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浪蕩子和他的渣男攻31


  差不多兩天的時間,顧念都蒙著眼睛,哪怕是洗臉的時候,髮帶摘下來,他也很注意地閉上眼睛。這條路並不好走,有時候有小徑;有時候就是漫過膝蓋的荒草地帶;有些地方,甚至狹窄到需要下馬,牽著馬從山壁間狹小的縫隙穿過。

  無論如何,他們這一路都沒有遇到人,總算是平平安安地過來了。

  系統給的路還是靠譜的,兩天後,他們繞過了地勢最危險的渝西關,甚至還越過了兩個不大不小的城鎮,直接轉道到了寧宜城。過了這座城,再往前翻一座山,就正式到了辰國的領地,比之前規規矩矩的那條路何止快了一倍。

  傍晚,漸漸到了有人的城郊,容瑾在路邊買了兩個紗笠,一個戴在顧念頭上,然後才給他解開了腦後的髮帶:「你這兩天都遮著眼,突然解開,肯定不適應。你先戴幾天紗笠吧。」

  他們二人決定在城裡住一晚。過了渝西關,前往辰國的道路就變多了些,寧宜城在其中並不怎麼顯眼。況且他們的腳程那麼快,那些人只怕現在還蹲在渝西關外堵他們。

  這幾日在荒郊起早貪黑地趕路,吃硬邦邦的乾糧,困了就隨便找個地方睡覺,就算是容瑾,也覺得渾身倦得很,想找個乾淨客棧休整一番。

  容瑾和顧念都有早就準備好的路引,他們進了城,打算找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棧。

  走在路上,容瑾的視線掃過一處牆角,那裡被哪個孩童信手畫了幾筆塗鴉。他的腳步突然停住了。顧念敏銳地隔著紗幔看過來:「怎麼了?」

  容瑾壓了壓帽檐,低聲道:「沒事,我突然想到有個地方可以投宿。」

  容瑾七拐八拐,到了一處普通的院落前。他看了眼牆角那抹暗暗的黑灰,走過去敲了敲門。一個清脆的聲音從門內傳來:「誰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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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瑾低聲道:「請問卓東流是住在這兒嗎?我是他的三弟,遠道而來投奔他的。」

  門被打開了,一個小姑娘笑道:「原來是三少爺,快請進來。」

  顧念和容瑾進了院子,立刻便有沉默的健壯家丁將兩人的馬牽走。小姑娘看著他們風塵僕僕的模樣,引著他們向屋子走:「二爺出門點卯,晚上才回來。三少爺和這位公子先做梳洗,歇著吧。」

  到了屋子裡,沐浴的熱水,乾淨的衣物很快就都準備好了。兩人沐了浴,熱騰騰的飯菜已經擺上桌。容瑾坐在桌旁,才對顧念解釋道:「這裡是我二哥的地方。」

  容瑾的心裡有種不太好的預感。他進城的時候,看到牆角的那些塗鴉,那是他二哥有事急著找他的意思。

  顧念見過了容父,容母,容家大哥,甚至容瑾幾個要好的堂兄堂弟也見過了,唯獨沒見過容瑾的二哥容源。容家二哥常年都駐守在邊疆,偶爾回來的幾次,竟也都剛好錯過了顧念。顧念只聽容瑾提起過,說他二哥性子極爽朗,跟大哥平日的端方嚴肅不一樣,是那種好烈馬,喜美酒,豪氣干雲的男兒。

  夜裡,一個高大俊美的青年從屋外走進來。他一見到容瑾,就先衝過去恨恨地拍了一下容瑾的肩膀:「你小子真是要嚇死我!你腳程怎麼這麼快?」

  他聽到容揚傳來的消息,知道容瑾竟然擅自離京,打算去送顧念歸國,而顧念根本就沒在辰國的使臣隊伍里,一直提心弔膽。生怕容瑾已經跟著顧念的隊伍,悄無聲息地死在了渝西關外的窄道上。他也不知道容瑾的路線,牆上的那些暗號不過是死馬當作活馬醫,做個準備,今日收到消息還將信將疑,沒想到真的是容瑾!

