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浪蕩子和他的渣男攻28
荒郊的一家小客棧里,幾個穿著短打的漢子坐在大廳里,等著晚飯端上來。
這是一支小規模的鏢隊,夜裡來投宿的。幾個漢子看著非常彪氣,身材魁梧,客棧里雖然還有幾個人在,卻都各吃各的,沒人出聲。唯有店小二給他們送飯菜時,笑著問了一句:「怎麼不見那位文氣的公子下來吃飯?」
一個看似領頭的漢子笑道:「我們少主子第一次走鏢,不習慣舟車勞頓,在屋裡歇著呢。你先備下溫著吧,待會兒我給少主子和他們幾個把飯菜端上去。」
小二應下後離開。
角落桌子那裡,坐著一個不起眼的中年商人,他突然站起身,走到他們桌邊,搭話道:「諸位大哥是要去辰國嗎?」
領頭的漢子若無其事地笑道:「是呀,這趟鏢怪遠的。」
中年商人聞言大喜,略帶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在下做著些走南串北,倒買倒賣的小生意。如今在邵國採買了些特產,打算帶去辰國售賣。可這一路太遠,在下心裡也虛得很,反正諸位大哥是走鏢,如果我出酬勞,不知道能不能捎我一程?」
領頭漢子的笑淡了一些:「我們這趟鏢,僱主看得要緊,恐怕不太方便帶上旁人。」
話說到這份上,那中年商人卻還沒走,反而旁若無人地在他們的桌子旁坐下:「在下聽說,幾位大哥是跟著少主子出來走鏢的。那到底要不要做這趟生意,還是先去問問你們主子吧。」
旁邊一個人立刻就要拔刀,被那漢子給一把按住了,他深深地看了微笑的中年商人一眼:「我相信這位朋友是誠心跟我們做這趟生意。可我也拿不了這個主意。還請朋友坐在這兒,稍等一會兒,我去請示我們少主人。」
他們為了不引人注目,扮成了鏢隊,一路小心謹慎,處處留心,顧念更是扮成病秧子,戴著極厚的帷帽,從來沒有露過面。到底是哪裡出了破綻?
但這人應該沒有惡意,要不然也不會這麼大大方方地過來了。難道是殿下的哪方勢力嗎?
領頭漢子離開,旁邊的人全都萬分戒備,大廳中不相干的幾人,都隱約察覺到了這股微妙的氣氛,中年商人坐在其中,卻非常平靜自然。
顧念坐在房間裡,正和馮恆岳說話,聽到敲門聲便喚人進來。大漢俯身說了外面的事,聽到有一個人單槍匹馬地找來,顧念突然就覺得心跳得很快。
馮恆岳探究地看過來。
顧念告訴自己,怎麼可能呢。不可能是那個人的。但是心卻完全控制不住往那裡想。
顧念輕聲道:「既然已經找上門,躲也沒有用。請那位朋友進來吧。」
中年商人在三四人虎視眈眈的包圍下,邁步進了顧念所在的房間。
是一張沒有見過的臉,但顧念卻猛地站了起來。
顧念看著那雙熟悉的桃花眼,幾乎懷疑自己是在夢裡,喃喃道:「阿瑾。」
容瑾站直了身體,瞬間從一個微微有些駝背拱肩的中年人,變回了器宇軒昂的少年。
顧念怔怔看了他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垂下眼睫:「阿瑾,你是來攔我嗎?」
容瑾沒有叫他,也沒有走到他身邊,只淡淡道:「不是。」
顧念走過去,一把拉住他的手腕,聲音有些壓不住的驚慌:「既然不是來攔我,那你來做什麼!」
容瑾還沒說話,顧念已經拖著他向外:「你現在就回去。馬上走。」
容瑾站在原地紋絲不動:「你可別再勸我了。我都被勸了一路了。朋友勸完妹妹勸,妹妹勸完堂弟勸。耳朵都快起繭子了。可我還是來了。」
顧念控制不住抬高了音量:「所有人都勸你,你為什麼就是不聽呢!你跟來做什麼!」
容瑾略帶些疲憊地笑了笑:「我來送你啊。」
顧念冷著臉:「我不用你送。」
「不用我送。」容瑾的視線從屋裡幾個漢子身上掃過,冷笑,「那你打算怎麼走?就靠他們幾個?難不成你真覺得你留在隊伍里的替身能瞞天過海?人家來殺你,肯定有能確定你身份的辦法。連我單槍匹馬都能堵到你們,你覺得人家做不到?一旦被發現你沒在辰國的隊伍里,你就是當餃子餡的命!」
其實,明修棧道,暗度陳倉這主意換在別的地方未必不好。可問題是,通往辰國的路,是越走越窄的。剛開始有很多選擇,後面會變得越來越少。容瑾到這裡撞撞運氣,不就堵到他們了嗎?你再往前走,就是邵國的渝西關,前往辰國的必經之路!關外就是群山窄道,就那麼一條路,還特別長,用腳趾頭想想都知道,人家肯定要派人在那裡蹲你的。你怎么小心謹慎,人家就守在那兒,每隔幾里地放幾個人,每個過路前往辰國的隊伍暗地裡探查一遍,你能躲得過去嗎!
