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狀元郎和他的糟糠妻51
容瑾說完那段話。院內一片寂靜。原本在內院的隨從見他們爭吵,早就悄悄退走了。此刻月色寂寂,夜間冰涼,容瑾覺得自己的心也慢慢升起了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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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經做好了準備,如果顧如琢敢說,好,那我們和離之類的話,那就乾脆分開算了。
容瑾想問顧如琢,是不是和他在一起,讓顧如琢覺得很不安很痛苦?既然這樣,那也沒必要再繼續下去。他是為了顧如琢想留,若他只能帶給顧如琢束縛和痛苦,還不如完成任務走人。如果真想逼顧如琢主動和離,對容瑾來說,並不是什麼難事。
顧如琢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慢慢開口問:「佳人是誰?」
容瑾的怒火和悲涼一滯:「什麼?」
顧如琢抬眼看他:「阿瑾說讓我別耽誤你去覓佳人,佳人是誰?阿瑾今夜去見的人嗎?」
容瑾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他感覺自己剛剛的感情被欺騙了,於是憤怒地轉身就往屋裡走。
顧如琢見狀,可以說很委屈了:「不是阿瑾讓我問的嗎?」
容瑾甩袖:「我是說讓你問,但是又沒說你問了就一定會告訴你。」
顧如琢追上去,又拉住容瑾的袖子:「阿瑾為什麼待旁人都溫柔貼心,待我就這麼狠心?」
「若是我待你溫柔貼心,你又要想,」容瑾惟妙惟肖地學道,「阿瑾待我這麼溫柔貼心,是不是同情可憐我呀?」
顧如琢:「……」
容瑾走到寢室,轉身關門,打算將顧如琢拒之門外:「我今日很生氣,你睡書房去。」
容瑾關門的前一刻,顧如琢抵住了房門,義正言辭:「我不去。」
容瑾這下有點驚訝。以他對顧如琢的了解,他冷言冷語趕他走,顧如琢只怕瞬間玻璃心就碎了一半。心裡再苦澀,也不會多做什麼,最多只敢道聲歉,兩句軟話都不一定能說得出來,最後只會乖乖走人。
如果是這樣,容瑾會更憋屈。
不得不說,顧如琢反常的舉動,叫容瑾原本的怒火,消去了一半。
容瑾還是繃著臉:「不去也得去。」
顧如琢乾脆就坐在門檻上,背對著容瑾,輕聲道:「我就不去。」
「阿瑾不讓我進去,我就坐在這兒,靠著門框睡好了。」顧如琢敏銳地察覺到背後氣氛稍緩,他帶著一點賭氣的意味,輕聲道,「反正沒有阿瑾,睡在別處和睡在這兒也沒區別。」
容瑾差點氣笑了:合著你和我在一起之前的小二十年,你都是靠著門框睡的?
「行。」容瑾大步從裡面拿了一床被子,丟給顧如琢,施施然道,「那你就靠著門框睡。」
顧如琢的背影微微一僵,他抱著被子轉過身,眼見著容瑾真的往裡屋去了。
他在門口望眼欲穿了好一會兒,容瑾都沒出來。他終於相信,阿瑾是真的狠心到叫他睡在門口!他想直接進去,但容瑾沒發話,又不太敢,只好鋪開被子,打算真的在這兒將就一晚上。
剛剛把被子展開,容瑾就站在了他身後:「剛剛膽子不是挺大的嗎?為什麼這會兒不敢進來?」
顧如琢低聲道:「阿瑾要是真煩我,我就不進去。」
容瑾無奈:「難道我會咬人?就算你進來,我能怎麼著你?」
「可是我怕阿瑾不高興啊。」顧如琢無辜地看著他,「阿瑾如果沒生氣,自然會來叫我進去;如果真的生氣了,不想見我,我就不進去。」
容瑾看著顧如琢在夜色里格外明亮溫柔的一雙眼,心想:我跟他較什麼勁啊。我心理年齡比他大十歲呢,本來該寵他的啊,反而卻是他更願意遷就我。他心裡沒有安全感,我該更溫柔更耐心地對待他才對啊,為什麼反而生他氣呢?
容瑾走過去,把地上的被子撿起來,丟到外間榻上,然後把人拉起來:「我就算不高興,也不會咬你。」
顧如琢關上門,從背後摟住了容瑾:「阿瑾其實沒生我的氣,只是嚇唬我,是不是?」
容瑾突然感覺耳朵有點熱,幹嘛說的好像我是個小孩子,在無理取鬧似得。
顧如琢突然說:「阿瑾這樣子真好看。」
容瑾愣了一下才意識到,他現在穿的是一身男裝。
容瑾每次去見太子,太子必定要他換上男子裝束。太子畢竟地位不同。容瑾拿太子當三分的長輩,兩分的同盟,五分的上位者,對太子的這種小小的要求,自然是從善如流,毫無異議。
他如今穿著一身月白錦袍,配著男子玉冠,沒有上妝刻意去隱藏柔化他的稜角,也沒有去掩飾他的身材。翩翩君子,高挑挺拔,配上一張表情冷淡偏又帶一點點妖的面容,確實,很吸引人啊。
顧如琢抱著他,喃喃道:「要是阿瑾以後,能每天都隨心所欲,想穿什麼就穿什麼,就好了。」
容瑾挑挑眉:「你喜歡我穿成這樣?」
顧如琢臉微紅:「阿瑾穿什麼都好,今日卻格外好看。」
「我本來以為,你會更喜歡我穿女裝。」
顧如琢喜歡上他的時候,還不知道他是男子。容瑾有時候也會想,也許顧如琢其實是喜歡女孩子的。在這樣一個大背景下,喜歡女子,自然比喜歡男子要順風順水得多。雖然容瑾只是想想,不會去自尋煩惱,卻也未免會覺得,有幾分歉意和複雜。
顧如琢答道:「我是喜歡阿瑾,男裝女裝都喜歡。」
容瑾轉過身,故意湊到他耳邊輕聲問:「是喜歡看我穿,還是喜歡別的?」
顧如琢呆呆地看著他。
容瑾就笑著湊過去親了一下他的嘴角:「我去隔間換衣服,你來不來?」
……
「阿瑾,那床被子擱在地上,都弄髒了。」顧如琢抱著容瑾走到床邊,「夜已深,我們別去打攪雙雲她們了,今晚就蓋一床被子,好不好?」
是的,容瑾他已經差不多進化到,老夫老妻,晚上只想每人單獨睡一床被子的程度了……
顧如琢曾經對此也微弱地提出過異議,但都被容瑾一票否決了。
明顯是自己睡一床被子比較舒服,為什麼要兩個人擠著睡?而且顧如琢小動作太多,嚴重影響到他的睡眠質量!
