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浪蕩子和他的渣男攻4


  容瑾跟在顧念身後,繞過假山亭台,漸漸到了荒僻的地帶。容瑾從來沒來過這裡。邵國很富裕,皇室也崇尚奢華享受,皇宮建得很大,也很華美。容瑾從不知道,原來在這據說全天下最華美精緻的邵國宮城中,也有這樣荒僻的地方。

  最後,他們停留在了一處小院落前。

  容瑾看著眼前矮小又樸素,屋頂上甚至長著些荒草的小院子,心中一陣陣疼。這地方其實說不上多破敗,也許在平民之家,也算是尚可的家產,可對一個錦衣玉食長大的皇子來說,就是莫大的侮辱了。

  明明宮裡多得是空院落,他們卻連這點體面都不給你嗎?

  顧念一路沉默,也沒有看容瑾。到了這裡,他面色平靜地推開院門。一個差不多年紀的少年從院中的小房子迎出來,本來臉上帶著笑,眼睛看到容瑾,頓時收住了腳步,恭恭敬敬地站在了一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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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瑾將自己的視線老老實實收好,跟著顧念進了院子的正廳。

  顧念低聲道:「你坐一會兒,我去給你拿藥。」

  「好。」

  顧念離開了屋子,容瑾終於敢抬頭觀察附近的環境。

  屋子很小,只擺著幾張桌椅,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但是收拾地很整齊也很乾淨。顧念離開片刻,剛剛在院子裡的少年緩步進了屋子,手中端著一杯茶。

  容瑾笑著接過少年手中的茶杯:「多謝。」

  少年回了一禮,離開了。

  容瑾端著茶杯,慢慢喝了兩口。這少年應該是一直跟在顧念身邊的親信,看上去也是大家子弟出身,舉止不卑不亢,從容優雅。

  顧念很快回來了。他手中拿著一個小盒子,遞給了容瑾。

  容瑾眉眼彎彎地接過小盒子,起身就打算告辭。

  一直沉默寡言的顧念看著他起身,突然開口:「你,你看不到。我給你塗。」

  容瑾的腳步頓住了。他笑起來,懶洋洋地坐回原地:「行呀。」

  其實他一開始只是想來看看顧念具體住在哪兒,傷藥只是一個藉口。畢竟他還打算留著這個傷口去和那五個傢伙互相扔鍋,根本沒打算塗藥。但現在顧念一開口,容瑾又想,打都打了,還怕他們告狀?這事真要是上達天聽,惹來非議,他還能消停幾天,不去青樓呢。

