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狀元郎和他的糟糠妻50


  姚夫人本來是心懷隱隱怒氣而來,走時卻腳步清越,笑顏如花。

  容瑾並不是不會討女孩子歡心,想他當年在現代,也是頗受女孩子,尤其是大姐姐喜歡的類型啊。只不過容家的姐妹因為種種原因,都不待見他,還有幾位格外跟他不對付,他在容家都快得了恐女症了。

  如今換了個對象,頓時好了許多。這不,他和姚夫人相處地很不錯,大家一起聽了戲,然後,還一起逛了個街,互相幫對方挑了些布料,順利地建立起了初步的,淺顯的友誼。

  兩人還相約下次接著聽戲。

  如此去了兩三回,顧如琢有一次飯桌上,故作不經意道:「阿瑾,你最近似乎和姚家嫂子走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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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瑾頭也沒抬:「是啊。姚家嫂子人不錯,眼光也好。」

  顧如琢抿了抿嘴:「到底是男女有別。」

  容瑾一頓,鄭重道:「我知道,我每次和姚家嫂子見面,都是在大庭廣眾之下。身邊也跟著很多隨從,沒有過越界不適合的舉動。」

  顧如琢想問他:就不能不見嗎?

  但是他最後沒說話。這種話說出來,其背後的意義,對阿瑾是一種侮辱。

  第四次見面時,這屋子裡只有厲芸,容瑾和兩人的心腹,容瑾將重金擺在了桌上,直言道:「姚夫人,我想求見厲大人。」

  厲芸面色複雜地看著容瑾:「若我不答應呢?」

  容瑾便從善如流道:「那我們就接著聽戲。」

  厲芸自嘲地笑笑:「其實我自己也知道,我並不是個十分聰明的人。以你的段位,想從我口中套出來他的行程來,想必不怎麼難,何必把話擺到明面上來。」

  「我待姚夫人心不算誠,卻也不至於如此啊。」容瑾神色平靜,「若是姚夫人不願意,我自然會想其他法子。」

  只是這是最快,最方便的一條路罷了。他總要試一試。

  厲芸沉默了一會兒:「你找我二哥做什麼?」

  「是一些不太方便明說的事情,但我向姚夫人保證,我不會對厲大人有威脅。」

  厲芸沉默了很久:「我會為你遞個話,至於二哥見不見你,答不答應你,那就是二哥的事。」

  容瑾將禮盒輕輕朝厲芸推了一下:「多謝姚夫人。」

  厲芸賭氣地推回去:「我不收你的東西。」

  容瑾的一雙眼睛帶著隱約的笑意:「收下。我知道夫人拿我當朋友,嫌棄我市儈庸俗,別有居心。但我除了這些,也沒什麼能表示歉意和謝意的。」

  容瑾坦誠,厲芸過了一會兒,也直白道:「我也沒什麼好氣的。畢竟我一開始來見你,也只是因為姚弦那東西,在家裡叨叨個沒完,讓我腦子疼。」

  「那我們以後就不是朋友了?」厲芸有點傷感,「其實我早知道,你一開始就待我疏遠。我都叫你阿瑾,你卻一直只叫我姚夫人。」

  她出身將門,性情直爽,可嫁了姚弦之後,日常接觸應酬的,都是書香門第家的小姐夫人。她不耐煩人家言談之間的機鋒,也玩不來那些詩社畫社,只喜歡聽個折子戲。但她很喜歡這個見了幾面,卻性情相投,寡言少語又叫人如沐春風的顧夫人。

  容瑾低聲道:「我與夫人自然是朋友。只是我有難言之隱,不便和夫人走得太近。」

  容瑾也很喜歡這個性情爽利的姑娘啊,但這是古代,雖然男女大防不太重,也和現代不能比。他是個男的,現在見幾面也就算了,真的和姚夫人走太近,萬一日後恢復了男兒身,對厲芸可不是什麼好事。

  厲芸開始嗑瓜子:「算了,我是不懂你們這些人的事。既然我們是朋友,那今日就接著看戲。」

  「對了,姚夫人,還望你能幫我保密這件事,就算是姚公子也一樣。」

  ……

  「顧夫人,你真的很厲害。」

  厲昌坐在主位上喝茶:「這些年不是沒人投過阿芸的門路來找我,從沒有誰成功過。你是第一個。」

  他所在的這個職位比較敏感,閒著無事也沒人來求他。若不是想為家中子弟在御林軍某個缺,那就是哪位野心勃勃的皇室,暗地裡派人來接觸他。厲芸為了不給他惹簍子,對這種要求向來是拒絕的。

