不會說,被自己感動,或者想要一個夫君。
(作者有話說里有我補給大家的正文,記得看呦!)
作者有話要說:
容瑾輕聲問:「你不需要再想想嗎?」
顧如琢:「想什麼?」
容瑾很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我是商戶,還是男子。你若是和我在一起,可能會對前程有礙。而且,你不會有子嗣。」
這個時代的人,是非常非常看重前程和子嗣的。如果顧如琢和他在一起,會失去許多世俗眼中,至關重要的東西。
顧如琢從容瑾的話中聽出了什麼,他的眼睛慢慢亮了:「可我原本也是為了和你在一起,才想謀一個前程。」
「至於子嗣,我不在意的。我原本就被,」顧如琢猶豫了一下,沒有稱呼他為父親,「那個人,給賣入奴籍,本就是無家之人,何須傳承香火呢?」
顧如琢帶一點期待和害怕地看著容瑾:「但是,阿瑾想要孩子嗎?」
「我也不要。」
於是,容瑾俯身,輕輕吻了一下顧如琢的嘴唇。
很乾,帶著一點點涼。但是很柔軟,像是顧如琢小心翼翼捧著的,送給他的那顆心。
容瑾只輕輕碰了一下他的嘴唇,然後立刻站起身,不敢看顧如琢,快步走開:「藥快涼了。」
顧如琢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容瑾,叫容瑾感覺自己的臉更熱。他看了容瑾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接過容瑾手中的藥,一飲而盡。
容瑾似乎從哪本愛情小說里看過,說戀人吃了苦藥,要親一下他來安慰他。
他猶豫著微微俯身,顧如琢卻偏開了臉:「不要,藥是苦的。」
容瑾鎮定地坐直身體:「哦,好。」
顧如琢的嘴角翹起來:「姑,不,阿瑾若是心疼我,就陪我說說話吧。不,等等。今日天太晚了,姑娘也早點回去休息吧。」
容瑾的神色有點尷尬:「我也住在這個房間。」
因為他穿著女裝來,聲稱他們是夫妻。所以李老太太只給了他們一間房。容瑾已經很感激了,再說也方便照顧顧如琢。
顧如琢起身:「那我睡地上,姑娘,不,阿瑾睡床。」
容瑾看他這幅侷促樣子,倒覺得自在了許多:「這是人家的房子,哪來的被褥叫你鋪地上?」
「我們都是男子。」容瑾的臉微紅,神色卻鎮定,「何況,又兩情相悅,就睡一張床吧。」
吹熄了燈,容瑾脫掉了外衣,只穿著一身中衣,鑽進了被子裡。床上有兩床被子,但是因為天氣冷,容瑾也怕顧如琢發熱,於是兩床都疊著蓋在一起。如今,明明躺在同一張被子裡,兩人卻離得挺遠。誰也不動。
顧如琢在夜色中猶豫了很久,終於摸索著牽住了容瑾的手。
夜色叫容瑾放鬆了很多:「你若是睡不著,我陪你說說話。我白天也睡過了。」
其實沒有睡,但是系統給的特效現在還沒過去,他不困也不累。
顧如琢慢慢開口:「阿瑾是男子,為何以女子身份示人呢?」
容瑾頗有點忐忑地將容懷松想出來的,那番命中無子的理由告訴了顧如琢。真實的情況,他自己並不清楚,何況也發了誓不會去查,所以,他沒有告訴顧如琢。
顧如琢聽完之後,攥緊了容瑾的手:「命理之說,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阿瑾,你不要把這件事告訴任何人,以後也按照往常一樣吧。」
容瑾鬆了一口氣:「我知道。」
兩人又說了很多話,比如說他們是怎麼來到這兒的;那馬發瘋有沒有什麼問題;到時候怎麼聯繫容家的人。
慢慢的,容瑾的聲音低了下去。顧如琢也不再說話,只是虛虛地拉著容瑾的手,陷入了沉思。
容瑾跟他說的那番男扮女裝原因的話,顧如琢一個字也不信。
他也在容家住了許多年了,很清楚,容懷松雖然每年也都捐香火,但並不是一個非常相信神佛的人。家中信佛的人,應該是容老太太。容老太太可不像是知道容瑾是男孩的樣子。
在這個世道中,嬰兒夭折,不是很常見的事情嗎?窮人家是養不起,看不起病;富貴人家更多的是勾心鬥角,相互陷害。容懷松院子裡的姬妾可不算少,後院也不算安寧。為什麼兩個兒子夭折,他就這麼篤定地相信是命格一說呢?不惜讓自己唯一的兒子,穿著女裝長大,甚至嫁人。
這其中,一定有隱情,而且,是那種很大的,容家兜不住的隱情。
事實上,從剛開始的震驚,後來容瑾答應他的喜悅中慢慢冷靜下來,顧如琢立刻就想到了魏無書。
魏無書的那個,據說和容瑾極其相似的女兒。魏無書很肯定他的女兒死之前,生的是一個男孩,而且他曾經看著容瑾的畫像,說過一句「是個女孩啊。女孩好」。是不是,魏無書女兒的死,和她生的是個男孩有關係?
