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浪蕩子和他的渣男攻19
巨大的橫木下,一條條絲線被釘在木頭上,然後垂下來,繫著一個又一個銅板。銅板都是宮人挑選過的,在月光的照耀下,閃著銅色閃閃的光,高高低低地墜著,風輕輕吹過去,就輕輕地搖晃,讓那些原本就小小的孔變得更加難以尋覓。
為了安全,那根懸著銅板的橫木,和背後的架起的厚長木板,都在眾人所在的高台對面。天色暗,儘管有燈火,台上的人也很難看清那邊的情況。只能看到兩人騎在馬上,每次疾馳過,便挽弓,箭矢脫手,能隱約聽到銅板和箭頭碰撞,還有箭矢釘在木板上的聲音。
場景並不是如何熱烈,至少比往日這場上的馬球,蹴鞠比賽冷清許多,因為場中只有兩匹馬,兩個人。這是正式的場合,皇帝長輩都在這兒,大家也不好情緒表現地太激烈。高台上,邵國臣子和魏國的使臣們偶爾四目相對,微笑著點點頭,保持著友好的表象,但氣氛卻非常地緊張。
皇帝從上面看,見容瑾的馬一直微微落後於那魏國使臣半身,忍不住皺起了眉。
年紀小的一些人已經忍不住跺腳,低聲道:「阿瑾怎麼還不超他呀!急死我了!」
「往日裡打馬球的時候,那股子截我的勁兒哪去了?!」
「跟得那麼緊,為什麼不試著超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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騎射騎射,自然兩個都算數的。兩人比試,自然是先數銅板,釘下銅板多的人獲勝。可若是兩人射落的銅板數一樣,那那個騎馬落後一步的,就相當於輸了。就算容瑾有把握每一箭都射中,焉知人家沒有這個本事啊!
容瑾在場上,不知道高台上的緊張和暗恨。馬疾馳地飛快,他坐在馬背上,微微伏著身,緊緊地跟在那人身後,雙方之間僅差半隻馬的距離。
他是個現代人,孤身來到這個世界,系統給他設定好了合適的身體,記憶,甚至是情感,這一切他看似坦然地接受了,只當自己像是真正成長在這個王朝,這個世界的容瑾一樣活著。他有一直提醒自己,要清醒地做任務,同時也承擔起原身所有的責任,做容家的兒郎。父母兄長,君主友人,他甚至還遇上了心愛的人。這個世界,真的沒什麼不好。他沒忘記原來的世界,原來的親友,也忍不住眷戀這裡的一切。
可他有時候也會困惑,這個人,這個融合了別的記憶和情感的人,到底還是不是我自己?
此刻,馬兒疾馳,晚風從他面上急速地掠過,馬蹄聲隆隆,他伏在馬背上,一手拉著韁繩,另一隻手中拿著弓,眨眼之間馬兒就躍過數十米。他其實從未真正經歷過這樣緊張的時刻,這一刻他卻覺得很自在,馬與弓像他身體的一部分。就像這段經歷,是他人生的一部分一樣。
這是最後一圈了!高台上的人看不清,他卻是知道的,他每一箭都射中了,而對方也一樣。這人比他想像得要強很多!
他不是沒辦法駕馬越過這人,但是他和大漢在身體的力量上差太多了,這馬又不是他慣用的愛駒,如果他縱馬越過大漢,大漢駕馬去撞他,他很可能會被撞翻。何況,比的是騎射,他並不想跟大漢動手。風頭出大了可不是什麼好事。
最後一圈了!
大漢縱馬越來越快,容瑾緊跟其後,馬蹄將沙塵高高揚起。快要接近橫木,容瑾乾脆地鬆開韁繩,從箭簍中取出箭矢,慢慢將弓箭拉成了滿月。然後,他手指一松,箭矢如同星辰飛了出去,釘在木板上放出「嗡」的震盪聲。
馬兒的速度太快,容瑾拉了韁繩,馬兒卻還是一口氣跑出去老遠。容瑾乾脆也不拉它了,只掉了掉方向,駕著馬兒慢悠悠地朝著高台那邊去。
馬兒也跑累了,如今容瑾不催它,便很乖地小步踱著走。容瑾坐在馬背上,回憶著剛剛大漢射出最後一箭時,那箭矢落在木板上的聲音,心想:看來最後不用那取巧的法子,也能贏啊。
他溜達著往回走,一直到高台不遠處停下。高台很高,他坐在馬上,仍然比高台要矮許多,要仰面和眾人相對。
皇帝矜持地坐在原位,身邊的太監總管知情知趣地上前,笑眯眯地從高台上弓著身問:「不知容小少爺戰況如何呀?」
容瑾帶一點少年人的得意,故作謙虛地笑道:「不多,只射下十二枚罷了。」
魏國的使臣臉色微變:「不是一共跑十圈,共射十次嗎?」
七公主搶著出聲:「共射十次,又沒說一次只能射一支箭!」
魏國的使臣根本不相信,只當是容瑾使了詐,或是胡說。疾馳著射銅板中的方孔本來就難度極高,還拉一次弓射兩支箭,怎麼可能?!就憑容家這位嬌生慣養的小少爺?