  顧念正在暗自懊惱。剛剛拿藥的時候明明已經想好了,不管他有什麼目的,給了藥就委婉勸他走。現在倒好,人家自己要走,他倒出言留人家。

  但話都出口了,硬著頭皮也得把藥給塗了。

  容瑾攤開右手,托著藥,等著他來拿。

  顧念向前走了兩步,神色鎮定地避開了容瑾的手心,將那盒藥捻了起來:「那你等一下。我讓人去燒熱水,煮乾淨的細布來。」

  容瑾大大咧咧:「燒什麼熱水。你用烈酒擦一下手,直接用手抹不就好了?」

  容家畢竟是軍旅之家,他在容家再受寵,偶爾跟著父兄的時候也過得糙。況且這么小一個傷,擱以往他直接擦擦酒,根本就不抹藥。

  顧念一愣:「我這裡沒有烈酒。」

  容瑾雖然不上戰場,但隨身該帶的一些軍旅保命的小玩意兒卻是常備的。他摘下來腰上的小小酒壺,丟給顧念:「我身上帶了。」

  顧念默不吭聲地拿出帕子,用裡面的酒浸濕,仔細地擦了手。他抬起頭,看著少年托著腮坐在椅子上,笑意盈盈地仰著臉看他,頓時感覺耳朵微熱。

  容瑾正等著他,顧念卻突然猶豫:「要不還是你自己擦藥。」

  用手指去摸別人的嘴角,實在太過了。

  容瑾失笑:「不是你說的嗎,我看不到啊。別磨磨蹭蹭的,快一點。」

  顧念用手指沾了酒,小心地塗在容瑾受傷泛紅的嘴角。他覺得心裡微緊,低聲問:「疼嗎?」

  容瑾感受著嘴角微微的刺痛,不在乎:「這算什麼傷?」

  顧念的手指還放在容瑾的嘴角,他突然開口說話,顧念的手指一時竟感受到微濕的溫潤。

  顧念猛地把手縮了回去。

  容瑾一愣。他本來也有點不自在。但看顧念這麼強烈的反應,他心裡只剩下無語和好笑了。

  容瑾無奈道:「你還抹藥嗎?」

  顧念停頓了片刻:「抹。」

  顧念在給他抹藥之前,補充道:「你不要說話了。」

  容瑾點點頭。顧念飛快地將傷藥薄薄地塗在傷口上面,雖然快,動作卻很輕。

  容瑾仰著臉,看著顧念湊近的長睫毛和眼底隱隱的溫柔,突然冒出來一個念頭:真是賢惠啊。但看顧念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他決定為自己積點德,不要調戲人家了。

  藥抹完了,容瑾能明顯感覺到顧念鬆了一口氣。容瑾突然覺得心裡梗了一下,興致缺缺地站起來:「我該告辭了。」

  顧念自顧自地將傷藥盒子收起來,面色平靜,隱在袖中的手指,卻忍不住略彎了彎。

  「哦對了,」容瑾停下來,「還沒告訴過你我叫什麼呢。」

  「我叫容瑾。」

  容瑾說完,擺擺手走了,全然沒有看到顧念聽到他的名字後,驟然暗下來的神情。

  他叫容瑾。

  這宮裡難道還有第二個敢跟那幾人打架的容瑾嗎?

  不就是那個邵國戰將容家,最小的兒子,從小在宮中讀書,風流放蕩!紅粉遍地!的那個容瑾嗎?!

  顧念站在原地,手裡緊緊抓著那隻盒子,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難受什麼。

  少年從屋外進來,神色擔憂:「殿下怎麼遇到他的?」

  顧念已經收斂起了自己的神情,跟少年講了自己回來路上的事。

  「那幾個人!」少年憤怒地捏緊了拳頭,卻也什麼都做不了,只能想辦法退避,「殿下,你以後還是別一個人出去了。」

  顧念搖搖頭:「我明面上能用的人只有你一個。好不容易才到今天這一步,怎麼能因為這種小事龜縮起來。」

  少年也知道這個道理,但是主辱臣死,現在他卻只能眼睜睜看著顧念受苦。如果今日沒有遇到容瑾,那幾個混蛋真的打人,顧念為了不引起注意,甚至不能還手。

  「殿下。」

  顧念想了想:「去給他們找點麻煩,要注意分寸。」

  少年鬆了一口氣:「是。殿下,這位容公子,我們要不要也查一下?」

  他們的處境實在不怎麼樣。顧念當初來到邵國,明面上只帶了柳弈一個伴讀,其實身邊悄悄跟了不少母族的人。但是顧念住在宮裡,邵國的皇帝大概是收到自己妹妹的信,很是防備顧念。顧念忍氣吞聲,裝作頹廢,破罐破摔的樣子,也就是這半年,宮裡才漸漸放鬆了警惕。他偶爾打點過宮人,兩人還可以出宮門買點東西,才聯繫上了那些未散的舊部。

  顧念搖了搖頭,輕聲道:「先不要了。我看他應該只是偶然遇到,出手相助,並無什麼惡意。」

  柳弈面色猶豫了半響,咬牙道:「殿下,你不知道,我是怕他別有用心。」

  顧念忍不住笑了:「我是個落魄的窮光蛋,他是風光的容家子。他能圖我什麼?」

  柳弈看了看自家殿下一日比一日更清俊的容貌,頗有些難以啟齒。但是他怕顧念真的被容瑾占了便宜,只好小聲道:「容瑾他,傳言是個短袖。」

  顧念的手微微一抖:「他喜歡男子嗎?」

  「應該是。」這事實在是這一年邵國皇宮裡最大的八卦,柳弈也聽說過了,「據說邵國的皇帝想把七公主許給他,但是他說自己只愛龍陽,拒絕了。」

  顧念不久前剛見過那位七公主,比他要小兩歲,是個有點嬌氣,但非常美,說話很溫柔的姑娘。何況,能娶到這位公主,皇帝應該會更信任容瑾,容家一些。於情於理,容瑾不該拒絕。

  他只喜歡男子嗎?喜歡什麼樣的?

