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浪蕩子和他的渣男攻9


  容瑾第二天晌午照常來了。

  這次他沒來得及翻牆爬樹,就在門口碰到了柳弈。雖然昨天說話很硬氣,但他如今見柳弈,就像是見心上人家不待見自己的親眷,難免覺得心裡不太自在。他還沒來得及打聲招呼,柳弈已經為他推開了門,然後微低著頭向後退了一步。

  這是一個下屬的姿態。

  柳弈的骨氣很硬,對顧念也忠心,要不然當初也不會主動跟著顧念來邵國。雖然如今寄人籬下,但他向來只認顧念一個主子。除了顧念,他見誰都是禮數周到,又不卑不亢,疏離冷淡的。當然對容瑾這個似乎覬覦他們家殿下美色的傢伙,態度又更差一些。

  容瑾見狀,頓時心中警惕。明明他昨天還是一副替他家殿下拒人於千里之外,後來迫不得己屈於容瑾的逼迫,痛心疾首,無可奈何的樣子,怎麼今天態度變得這麼好了?難道是昨天晚上已經暗地裡給我上好了眼藥,盼著我進去受冷待或者挨罵嗎?

  容瑾如臨大敵地走進了那扇熟悉的小院門。

  今日陳老先生拖堂,容瑾來的有些晚了。顧念坐在屋子裡,桌上已經擺好了飯菜碗筷。柳弈跟在容瑾後面進來,落座前還主動為容瑾盛了一碗湯。

  「多謝,多謝。」

  容瑾乾笑著接過湯碗,同時悄悄看了一眼顧念,顧念面色很平靜,倒沒有什麼不快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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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過飯,容瑾照常主動站起來收拾碗筷,柳弈卻攔下了他,一定要自己去洗。

  容瑾只好隨他去,自己也不好意思閒著,站起來看了一圈,去院子裡收衣服,心中狐疑:柳弈這是怎麼了?

  將院子的衣服收好疊好,容瑾看了看,似乎沒什麼活了。畢竟宮裡的人眼色活,容瑾去了御膳房一趟後,顧念這裡的雜活大部分都有人幹了。他坐在顧念身旁,猶豫再三,還是將腰間的那個盒子拿了出來。

  昨天回了家,容瑾坐在廊下吹風,想起顧念給他的小盒子,於是翻了出來。

  打開一看,是一對碧玉鐲子,翠色慾滴。

  他也是識貨的人,頓時覺得手裡的盒子燙手到不行。偏偏這時候他娘從廊下走過去,看了一眼他手中的盒子,花容失色:「你幹了什麼違法亂紀的事?!難道你偷偷去刨了前朝帝王的墓?」

  容瑾:「……親娘,話可不能亂說。」

  他娘只是太驚訝了,想想也覺得容瑾有分寸,當然最主要是他最近被管的很嚴,應該沒時間去偷偷尋墓。她看著那對鐲子,驚嘆道:「這都可以做咱家的傳家寶了。你以後娶了媳婦,倒是可以給她。你從哪裡弄來了?」

  說到這兒,想到自己兒子大概也沒什麼娶媳婦的可能了,又變得低落起來。

  容瑾將鐲子收好:「友人送的回禮。」

  「你朋友送你這個做什麼?你又不能戴。」

  是呀,顧念把這對女式的鐲子給他做什麼?難道顧念不願意占他便宜,但是身邊只剩這一件值錢的東西,於是咬咬牙給他了嗎?

  容瑾左思右想了半夜,還是覺得他不能收下這個鐲子。一來太貴重了,二來看顧念的樣子,這鐲子只怕挺重要的。萬一顧念只是面子上抹不開,他真的收了,顧念心裡該怎麼想他?

  他將那盒子拿在手裡:「阿念,你昨天是不是拿錯了?這個也太貴重了。」

  「沒給錯。」顧念看都沒看那盒子,輕描淡寫:「也不是什麼要緊東西,你收著。」

  柳弈正好洗完碗回來,聞言心中暗暗著急。他出身世家,上面有一個風流多情的哥哥,對這些事頗有一番自己的心得。但凡做了不說,只默默付出的人,最後一定比不上那些嘴甜如蜜的。

  柳弈見顧念就打算這麼含糊過去,只好心累地以下犯上插話:「怎麼不要緊?這是娘娘給我們殿下未來皇子妃的信物,只是……」

  顧念沉聲打斷他:「阿弈!」

  是給未來的皇子妃的?

  容瑾本來打算直接把盒子放到顧念身邊,聞言,伸出去的手拐了個彎,又擱回了自己腿上了。

  容瑾突然想到一件事,臉上的笑容微淡:「阿念來辰國時,已經是十三四歲的少年,想必婚事已經定下了?」

  這個年代婚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往往定得很早。越是身份貴重的,往往越是定下得早。容家父母向來不大管自家孩子這些事,容瑾之前竟然也沒想過這個問題。

  容瑾心裡微緊,面上卻仍是一副善意調侃的表情。

  顧念卻點了點頭:「小時候確實曾經定下一門婚事。」

  容瑾暗暗握緊了手中的盒子,強撐著笑,好奇道:「那怎麼沒把信物給人家姑娘?」

  「本該大婚那一日給的。」顧念見容瑾表情如常,眼底暗淡了一些,「如今婚事已經取消了。自然也不必給了。」

  容瑾愣了一下:「婚事取消了?為什麼?」

  顧念淡定地回答:「我要到十八才能回國,她家中不舍她苦等,便在我離開辰國之前,與我退婚了。」

  其實話一出口容瑾自己就明白了,其實還是因為顧念落魄了。能和顧念議親的,必然是達官顯貴。嫁給前途不可限量的皇嫡子,和嫁給落魄到被流放的質子,自然不能是一回事。畢竟顧念以後能不能回國,都還兩說呢。

