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浪蕩子和他的渣男攻30


  第二日清晨,鏢隊帶著他們的病秧子少東家,捎帶著一個平平無奇的中年商人,緩緩啟程了。

  這種組合併不起眼。邵國向來是個充滿浪漫和華美氣息的國家,尤其以美人,絲綢,金銀器具聞名諸國。往來邵國採買貨物,運去其他國家販賣的商人,車隊,每日都絡繹不絕。

  車隊混在清晨趕路的隊伍中,慢悠悠地走著。晌午,車隊拐到了一條岔開的偏僻茵茵小路上,停了下來,眾人在路邊坐下喝水,分乾糧,像是要休息片刻。

  馬車後,幾人站在陰影處。

  顧念身邊並不是真的只有這幾個人。除了這個鏢隊,還有零零散散七八個人,分開或前或後地跟著,前邊探路,後邊望風。如今他跟容瑾走了,也會有人來替「少東家」和「中年商人」。

  馮恆岳低聲道:「殿下和容公子是現在啟程嗎?」

  容瑾嘴角勾起,眼中卻沒什麼笑意:「還是請諸位先走。」

  馮恆岳好像想叮囑點什麼,最後也沒說,只鄭重地一揖:「一切都託付給容公子了。今日容公子的恩情,馮家上下銘記於心,感激不盡。」

  既然顧念選擇相信容瑾,那他們這些做屬下的,除了奉命行事,也別無他法,只能選擇相信容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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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心。」容瑾躲開了,沒受他的禮,「我既然答應帶阿念回去,自然會竭力護他周全。」

  顧念低聲道:「馮叔,你們也要多加小心。」

  顧念離開,隊伍的安全性無疑上升了許多。但也難保不會遇到辰國來的,認識馮恆岳他們的人。

  馮恆岳微笑起來:「屬下等還盼著能和殿下辰國再聚,自然會小心行事。」

  車隊休息了片刻,慢慢起程。晌午時分,又特意避開了人,兩人兩馬,孤零零地站在樹蔭下,看著車隊漸行漸遠。

  不等容瑾說話,顧念主動道:「我蒙上眼睛。」

  容瑾猶豫:「現在還不必。」

  顧念含笑看著容瑾:「蒙上。」

  他沒起別的心思,也不願意因為這點細節和容瑾起猜忌。

  容瑾從腰間的取出一條綢帶,遞給顧念:「委屈阿念這一路不能視物了。」

  容母針線極好,平日裡閒著會做一些錢袋,髮帶之類的小玩意兒給家裡人。正好前些日子做了條髮帶給容瑾,容瑾一直收在腰間的錦囊里,如今正好拿出來給顧念遮眼睛。

  顧念接過來,看到上面熟悉的紋路:「這是伯母做給阿瑾的髮帶嗎?」

  容瑾點點頭:「嗯。我還沒戴過。」

  顧念將綢帶系在腦後。如今寒天凍地,要騎馬趕路,屬下為他拿了厚斗篷,他直接將厚斗篷的帽子也戴上,帽子垂下來,遮住半張臉,整個人的五官感知變得更加模糊。容瑾牽著他的手,引他上馬,低聲道:「萬一遇到人,我們就扮作是出來求醫的兄弟。阿念別怕,這兩匹馬都很溫順的。」

  顧念失笑,雖然遮著眼,衣服厚重,卻還是乾脆利落地翻身上馬:「我雖然不似阿瑾般擅長騎射,馬還是會騎的。」

  顧念蒙著眼睛肯定不能單獨騎馬,準備了兩匹馬,是打算中途輪換的。容瑾本來想著,也能體會一下將心上人摟在懷裡騎馬的感覺,但無奈顧念比容瑾要高。最後反而是容瑾靠在顧念的懷裡。他還是在很小的時候,父兄教他騎馬時,才和人共乘一騎過。但是如今和顧念共乘,容瑾也並不覺得有什麼不自在,大概是,身後這個人他非常熟悉,也非常信任。

  有系統給容瑾引路,容瑾走得很順遂,還能一路上規避行人。

  顧念蒙著眼睛,卻仍漸漸察覺到,似乎越來越偏僻了。之前還能遠遠聽到人聲,現在已經完全察覺不到人的動靜,只能聽到馬蹄踏過枯草的聲音。

  容瑾的弓箭和箭簍都掛在馬側,他伸手就能摸到,也時刻都警惕著周圍的動靜。

  走了半天,一直沒有聽到系統關於身後有人的提示,容瑾挑眉:【竟然真的沒人跟來?】

  系統:【確實沒有。應該是顧念上午和他們特意說過了。】

  一路未歇,夜色漸深。

  在系統的提示下,容瑾找到了一個避風的山洞,將馬拴好,就打算解開顧念眼上的髮帶。

  顧念卻伸手捂住了眼前的帶子:「不用解開。」

  容瑾解釋道:「可以解開,我們今日不趕路了。」

  顧念輕聲解釋道:「我之前隱約聽到不遠處有水聲,似乎是急流。別解開了。」

  容瑾打算給顧念解開發帶的手頓住了。那河挺遠的,容瑾聽到了,但他沒想到顧念也能聽到。這個年頭沒有衛星導航,又地廣人稀,地圖是個稀罕物,而且都很模糊,就連軍方用的地圖,如果不是常去的地段,也未必有多准。人煙稀少的荒林野山,更不必說了。在沒有嚮導的情況下,其實很難根據一兩處特徵,推測出一條隱蔽又難走,幾乎沒有引導方向,七拐八拐的通道。