幾人頓時怒視容瑾。就算這人跟殿下熟絡,但是說話也未免太不客氣了。況且,他們也不是沒有人,只是怕人多了目標太大,所以才限制了數量。他們幾個,無論是忠心,還是武藝,都是精挑細選出來的。
顧念卻沒生氣:「我知道。」
容瑾對這點實在很不明白:「你知道你為什麼還非得自己單獨走?」
我特麼一開始還以為你身邊帶著多少高手呢!真要是那樣也就算了,你身邊帶著這幾個人,就打算一路跟人家硬槓嗎。這還不如在大部隊裡蹲著呢。至少截殺來了,還有那麼多護衛。
「隊伍里人多眼雜,裡面不知道有多少她的人,衣食住行,太容易被鑽空子。而且,」顧念的眼眶微熱,被他壓了下去,「我必須儘快回去。越快越好。」
顧念沒再解釋為什麼要儘快回去,而是問容瑾:「可是容瑾,你來了有什麼用?」
容瑾肯來,他的這份心意,顧念真的覺得,此生死而無憾了。但他是不願意讓容瑾來的。如果他真的命不好,要命喪途中,他是不願意讓容瑾陪他死的。
容瑾卻沒理會他這個問題,而是沒頭沒腦地問道:「在辰國有人接應你嗎?」
總不可能就打算這麼幾個人,一路回到辰國京城吧?
顧念點點頭:「有。只要到了辰國境內,我外祖家自然有人接應我。」
「我送你回去。」容瑾閉了一下眼睛:「我知道一條路,可以繞過渝西關。」
顧念身邊幾人的眼睛驟亮。容瑾想到的事,他們也不是傻子。可從邵國往辰國,必須得途徑渝西關。就算知道人家要在那裡,也不得不硬著頭皮闖一闖。他們其實心裡也有數,這一路最艱險最容易功虧一簣的地方,恐怕就是渝西關了。如果能繞過去,自然是求之不得。
容瑾沒去理那幾人的追問,他只一雙眼認真地看著顧念:「但是我有一個條件。顧念,這條路我只帶你一個人走,你誰也不能帶。」
幾人眼中的欣喜立刻凍結了,領頭的漢子不動聲色地攔在了他們兩個中間。
容瑾越過大漢,去看顧念的眼:「顧念,你要是信得過我,就單獨跟我走。我送你回辰國。」
顧念還沒說話,已經有人忍不住出聲阻攔:「殿下,萬萬不可啊!」
誰知道這小子是真心還是假意,到底有沒有那條路,還不一定呢。萬一他只是想把顧念騙出去殺掉領功,那怎麼辦?把殿下單獨交給一個邵國的人,他們瘋了才會同意!還不如走渝西關呢!
馮恆岳微微皺著眉。他是知道容瑾這個人和顧念的關係情誼的,對容瑾的信任要稍微多一些。但是他依然不贊同顧念跟容瑾走:「容公子,我們不是信不過你。殿下千金之軀,容公子也身份尊貴。萬一路上遇到心懷不軌的人,你們只有兩個人,殿下還不練武,可怎麼辦?」
容瑾不理他,他知道決定權只在顧念手裡:「顧念,你若不肯,我就陪你沖一衝渝西關;你若肯,就跟我走。」
顧念站在原地:「我兩個都不要,你就不能回去嗎?阿瑾,別這麼任性,好不好?」
「不能。」容瑾微笑,「放心吧阿念,我離京這件事,陛下和我爹都是知道的,他們心裡有數。這是我自己的事,不會連累容家的。」
顧念嗓子沙啞:「可是會連累你啊。」
「我不怕你連累。」
我怕你死,更怕你一個人孤零零地死了,我都不知道。
顧念突然就覺得,心裡酸脹到不行,他看著容瑾:「好,我跟你走。」
容瑾補充道:「這一路,你也必須蒙著眼睛。我不讓你摘下來,你就不能摘。」
顧念點點頭:「那這一路,就拜託阿瑾照顧了。」
容瑾坐在屋子的角落裡喝茶。他和顧念說好了,明早出發,他打算直接在顧念的屋子裡待一夜。顧念的身旁圍繞著幾個人,不死心地想要說服顧念,希望他能冷靜一點,不要隨隨便便就被「不可信」「武功不行」的人拐走。
嘰嘰歪歪的,配合著偶爾看過來憤恨的眼神,容瑾實在受不了了,他突然朝著身旁最近的那個人出手,那人大驚,連忙還手,十招之後被容瑾腰間的利劍比住了喉嚨。
容瑾收劍入鞘:「這下放心點了吧。」
容瑾這一手,確實有說服力。雖然被他制住的那人,在這七八人中武功不高,可容瑾能這麼輕鬆地制住他,至少也證明了,容瑾的武功,絕不像傳言中那麼稀疏。到底是容家的人。
更重要的是,顧念已經鐵了心了,不肯再聽他們勸。
他們走之前,容瑾突然叫住了馮恆岳。容瑾看得出來,雖然這裡面馮恆岳武功最低,但他卻是隊伍裡面的領頭人。容瑾的目光如同利劍從這個溫文爾雅的男人臉上看過去:「我醜話要說在前頭。我跟你們主子有一兩分情誼,跟諸位可沒有。先生或許也聽說過,我其他都不行,唯有騎射之術和耳力絕佳。如果有尾巴偷偷跟來的話,我絕不會箭下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