這時,魏國的使臣,和那邊記錄比試情況的宮人也回來了。宮人們直接將那塊大的厚板搬了過來,其中一人在大漢身後走上高台,恭敬道:「回陛下,魏國的這位貴使共射中銅板十枚,容小少爺射中了十二枚。」
確切的消息出來,不僅是魏使,就連邵國這邊的人,都忍不住發出了驚嘆。那木板被安置在高台下,許多年輕些的人按耐不住,直接站起來向下看。容瑾和大漢箭矢末尾的羽毛被染成了不同顏色,以做區分。很明顯就能數出來,容瑾那邊確實是整整十二支箭,每一支都釘著一個銅板。
皇帝嘴角微微揚起來:「不是說只射十次嗎?」
宮人也忍不住笑了,輕聲道:「容小少爺最後一次,一氣兒射了三支箭。」
滿座譁然。
這邊的魏使根本不信,他求證地看向大漢,卻見大漢臉色極難看,微不可查地朝他們這邊點了點頭。這宮人說的是真的。容瑾沒有使詐。他當時確實聽到了三道風聲,於是箭矢脫手後立刻看過去,正好看到容瑾的三支箭穿過銅板,猛地釘在木板上。
魏使猶要分辨:「之前並未提及可以……」
這時,大漢卻出言打斷了同伴:「是烏某技不如人,願賭服輸!」
就算容瑾最後沒有三箭齊發,他也輸了。邵國的宮人沒說,但他自己知道,他最後的那支箭,不是從銅板中間穿過的。他自己聽到了,那支箭的箭頭撞在了銅板上。不過是他力氣足夠大,箭速足夠快,箭頭硬生生刺穿了那枚銅板,釘在了木板上。
他最後那一圈有點慌了,失了準頭。因為他發現,無論他馬速如何,容瑾始終都跟得特別緊。十有八九,容瑾是可以超過他的,只是不知道為什麼,沒有越過他。
容瑾坐在馬上,遙遙對著大漢抱拳:「承讓了。烏使可別忘了答應給我做的繡花鞋。」
大漢臉上青白交錯,咬牙答應:「好。」
皇帝笑罵:「什麼繡花鞋?!要不要朕賜你一身留仙裙啊?」
少年坐在馬上,笑得眉眼飛揚:「陛下賜,不敢辭。微臣多謝陛下隆恩了。」
皇帝對這小子很無奈:「行了,別貧嘴了!快上來!」
少年輕輕拍了拍與他共戰的夥伴,然後直接從馬上躍起,身姿飄逸,如同輕燕,無奈輕功不過關,並沒能直接躍上去,而是掛在高台邊的圍欄上,手忙腳亂地往裡翻。
皇帝翻了個白眼,他身邊的太監總管,已經眼明手快地上去拉了一把。
容瑾爬過欄杆,整理了一下凌亂的衣服,一雙眼彎彎的,完全沒有剛剛躍不上來,丟臉的自覺性:「微臣總算不負所托,沒給陛下丟臉。陛下打算賞微臣什麼?」
「賞你回去坐著。」見容瑾臉上的笑都失落地耷拉下來,皇帝笑罵道,「要是沒贏,就罰你在宮裡擦半月的地。」
容瑾這麼一想,覺得贏了還是有些好處的,於是又高興起來。他環視了一圈。宮人大概是以為比完大家就要回去,沒有給容瑾擺桌子。可是這高台都已經布置妥當,暖暖和和,皇帝也懶得再回去了。
一旁的宮人連忙要下去布置,容瑾擺擺手:「不用這麼麻煩。我就找個座擠擠吧。」
然後,容瑾完全無視了已經向一側移了一下的長兄,徑直向著另一個方向走了過去,停在一張桌案前:「阿念不介意我和你擠一擠吧?」
顧念閃開半邊,容瑾撂一下袍角,和顧念並肩挨著坐在一起。這桌案一個人坐綽綽有餘,兩個人就有些擠了。容瑾轉過臉,幾乎要親到顧念臉上:「今日多謝阿念了。」
顧念輕聲道:「謝我什麼?」
容瑾將那枚一直放在心口的銅板取出來,低頭,親手為顧念重新系在腰間的串子上:「多謝阿念給我的護身符啊。謝心上人佑我所向披靡,百戰不殆。」
容瑾畢竟剛剛才出了風頭。不少視線都注視著這邊,頓時心中念頭紛雜。
有些古板嚴肅的老臣看到這一幕,心裡暗罵,簡直是有辱斯文!算了,看在容瑾剛剛為國爭了光的份上,還是過兩日再彈劾容家教子不嚴吧。
也有和容家交情好的,心想:雖然定下的是個男子,但終究也收了心了,總比之前老是明知故犯,去逛青樓要強一些。
還有人感慨:容瑾這樣一個風流成性,紅粉滿城的人,結果最後一頭栽在了一個男子身上,真是世事無常啊。
但無論如何,經此一事,大家都知道了,容家的小兒子容瑾,和辰國那位客居邵國的皇子顧念,兩人在一塊兒了。
無論能走多遠,但現在看著,終究是真心實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