  容瑾一愣,他沒想到是這樣:「我竟得姚夫人如此青眼嗎?」

  「阿芸看著大大咧咧,其實眼光很好。她既然拿你當朋友,我便聽一聽你想說什麼。」厲昌放下茶杯,「顧夫人還請直說來意。」

  容瑾開門見山:「如厲副統領預料,我是來做說客的。」

  「為大殿下?」

  「自然不是。」

  厲昌感興趣地挑起眉:「我卻聽聞,小顧大人和大殿下,好像走的比較近?」

  「可厲大人為什麼會覺得,我是和他站在一處的呢?」容瑾笑起來,「難道如今還有誰不知道嗎?他攀上了大殿下的愛妹三公主,自然一隻腳踏到了大殿下的船上。我曾扶顧如琢於貧賤,他卻在富貴後另起心思。諸位大人們可能覺得理所應當,我卻不能忍下這口氣。」

  厲昌淡淡道:「他終究是你的丈夫。」

  「顧如琢背信棄義,容家卻畏懼他如今的身份,叫我一味忍耐,甚至打算將顧如琢原本的贅婿身份給遷出去。可我原是容家的繼承人!容家這一輩的子弟甚多,我能混到這個位置上不容易,為什麼要為了這樣一個男人失去一切?何況,真到大殿下成功那一天,三公主權勢更盛,我不是下堂為妾,就是死的不明不白。」

  「我想為自己找一條不那麼憋屈的活路,自然要另尋明主。」

  「另尋明主?」厲昌重複了一遍這句話,然後冷道,「我卻未看出,還有何明主可尋?」

  容瑾反問:「難道厲副統領覺得大殿下堪為良主嗎?」

  「至少大殿下勝算頗高。」

  厲昌自己也了解大皇子,這個人好弄權術,心性毒辣,簡直和當今聖上一模一樣,當然稱不上什麼明君良主。可是難道其他殿下,就比大殿下好嗎?說不定還不如大殿下呢。

  他雖不打算投到大殿下門下,卻也不會投到其他無能之輩手下。

  容瑾低聲:「焉知沒有潛龍在側呢?」

  「就算你的主子當真暗中蓄力,頗有勝算,可我為什麼要摻和這種事?厲家本就是百年世家,不必要去爭這個從龍之功。倒不如老實當差,自然能穩穩噹噹。」

  「厲家百年世家,自然不懼潮來潮落。厲副統領不想想自己的前途,難道也不為自己妹子考慮一下嗎?」容瑾問他,「姚海晟是大殿下手下的得力愛將。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姚公子生性天真直爽,不知到時候是不是還有命在?」

  厲昌涼涼道:「你不用說的那麼委婉。我知道他姚弦是個傻子。他要是能斗得過姚海晟,那可真是母豬都能上樹了。但那又怎麼樣,難道我連我妹子都護不住?到時候正好給她換個好的。」

  容瑾微笑道:「姚公子固然生性風流了些,但是在家中打不還手,罵不還口,在長輩面前對姚夫人多加維護。更重要的是,姚夫人與姚公子,青梅竹馬,情分頗深。這樣的妹婿,死了一個,可未必能找得到第二個。」

  厲昌的手指微微扣在扶手上:「就算如此,我也不可能為了一個妹子,把整個厲家搭上去。」

  容瑾見厲昌鬆動了,當即笑道:「厲大人誤會了。我們並沒有要厲大人投誠效忠的意思。」

  「我今日來見厲大人,不過是想來跟厲大人打個招呼。若是有朝一日,我主與大殿下狹路相逢,若是我主形勢有利,還請厲大人行個方便罷了。」

  厲昌沉默了很久:「不知容姑娘效忠的,是哪一位殿下?」

  容瑾擺擺手:「厲大人既然不想卷進這些是非,自然知道地越少越好。」

  厲昌便笑了:「容姑娘這樣防著我,我又如何信得過容姑娘。若是到時候,贏的人不是你效忠的那位殿下呢?」

  容瑾將一枚木牌遞給了厲昌:「所以我才說,到時候若是我主將勝,請厲大人行個方便。若是我主贏了,厲大人舉手之勞便換從龍之功;若是我主形勢不利,那厲大人只當我今日沒有來過,你也從未接過這塊木牌便是。對大人,厲家,又有什麼影響呢?」

  容瑾走後,厲昌坐在原地沉思。他並不完全相信容瑾的話,但容瑾最後一句話沒說錯。這件事,確實對厲家沒什麼明顯的壞處。如果在即將勝利者的船上幫一把手,何樂而不為呢?若是形勢不明,那厲家自然是按兵不動的。

  他突然托腮疑惑道:「顧如琢娶了這樣的娘子,還過不了外面的美人關?」

  ……

  夜色漸深,容瑾從駛到內院的馬車中下來,剛走兩步,就聽到了一個聲音。

  「阿瑾,你回來了。」

  容瑾的腳步頓時停住了。他今日從厲昌那裡回來,繞了幾道彎,便去了太子那裡,跟太子說了厲昌的反應,這才回來地晚了。可今日顧如琢應該是和三公主有約,他怎麼會回來地這麼早?