  「殿下。」柳弈畢竟從小就跟著顧念讀書,他很了解顧念,看著顧念有些出神的樣子,有種不太好的預感,「這個人不太正派。他仗著自己生得好,又是容家人,得陛下的青眼,整日不學無術,和一些狐朋狗友混跡風月之地,四處留情,沾花惹草。單單是我知道的幾個宮女,便有半數傾慕於他,都說曾與他有過情誼。」

  柳弈聲音極低道:「據說公主下嫁一事,也是那位七公主自己主動提出來的。」

  這個人在感情上可是風月老手,若是真看上了他們未經情事的殿下,那可怎麼辦?!

  顧念怔怔地看著窗外,言語不接:「他確實生得好。」

  柳弈又想說什麼,顧念打斷了他:「阿弈,不是說過嗎,不要再叫我殿下了。」

  柳弈面容微變,正色起來:「殿下就是殿下,就算如今龍遇淺灘,那又如何?終有翱翔天際那一日。」

  顧念沒說話。他被流放到邵國的時候,才十四歲。從一個金尊玉貴的皇帝嫡子,突然變成他國階下囚一樣的人。剛來的時候,邵國不敢太怠慢他,但對他的行蹤看管地很嚴。後來漸漸放鬆了警惕,他獲得了一定的自由,相對應的是,就連宣紙筆墨,也得自己出門買了。

  他真的吃了很多苦,阿弈也一樣,無論是輕蔑辱罵,還是缺衣少食,這些他們都熬過來了,才終於聯繫上舊部。

  顧念並不是覺得自己沒有回到邵國這一日,他只是偶爾也會想,如果連以前最疼愛他,他最尊崇的父皇,也想要他死,那他這麼死命掙扎著回去,搶位奪權,又有什麼意思呢?

  「殿下難道忘記娘娘了嗎?」柳弈知道顧念在想什麼,他輕聲道,「娘娘還在苦等殿下回去啊。」

  顧念狠狠閉上了眼睛:「你說得對。阿娘還在等我。」

  ……

  容瑾從顧念那裡出來,一個人穿行在落滿枯葉的小道上。

  【統哥,他不是叫顧念嗎?】容瑾最先想到的是這個,【你當時怎麼提示的是顧如琢?是不是認錯人了?】

  系統不耐煩地冒出來:【差不多,反正就是他這個人。以後你就知道了。】

  容瑾委屈:【統哥你再這樣,要給我的心靈造成傷害了。】

  系統微笑:【你先把你給我造成的心靈傷害彌補一下。你讓我失去了對人類的基本信任和友善,你知道嗎?】

  【不知者無罪啊。】容瑾厚臉皮,【現在的我已經是全新的我,為什麼要被過去的我連累?】

  系統懶得搭理他:【宿主,你想好怎麼辦了沒?】

  【不是說,劇情隨便走,我只要讓主角過得不那麼慘就行了嗎?】容瑾懶散道,【不怎麼辦,就是想辦法人道救助他一下,最好是悄悄的,不要跟自己扯上什麼關係。我們兩人還是做路人最好,誰也別去打擾誰。】

  系統心想:就你這些天魂不守舍那個樣,我真是信了你的邪。

  容瑾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不過,他既然是主角,不太可能老老實實當一輩子質子的。】

  系統沒說話。

  容瑾抹了一把臉:【統哥,這事有點為難我啊。】

  這幅殼子生長於將領之家,從小聽的就是忠君體國。儘管容瑾來自現代社會,但這幅殼子的記憶和情感也毫不頹色。他的父兄對邵國忠心耿耿,列祖列宗為了邵國,大半人都馬革裹屍。他身邊接觸的每一個人,賣早點的大叔,為他倒茶的宮女,全都是邵國的百姓。若是他明知道顧念以後會危害到邵國,還是堅持幫他,那他就是在作孽。

  系統沉默了一會兒,肯定道:【你放心。他不會對邵國不利。】

  容瑾還想接著問,迎面就看到幾個人直直地充著他過來。

  領頭的那人是陛下身邊的總管太監:「可算是找到你了容少爺。陛下正在書房等著你呢。」

  容瑾加快了腳步,熟悉地朝那總管太監問道:「他們幾個去找陛下告狀了?」

  總管笑而不語,容瑾就知道他的意思了。

  容瑾挑了挑眉:嘿!真有意思,明明是他們先挑事,還被一對五打得那麼慘,怎麼好意思來告御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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