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狀元郎和他的糟糠妻37


  事情不像顧如琢想像的那麼糟糕,至少他安安全全到了家,往後幾天也沒遇到過殺人滅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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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都忍不住要想,是不是他這些天太陰謀論了點,看誰都像是別有隱情。也許人家三公主就喜歡微服私訪,去小胡同點心鋪買點心呢。

  過了七八天,他就徹底把這事給放下了。他現在滿心都想著容瑾的身世。只要三公主不牽涉到容瑾,他也懶得猜她的秘密。

  他心中基本已經確定容瑾是盧見素的孩子,但仍有許多困惑未解。

  容瑾和容家是什麼關係?不可能沒關係。戴承霖和容懷松關係並不太好。但他甚至沒有把這件事告訴魏無書,卻很信任容懷松,同意容懷松一手將容瑾養大。容懷松在這件事裡,一定擔當著至關重要的角色,很可能參與了當年營救容瑾的事。容懷松又將容瑾視為繼承人,他們一定有關係。

  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盧見素並不是以罪人的身份死去,可容瑾的身份依然見不得光。

  只有弄明白當初的事,他才能判斷,誰可以是盟友,誰又是仇人。

  這些事盤旋在他的腦子裡,顧如琢夜裡睡不著,總是對容瑾動手動腳。也不是有什麼暗示的意味,就是一會兒緊緊抱著,一會兒又一下下親容瑾的臉。

  容瑾簡直煩死他了,多次制止不能奏效,制止地狠了又要可憐巴巴,到時候就不是動手動腳能打發得了了。

  一天早上,容瑾疲憊地從床上爬起來:「如琢,你今日有宴請嗎?」

  顧如琢心情很好地給容瑾挽發:「今日沒有。我在家裡陪阿瑾。」

  容瑾簡直打了個冷顫兒,他抬起頭,堅定道:「那我們今日去護國寺。」

  顧如琢一愣:「護國寺?」

  一般不都是女眷才喜歡禮佛燒香的嗎?他和容瑾都不怎麼信這個,逢年過節捐點香油錢就算了,這平白無故地,去護國寺做什麼。

  「對,去替你求求菩薩,讓他保佑你晚上能老老實實睡覺。」

  顧如琢的聲音無辜又委屈:「阿瑾煩我了?」

  容瑾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少給我來這套。」

  顧如琢就俯下身去親他的臉:「阿瑾真是狠心,之前明明說會心疼我的。現在得手了,就這麼對我。」

  容瑾簡直想把「倒打一耙」四個大字給顧如琢貼臉上。

  之前表現地多純情多軟啊,現在得手了,就露出來大尾巴了。如果是之前,容瑾晚上說要睡覺,就算顧如琢是在走刀山,大概也會馬上安靜下來;現在他晚上說想睡覺,讓顧如琢老實點,顧如琢就跟沒聽見一樣。他神色冷下來,顧如琢就裝可憐。

  一口一個:「阿瑾煩我了嗎?」

  「我哪裡做的不好,阿瑾告訴我。」

  「我好想阿瑾,一天沒見了,阿瑾就不想我嗎?」

  容瑾:「……」

  容瑾深吸了一口氣,微笑道:「我們趕緊出發去護國寺!」

  恐怕不僅得求菩薩保佑他晚上好好睡覺,還得求菩薩保佑他像以前一樣,好好說話。

  容瑾去護國寺,當然不是為了求菩薩給顧如琢治治戀愛腦。容家在護國寺里供了不少燈,有些是為死去的親人供的,有的是為還在身邊的人供的。容懷松每過半年,都會趕來護國寺,為他們親手添一次油。

  如今容瑾在京中,這件事便落在了他頭上。

  護國寺里,容瑾報上姓名,拿出了寺里發的木牌,小和尚便將他們領去了一間佛室:「原來是容家的女施主。我算著日子,也該來了。」

  裡面很乾淨,也很肅穆。高大慈悲的佛像擺在佛殿正中,下邊的案上擺著十幾盞燈。容瑾按照小和尚的叮囑,恭謹地一一添了燈油。容瑾發現,裡面甚至有一盞是他自己的。應該是容懷松為他供上的,大概是想求佛祖保佑他平平安安長大。

  一一添完,容瑾和顧如琢跟著小和尚跨出門檻,一個穿著袈裟的老僧正站在殿前等他:「是容家的這位施主來了嗎?」

  老僧滿臉皺紋,古井無波地看著容瑾:「你父親,還供著一盞燈。施主跟我來。」

  那是很小很小的一個小屋子,隱蔽地躲在剛剛那間佛殿一旁。

  老和尚站在門口:「這盞燈,已經燃了足足二十年了。施主去。」

  容瑾心頭一顫。他知道這是誰的燈了。

  這是,容蕪的燈。

  她含冤橫死,所以容懷松為她點了一盞長明燈。

  容瑾曾經跟容懷松說過,想去拜祭生母的墳塋,被容懷松喝止。容瑾不禁生出了一個可怕的猜想,也許容蕪根本沒有墳。容懷松為了保護容瑾,將容蕪的過去抹得一乾二淨,怎麼會給她設墳?但她的哥哥,終究還是偷偷給她點一盞長明燈。盼著她,怨氣能消,早日投胎,來生平安喜樂。