  顧如琢看了一眼容瑾身上沒見過的男裝,微笑道:「阿瑾吃過飯了嗎?」

  容瑾看向顧如琢:「吃過了。」

  「哦。」顧如琢避開了容瑾的視線,「那我自己吃。」

  容瑾突然說:「你為什麼不問我?」

  「問什麼?」

  容瑾的臉色有點冷:「顧如琢,你既然想知道我去哪了,為什麼不直接問我?」

  容瑾走近他,逼視他的眼睛:「你為什麼不敢問?」

  顧如琢勉強笑了笑:「你現在回來了,不是嗎?」

  「所以,我去哪裡都可以,去見誰都可以。睡在哪裡,也無所謂。只要最後回來了,就行了,對嗎?」容瑾突然就覺得很疲憊,「如琢,談戀愛不該是這樣的。」

  不是你戰戰兢兢,低入塵埃,竭力地去付出和討好。我也不需要你這樣。

  顧如琢在他面前,姿態向來放得低。容瑾又是第一次戀愛,之前竟然從來沒有發現過這個問題。直到那天他趕來京城,去百花樓接醉酒的顧如琢回來。顧如琢喝醉酒,還滿心惶恐,記著自己身上的味道不好聞,要坐到馬車外面去。

  容瑾才一下子意識到:他們有時候不像是戀人,更像是主僕。若按社會地位來說,顧如琢如今早已勝過他,卻仍然待他小心到謹慎。因為這是一種情分上的懸殊,至少是一種在顧如琢心中情分的懸殊。是容瑾高高在上,顧如琢必須去竭力爭取,去討好的懸殊。

  容瑾想要給他足夠的安全感,所以才決定去配合顧如琢。如果你想要保護我,那我也願意,做那個被保護的角色。

  可今天,他夜中晚歸,看顧如琢衣衫微濕,不知在門外站著等他多久,最後竟然不敢問他去了哪兒,他就覺得心裡有炙熱的火在往上涌,有一種拿戒尺抽他的衝動。

  容瑾默默想著:體罰是不可取的。把這個三天兩頭能氣死人的混蛋養大,都沒打他,絕對不能在這裡破功。

  顧如琢沒聽明白後一句,但是前面的聽懂了。他急切道:「你不會這麼對我的。我知道,阿瑾不是這種人。我只是……」

  「你只是什麼?」容瑾幫他把後半句給補上了,「你只是信得過我的人品,信不過我的情誼。」

  「顧如琢,你記不記得,你曾經問過我。說你一無所有的時候愛上我,所有人都不信你是真心,問我信不信你。我告訴你,我信你是真心。」容瑾今日看起來格外咄咄逼人,「現在我也想問你同樣的問題。顧如琢,如今你勉強算是出人頭地,也未必有多少人信我對你仍是真心。你信不信我是真心待你?」

  顧如琢疾聲道:「我當然知道阿瑾不是因為我勉強算是出人頭地,才答應我!」

  容瑾笑了:「你為什麼不正面回答我的問題。顧如琢,我問你,你信不信我是真心待你?」

  顧如琢沉默了很久:「我觀阿瑾,向來從容,諸事無懼亦無怒。」

  容瑾聽明白了。

  容瑾自己也承認,他確實是個比較內斂的人。他回憶了一下自己平日裡的表現,好像確實有點不冷不熱,老夫老妻的。而顧如琢是個少女戀愛腦,難怪會覺得容瑾不太在乎他。兩人相性好像是不太合。不過這種事,嘴上發再多誓也沒用。既然他知道症狀出在哪,以後注意就是了。

  等風雨落定了,到時候兩人再談就是。

  至於系統,到了那時候,無論如何,系統也該發現了,見招拆招。他總覺得,這系統應該不是抱有惡意的。畢竟壞人也沒那麼容易做,感覺它智商不太夠。

  容瑾沒好氣道:「原來喜歡眉眼生動的,難怪總往百花樓跑。裡面的姑娘確實笑似蓮花初綻,淚如梨花帶雨。」

  顧如琢崩潰:「我不是!我沒有!阿瑾你又去那裡了?!」

  容瑾平靜道:「對了,我打算把我們兩個的戶籍從容家遷出來。」

  顧如琢猛地抬頭:「為什麼?!」

  容瑾:「沒有為什麼。」

  顧如琢臉色很難看:「我不同意!」

  「我看你行事驕狂,早晚要連累容家,不如早點分家過。」

  「那你怎麼辦?」

  容瑾的戶籍在不在容家,那區別可大了。至少,哪裡聽說過外嫁的人做家主的!容家是容瑾最後的保護傘,顧如琢自然希望容瑾能從頭到尾都待在容家。

  容瑾面色冷淡:「顧如琢,你要是這麼想叫我留在容家,為什麼不直接休了我?不如咱倆現在就一拍兩散,各奔前程。我不耽誤你配公主,你也別耽誤我覓佳人。你今天休了我,我保證二話不說扭頭就走,任你以後是平步青雲還是人頭落地,都絕不回來看你一眼。你要是不休,就給我老實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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