如果容瑾真的是魏無書的外孫,那戴珣安會收他做弟子,這些年悉心教導,就完全可以解釋了。畢竟戴珣安是魏無書的弟子。
魏家累世官宦,魏無書又是個很有名氣的大儒,在辭官之前,甚至位至禮部尚書。
他都兜不住的事。戴承霖又曾經說過,這件事,非常地忌諱。那魏無書的女兒女婿,到底捲入了什麼事,也不難猜測了。無非就是那麼幾件事。
至於為什麼男死女活?聽說,當今聖上,很是迷信方士命理之說啊。
但容家又是怎麼一回事?容瑾明明和容懷松長得有三四分像,容懷松對他又極為疼愛,絕不是完全沒關係的樣子。
現在最重要的是,阿瑾他知道這些嗎?
顧如琢悄悄嘆了一口氣。
就算知道一些,但阿瑾知道的,一定不會太多。因為以容懷松,戴珣安和魏無書的態度來看,他們明顯是不想叫容瑾知道的。
什麼都不知道,才是最安全的。
(怕有人沒看到,解釋一下,容瑾的母親,真的是容蕪。但是容蕪小時候走丟了,是魏無書把她養大的!)
【我在這裡,要給大家道個歉。
有一個小天使給我留言,點醒了我。我的讀者中確實可能有未成年人,無法分清小說和現實生活的不同。我寫出來的東西可能會影響到她們的戀愛觀。我應該對此負責。這段話也會放到程纓出場的那章作話里。
強取豪奪,在別人不願意的情況下,逼迫別人做任何事情,都是不道德,不正確的。
如果大家在現實生活中,遇到了非常偏執的人,無論是你要分手,他死活不分手,或者你不喜歡他,他卻對你死纏爛打,希望大家能離這種人遠一點,並且注意自己的安全。因為他們可能很危險。小說和現實是不同的,不會說是有浪漫的後續和完美的結局。
至於程纓這個角色,我並沒有要美化她的行為的意思,師兄也沒有因為她錯誤的行為喜歡上她。我本來是想寫一些關於成長,溫柔和治癒的故事。因為我覺得她身上,有師兄需要的東西。也許是我塑造地太差勁了。但無論如何,她以後只會出現在番外里。大家謹慎入坑。如果有寶寶實在希望我能給師兄換個cp,刪掉程纓或者討厭程纓希望她領便當,那我也沒什麼辦法,只能說很抱歉。
其實說這話有點白蓮花,但是我寫文,除了賺點生活費之外,更多的還是希望大家和我都開開心心的。我開開心心寫故事,大家開開心心看故事。如果因為這個讓一些小天使的心情變得很糟糕,真的非常不值得。我希望我們可以下個故事,甚至下本書有緣再見。
最後,難道沒有小天使發現我把文名改成慢穿了咩?你們以後沒有理由吐槽我寫的慢了,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