  明明沒有婚事了,容瑾心裡卻並不好受。

  一方面,他覺得心疼。顧念離開辰國時,才十三四歲,被父皇流放,那時候處境一定很艱難,偏偏又被未婚妻退婚。

  容瑾是個成年人,他不是不能理解,人家不願意叫掌上明珠吃苦,或者不願意做虧本投資。可顧念並不是個非要拖累別人的人,等到顧念離開時日久一些,風頭過去了,再退婚也不遲,何必如此急著劃清界限,落井下石,急慌慌地趕在顧念走之前提這個?這是生怕顧念賴上他們?

  其實真要說起來,人家也沒做錯什麼,容瑾卻覺得他們太過刻薄了。大概人心總是偏的。

  另一方面,容瑾又控制不住地想:原來是人家提出退婚的,那阿念他,是不是還念著那個姑娘呢?畢竟,也是從小訂下的未婚妻啊。

  容瑾忍了又忍,一忍再忍,還是忍不住想問:「那個姑娘,她好嗎?」

  顧念失笑,搖搖頭:「我與她只幼時見過一面,話都未說過半句。」

  容瑾怕顧念想起屈辱的往事,心中受傷。顧念卻並不在意這個。

  他本來也打算在走之前退婚的。他那時候沒有遇到容瑾,不明白喜歡一個人是什麼滋味,但也把那個姑娘當做自己的責任。後來他落魄了,也沒想過耽誤人家。所以他們找上門,顧念半點沒猶豫,就痛痛快快地退婚了。如今遇到容瑾,倒慶幸那時候退婚了。

  顧念見容瑾手裡把玩著那盒子,突然想到,送女子首飾給容瑾,是不是不太好?容瑾該不會心中介意,於是他伸出手:「若是你不喜歡……」

  容瑾一下子將盒子抬起來,躲過了顧念的手,疾聲道:「誰說我不要?」

  見顧念微愣,容瑾才察覺自己太失態了,有點像占人便宜的變態。他咳嗽了一聲:「咳。我也沒別的意思。」

  「反正阿念現在也沒有合適的人選,不如我先幫你收著。」容瑾淡定地把準備還回去的盒子,又重新塞回了自己腰間,「這地方看著怪偏僻的,不太安全。這麼重要的東西,萬一丟了就不好了,對不對?」

  顧念被容瑾這一出給弄得愣住了,傻傻地點了點頭。

  容瑾餘光看到,柳弈剛剛翻了個白眼,但是他假裝自己沒看見,假惺惺道:「等你找到了心上人,我再還給你。」

  顧念已經反應過來了,微笑道:「這是給你的回禮。若是阿瑾喜歡,就阿瑾留著。」

  容瑾做賊心虛地重複了一遍:「我只是替你收著。」

  「至於回禮。你若是有空,」容瑾的神情有一瞬間的恍惚,「不如給我刻個簪子。」

  顧念有些詫異,但還是點頭:「好。」

  容瑾坐在顧念身邊,顧念偏著頭看他,容瑾突然就覺得非常不自在。他想,大概是他剛剛將那盒子收起來太快了,覺得有點太丟臉了。不知道阿念有沒有看出什麼來。

  雖然顧念待他很好,但容瑾並不確定,顧念究竟是拿他當一個難得的朋友,還是心裡也對他有點意思。畢竟不是所有人都喜歡男子的,有的直男根本想不到這方面。

  他一時覺得,顧念可是宮廷里長大的,他表現地這麼明顯,不可能看不出來,這不鐲子都送了嗎;一時又覺得,就算看出來了,說不定人家也沒當真,只是試探試探他的來意呢?

  他心裡很亂,恨不得從這冬風中,憑空變出一朵花來,叫他揪花瓣來確定一下顧念的心意。

  知道,不知道?喜歡,還是試探?

  乾脆豁出去問一下算了,婆婆媽媽不是他的性格。但是畢竟是頭一回這麼喜歡一個人啊,就算再坦蕩灑脫的人,也會忍不住前顧後瞻,怕這個,顧忌那個。

  容瑾腦子裡線頭打架,沒話找話,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就想到了昨天跟柳弈的對話:「我昨日跟柳弈說的事,阿念知道嗎?」

  顧念點點頭:「阿弈跟我說了。」

  「你怎麼想?」容瑾直覺這個話題找的並不好,硬著頭皮道,「就是告訴別人,我心悅你這件事。」

  容瑾怕顧念不高興,解釋道:「你什麼都不用做的。只要我做出追求你的姿態,就可以了。你若是不喜歡別人亂說,當著外人,對我很冷淡抗拒就好。」

  顧念眼睫低垂:「我答應。」

  「不過,不必你追求我,若是裝作兩情相悅,豈不是更好?」

  容瑾遲疑:「這樣只怕對你名聲不太好……」

  他單方面追求顧念是一回事,顧念和他在一起,又是另一回事。如果顧念真的和他在一起,容瑾不用想,都知道那些嘴碎的人會說出什麼話來。自甘下賤,賣身求榮……

  容瑾想一想,都覺得心裡要爆炸。

  顧念淡定:「我現在是在邵國,又不是辰國,要好名聲做什麼?」

  容瑾覺得這話有點耳熟:……

  顧念堅持,這事就這麼定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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