  但道理還是一樣的,顧念知道的確切特徵越多,這條路暴露的風險就越大。

  顧念不等容瑾說話,微笑道:「阿瑾牽著我走。」

  這山洞並不大,容瑾為了驅寒點了火堆,為了不鬧出火災,兩人擠擠地坐在一起。

  容瑾用枯草收拾出來一張窄窄的「床鋪」,顧念將自己的大斗篷墊在兩人背後,兩人就坐在枯草上,靠著山壁分一塊乾糧吃,用火堆燒開熱水。顧念知道,打只獵物回來,對容瑾來說輕而易舉。但容瑾沒這麼做。

  阿瑾看著愛鬧又散漫,其實是個極細心,又體貼周到的人。

  顧念靠著牆壁,去攬容瑾:「阿瑾白日要趕路,躺下歇一會兒。」

  容瑾沒反對,懶洋洋地枕在顧念的腿上,抬眼看顧念的臉。顧念很白,一條深藍色的髮帶蒙在眼上,更襯出白皙的清俊無雙。容瑾知道,不能視物其實很容易給人帶來巨大的不安全感,但是顧念卻好像適應良好,全程都沒有試圖摘下髮帶,連下意識的動作都沒有。

  他喃喃:「阿念不覺得不方便嗎?」

  顧念似乎知道容瑾想問什麼:「我比你更怕我知道這條路在哪。」

  如果他知道了,這就成了一個刺,橫在他和容瑾中間,容瑾永遠也不能放心他,他也永遠無法再取信於容瑾。他寧願不方便,寧願做幾天的「瞎子」,也不願意將來看到那一天。

  容瑾自己雖然備受疼寵,卻也進過京郊的軍營,練過武,摸打滾差,野外露宿都不怎麼放在心上。但顧念卻不一樣,他斯文俊秀,性沉默溫和,愛讀書,又有些作為嫡皇子養大的矜貴氣。容瑾看著,就覺得顧念是那種不應該吃苦的人。他帶著歉意:「這路荒僻,只能委屈阿念在野外過夜了。」

  顧念卻微笑:「挺好的。」

  很像我們上一次,我在荒郊,你來找我,我們一起在山間的小屋子裡過夜。那時候,他大著膽子去親容瑾,容瑾沒有拒絕他。那是他們定情之日。

  容瑾也想起之前的事,無奈道:「夜裡睡著肯定會更冷,上次至少還有幾床被子。」

  這地方太荒涼,可不像是京郊的山上,還有專門給來不及下山的人過夜的小屋子。顧念將斗篷解開,想給容瑾蓋在身上,容瑾卻拒絕了。這山洞不大,冬天又冷,必須點著火,容瑾不敢將草鋪太開,怕離得近了火星將草點燃。顧念本來就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如果再把斗篷去了,肯定受不了。可若是兩人並排躺下,這草蓆也太窄了。晚上肯定有人會挪出去。

  想起以前,容瑾也曾經在顧念懷裡坐著,整個人被顧念抱在懷裡,顧念應該沒有他想的那麼虛弱。容瑾猶豫了一下:「要不,你躺下摟著我?我半趴在你身上。」

  顧念躺在草蓆上,容瑾伏在他懷裡,厚大的斗篷終於嚴嚴實實將兩個人罩在裡面。容瑾還是有點不放心:「沉了就說話。」

  顧念心想:這麼會沉呢?全趴在我身上,趴一輩子,我也願意啊。

  「阿瑾,要是……」

  他想問,要是我回去了,僥倖沒死,能不能給你傳信,如果我把一切都解決妥當了,還能不能回來找你。

  轉念一想,現在說這個做什麼,還嫌連累阿瑾不夠嗎?他回去之後,是輸是贏身邊又是一場腥風血雨,阿瑾雖然說只要悄悄回去就沒事,但也肯定會挨罵挨罰,無論從哪方面考慮,這時候還是不要再和他聯繫才好。到時候再說。

  如果他到時候真的贏了,為母后報了仇,一切都塵埃落定,心腹們和諸事都安排妥當。如果阿瑾不願意去辰國,他也可以搬到兩國邊界來,或者是等皇位有了合適的人選,他就乾脆跟在阿瑾身邊。反正只要肯想,總會有辦法的。

  阿瑾這麼喜歡他,肯為了他冒這樣的險,這些年也未必就會再找別人。如果,如果阿瑾真的又喜歡別人了,他也願意等著。

  容瑾的臉,就在他頸間,他悄悄親了一下容瑾的額頭。

  只要到時候我還活著,只要你還要我,阿瑾,我再回來找你。

  但無論如何,他得先回去,回去把那個女人從他身邊,他母后身邊奪走的東西,給拿回來。那些為他付出過的,犧牲過的,都還等著他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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