  如今見到平安無事的幼弟,他心裡總算是鬆了一口氣。

  他看到容瑾旁邊還站著一個青年,對青年的身份也瞭然於心。

  容源一直盼著什麼時候回京,能去見見「弟妹」,如今終於見到顧念,在這個情境下,卻也寒暄不起來。他只能對顧念笑了笑:「這位就是阿念吧。」

  顧念也知道如今容家人恐怕不是太想看到自己,他跟容源打了招呼,很自覺地出門去了。

  顧念出了門,容源瞬間變得愁眉苦臉:「你小子完蛋了。」

  容瑾一愣:「怎麼說?」

  容源的聲音又低又快:「你擅自離京的事被爆出來了。你進宮之前不是給阿兄傳了信嗎,阿兄看到信,立刻就找藉口回京了。所以這事傳出來的時候,阿兄就在京中,情況倒還好。這件事並沒有牽扯到容家上,只是陛下震怒,下了旨派了桑家的小子領兵抓你回去。也就是你腳程夠快,通緝令如今還沒貼到這邊來。」

  容瑾臉色驟變:「我這一路很小心,沒有露出過什麼破綻啊。」

  別說熟人了,他連人都沒遇到幾個,這事怎麼會被傳出來?

  容源也覺得很倒霉:「不是你這邊出了問題。是宮裡那邊,九皇子發現你根本沒在宮裡,他可能猜到你偷偷跟著顧念走了,直接在朝會裡給你捅出來了。」

  容瑾猛地閉了一下眼,咽下了嘴裡的髒話,咬牙切齒:「他這輩子別的事不干,就指著找我麻煩活嗎?」

  容源翻個白眼給他:「你以前可沒少帶著安和他們幾個找他的麻煩,他母族強占耕地的事也是你給他捅出來的吧,害他被罵得狗血淋頭。九皇子那樣小的心眼,本來無事也要興起三尺浪,你偏還得罪了他,如今有把柄在他手上,能放過你才怪。」

  但現在再說這些已經遲了。只能著眼眼前。

  如今走到寧宜城,顧念也算是半隻腳回去了,容瑾的心放下大半,但畢竟還有最後一座山,叫顧念一個人過去,他總還是放心不下。

  容瑾低聲道:「哥,辰國那邊有人接應他,我明日送他過了那座山,你就直接派人壓我回京。」

  「不用。」容源輕聲道,「阿爹和阿兄之前傳了信來,我們的意思都一樣,想讓你先避一避風頭。」

  容瑾離京這件事,往小里說沒人追究也就過去了,可真有人逮著非要追究,就不是件小事了。容瑾作為容友清幼子,卻從沒去過邊疆,在宮中讀書長大,雖不明說,但誰都知道是怎麼一回事。更別說他剛被授了差事,入御林軍。

  如今九皇子那邊咬死了,容瑾作為武將無詔離京,形同叛逃。容家手掌兵權,這麼敏感的話題,容家不可能護著容瑾,反而要做出比誰都果決的姿態來,劃清界限,容家不會有任何人為容瑾求情。容瑾被抓回去,牢獄之災絕對是免不了的。甚至,可能是更嚴重的刑罰。

  容源神色複雜地看著容瑾,有難過不舍,也有釋然:「阿瑾,既然你選定了顧念,就乾脆跟他去辰國吧。等過一段時間,風頭過去了,陛下也消了氣,家裡再想辦法叫你回來。這件事是怎麼一回事,陛下心裡也清楚,不會真的疑上容家。」

  容瑾面色平靜:「哥,你別管了,我心裡有數。」

  陛下沒有派容家,而是派了桑家人來抓容瑾,可能確實是為了朝堂局勢考慮。可如果邵國明確派了追兵圍捕他,容瑾卻還是一去無蹤,那就是光明正大掃了陛下的臉面。陛下心裡也難免會嘀咕,容瑾竟然能神不知鬼不覺地離開邵國,容家難道就沒偷偷幫他?那無論容家有沒有幫過容瑾,在陛下的心裡,這件事容家都徇了私了。

  二哥也就算了,大哥和阿爹竟然也想讓他一走了之?可見京中的局勢對容瑾很不利。說不得,就是牢獄,流放,甚至是一條命。可他跑了,容家怎麼辦?