但是容瑾今天已經反思過自己了,所以雖然不太想和顧如琢睡一床被子,還是忍痛答應了顧如琢這個要求。
兩人擠擠地擁著縮在被子下,顧如琢在他耳邊問:「阿瑾,你會不會離開我?」
容瑾的困意已經湧上來了,他打了個哈欠:「你不變心,也不主動趕我走,我就不走。」
顧如琢就安心下來:「嗯。」
容瑾趴在他懷裡:「如琢,你不用怕我不高興的。我們是愛侶,你有資格問我,也有資格要求地更多。」
顧如琢沉默了一會兒:「真的沒那個佳人嗎?」
容瑾:「……」
容瑾冷冷道:「有。而且很多,一二百個。不許說話了,睡覺。」
容瑾的氣息漸漸平緩下來。顧如琢很想吻容瑾,但知道容瑾不喜歡睡覺時被打擾,於是只輕輕親了一下他的頭髮。其實他很喜歡這種時刻,容瑾睡意昏沉,他抱著容瑾在懷裡,感覺整個世界紛紛擾擾,都和他們無關。
要是沒有那些事就好了。他是個清清閒閒的芝麻官,每日去翰林院修修書,寫寫文章,到點了就回家。容瑾可以自由自在地穿男裝,也不用去哪裡都戴面紗。他們有很多的時間,可以看書,可以一起種花種草,或者什麼也不做,就抱著躺在床上。若是有空閒,他們就去外面遊歷,到處走走停停,在容瑾喜歡的地方停留小住一陣。
他一點也不喜歡去應酬;不想天天想著怎麼在陛下面前應對,怎麼在大殿下面前應對;不想和相看兩相厭的人虛與委蛇,比如說霍景州。那些站位立場,言底機鋒,他也真的不想摻和。
顧如琢本質上並不是一個太有野心的人,尤其是容瑾答應他之後。
他更不想騙容瑾,瞞著容瑾那麼多事。他去百花樓的事,見三公主的事,容瑾沒有真的找他鬧過,但是說到底,心底肯定不會是完全不在乎的。他怕容瑾傷心,卻做著叫容瑾傷心的事情,如何能不心虛自厭呢?
容瑾已經上眼皮下眼皮分不開了,他似乎感覺到了顧如琢起伏的心緒,模模糊糊道:「如琢,其實你不用怕。不必怕。」
……
第二天清晨,顧如琢照常拿起梳子,容瑾卻沒坐下,而是接過顧如琢手裡的梳子,將顧如琢按在凳子上。
「不,不用你給我梳發。你坐下,我給你梳。」
顧如琢微愣,還是乖乖坐下了。
容瑾在現代留的是清爽到隨便梳梳就可以的短髮,到了古代,容懷松拿他當心肝寶貝,活的比真大家閨秀還衣來伸手。這種伺候人的活他確實沒做過,而他本人也完全不像是顧如琢那樣天賦異稟。艱難奮戰了許久,最後的成果,容瑾自己都沒眼看。
顧如琢看著鏡子裡格外滑稽的自己,忍住了沒笑:「阿瑾,還是我給你梳。」
「呵。」容瑾冷笑了一聲,「你嫌棄我梳的不好?」
顧如琢連忙道:「哪裡哪裡,甚好甚好。為夫今日就打算這樣出門。」
容瑾挑眉:「當真?你不怕同僚笑話你?」
顧如琢忍笑:「若是有同僚相問,我就告訴他們,我昨日去了百花樓,被我娘子知曉,今日就變成了這樣。」
容瑾悻悻地摘掉了顧如琢頭上的冠:「為了我的名聲,還是你自己來。」
用膳時,顧如琢習慣性地,為容瑾夾他喜歡吃的菜,被容瑾用筷子攔住了。
「不,不用你為我夾菜。你坐著,我為你夾菜。」
然後容瑾起身為顧如琢盛湯,顧如琢接過湯碗,有點疑惑:「阿瑾,你今日是怎麼了?」
容瑾閒閒道:「我這不是怕大老爺覺得我對他不上心,然後又出去找別的體貼人,趕我下堂呢嗎?故意來討好一下大老爺。」
顧如琢瞧了瞧容瑾的臉色:「那阿瑾願意餵大老爺喝湯嗎?大老爺一定會心花怒放的。」
容瑾的筷子輕輕磕在碗沿上。
然後全程都非常安靜了。
顧如琢吃完飯,他走之前,嘴邊的笑意微斂,低聲道:「阿瑾,我明白你的意思。之前是我鑽了牛角尖。」
「我會努力去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