  顧如琢看著牌子上空蕩蕩一個「阿蕪」,低聲問:「這是哪一位長輩的燈?」

  容瑾搖搖頭,拉著顧如琢走到燈前:「我們給她磕個頭。」

  顧如琢聽話地跟著容瑾,在蒲團上鄭重地叩首。

  容瑾跪在蒲團上:「如琢,你出去走走,我在這裡待一會兒。」

  「好。」

  門被關住,容瑾一個人坐在這昏暗又狹小的屋子裡,抬頭看著那牌子:「我,來的遲了。之前一直不知道,現在知道了,來看看您。」

  「我過得很好。父親他將我保護地很好。您不用擔心我。」

  「剛剛那個人,是我的心上人,也是您的兒媳婦。雖然最近吵了點,但是一直待我很好。」

  ……

  顧如琢一個人從屋子裡出來。小和尚正守在院中,見狀熱心道:「我領著施主去寺里轉轉。」

  「好,多謝。」

  顧如琢跟在小和尚身後,在寺中閒轉。小和尚高高興興地跟他介紹寺中的景物歷史,他微笑地聽著,神思卻早已飛出去八里地了。

  剛剛那個,被容懷松供奉了二十年的燈的主人,是誰呢?會不會,就是容瑾和容家的聯繫所在。二十年,實在很容易叫人想到,容瑾去世的雙親啊。

  容瑾的父親叫盧見素,那這個叫做「阿蕪」的人,是容瑾的生母嗎?

  可容瑾的生母,不是魏無書的女兒嗎?

  還有,容懷松想出來的理由是,護國寺有高僧為他批命,說命中無子。這事做不了假,因為護國寺在給人批命上非常謹慎小心,都有記錄,若是有人起疑,只要來護國寺一問就知道了。總不能剛好那麼巧,容懷松就被批了命中無子。護國寺里一定有幫忙的人。

  顧如琢看著前面嘰嘰喳喳的小和尚:「岳父每過一段時間都來嗎?」

  小和尚一愣,半天才恍然大悟:「您是那位容施主的女婿啊。是呀,聽說容施主很忙,卻還是每半年都來,從沒有間斷過。」

  顧如琢皺眉:「岳父為什麼會到護國寺供燈呢?」

  小和尚有點不高興:「怎麼不能來我們寺里供燈了?」

  「我只是有點好奇,容家一直在淮南城。淮南城也有名聲在外的廟宇,為什麼特意跑到護國寺來供燈?」

  小和尚嘟嘴:「當然是因為我們寺的燈靈驗!」

  「其實最開始來護國寺供燈的,是那位容施主的母親。她有一個女兒走失了,因為聽說護國寺的燈靈驗,這才特意那麼遠地跑過來,為她走失的女兒供了一盞燈。」小和尚繪聲繪色道,「據說當年她一步一磕頭爬上護國寺,到佛前點燈的時候,都快暈過去了。但她剛剛點上燈,佛前就有蓮花虛影盛開。是佛祖感其誠心,特意現兆。方丈告訴容老太太,就算找不回女兒,她的女兒也一定過得很好。」

  「打那兒之後,容家就一直在我們護國寺供燈了。」

  「這事當時可震動了,到現在還有信眾偶爾提起呢。」

  一個人不可能有兩份身世,除非她被收養了。

  看來這護國寺是挺靈驗的。

  容家的女兒走丟,被魏家夫婦收養,多年愛若珍寶,養的如珠如玉,最後嫁給了父親的得意弟子,盧見素。盧見素出身高門;聽戴師兄講,也是翩翩兒郎;年紀輕輕位至四品,又能力卓越。兩人感情還極好。

  這樣就能解釋為什麼,容家找到了丟失的女兒,卻從未聲張過,也從未想過要認回她。

  因為魏家能給她的,遠遠比容家更多。

  顧如琢感嘆道:「竟有佛祖現兆,難怪寺中香火這般旺盛啊。」

  小和尚得意道:「那自然。好多人家都在我們這裡供燈呢。」

  顧如琢逗他:「你說說看,都有什麼顯赫人家啊?」

  小和尚開始掰指頭:「京裡面李家,程家,方家,盧家,莫家……」

  說著說著又嘆氣:「唉,可惜陛下如今更信道教方士,要不然我們護國寺……」

  顧如琢臉色微變,制止了小和尚:「這話可不能亂說。」

  小和尚被提醒,也面色煞白地住了嘴。

  他們如今到了一個偏僻處。顧如琢彎下腰:「小和尚,我跟你打聽一件事。你能不能不要告訴任何人。」

  小和尚還挺不好糊弄:「那得看你想問什麼。」

  顧如琢和善道:「就一個特別小的問題,你隨口就能答我。」

  「我剛剛聽你說,皇后母族盧家,也在護國寺供了燈,對嗎?」顧如琢聲音微低,「我想問問,那裡面,有沒有一盞給盧見素的燈?」

  小和尚撓撓頭,他還挺喜歡這個年輕施主的:「這個我不清楚。我沒留意,你要是真想知道,我去給你看看。」

  小和尚答應了幫顧如琢看看,轉身離開了。

  顧如琢站在原地等他。

  一陣腳步聲突然從身旁響起,顧如琢猛地看過去,臉色微變。

  一個女子緩步從一旁的灌叢後走出來,她今日穿了綠色的裙衫,站在灌木後,顧如琢完全沒有注意到她。

  三公主神色冷凝地看著顧如琢:「這可真是太巧了。」

  「本宮就是想問問,小顧大人閒著沒事,打聽盧家的事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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