  容家的確可以像之前容揚說的那樣,和容瑾斷絕關係,以容家累世功勳,單單這件事,未必會受多大牽連。可是,歸根結底,陛下的信任才是容家立身之本。挨訓斥,罰俸甚至交出一些兵權,這些都是小事,唯獨陛下的疑心,是絕不能起的。

  容瑾早就想過這件事該怎麼收場。最好的結局,無非就是,他在辰國使臣的隊伍附近被抓。辰國使臣的隊伍腳程慢得很,只要他日夜兼程從小路走,完全能在使臣到渝西關之前趕回去。至於顧念,他根本不知道隊伍里那個人不是顧念,又怎麼會知道顧念是怎麼離開的。既符合他那稀鬆平常的本事,又避開了可能引起陛下猜忌的地方。比如說,他們是怎麼通過渝西關的。

  擅離職守,無詔離京,到時候被抓回去,該怎麼罰怎麼罰。至於容家,容家不過是倒霉出了個行事瘋癲,不管不顧的不孝子弟罷了。

  這下好了,也不用容家出個人,專門惹事被人彈劾了。容瑾苦哈哈地想,他一個人,惹的這一場禍,就夠容家消化一陣子了。

  容源只當容瑾是聽進去了,他想到自幼嬌慣的幼弟要遠赴他國,無依無靠,心裡就很難受。本來大大咧咧一個漢子,囉囉嗦嗦叮囑了許多東西。最後無話可說了,便讓容瑾早些睡,明日一早就出城。

  容源出門前,容瑾低聲道:「二哥,對不起。」

  對不起,因為我一個人的私情,給家裡帶來了這麼大的麻煩,叫你們心焦憂慮。

  容源擺擺手,神色間有些無奈:「阿瑾,你既然跟他好了,他就算是自家人。你護著他也是應該的。要是你嫂子遇到這種事,難道我就看著她死?」

  容源走出房門,看到站在院裡,籠罩在濃濃夜色中的顧念。他走過去,對著這個青年笑了笑,語氣鄭重:「以後阿瑾就拜託阿念多多照顧了。」

  ……

  第二天清晨,城門剛開,一對前往辰國求醫的兄弟,便夾雜在長長的隊伍中,離開了寧宜城。

  兩人都騎著馬,顧念的騎術算不得多好,卻也不錯。一路疾馳。他們遠遠看到了那支約好的,和顧念他們之前偽裝的鏢隊,打著相同鏢旗的隊伍。他們騎著馬接近,便立刻有一個中年男子,被眾人圍著,警醒地上前了兩步。隨著距離越來越近,那中年人臉上驚疑不定。

  馬駛到眾人面前不遠處停下,顧念下馬。他看了那中年人,眼中也難得地顯出幾分激動和親切:「三舅。」

  隨著顧念用藥水擦去臉上的偽裝,又拿出象徵身份的印章,那男子眼中的驚疑換作狂喜,他面色激動地俯身,言語中幾乎哽咽:「臣,恭賀殿下回國。」

  許多人將顧念圍在中間,人人臉上都帶著笑,其中幾個似乎是顧念的心腹親人,激動到眼中帶淚。容瑾也下了馬,他站在一旁,只安靜地看著顧念和眾人相認。

  眾人擁簇著顧念就想向里走,顧念沒有動,他轉過頭,看著容瑾,笑道:「阿瑾,這是我三舅。三舅,這是……」

  容瑾卻直接打斷了他:「介紹就不必了。顧念,你走吧。」

  顧念眼中的笑慢慢消失了,他看上去並不如何意外,反而有一種事到臨頭的絕望:「你不跟我走?」

  容瑾卻滿不在乎:「我說要送你,你如今也安全到了自己人身邊了。我還跟著你做什麼?」

  顧念輕聲道:「可是,我們昨晚不是說好的嗎?」

  「我可沒跟你說好。那是我二哥跟你說的。」

  昨天夜裡,容源從屋內出來,對顧念笑道,既然容瑾和顧念訂了終身,分隔兩國也不合適。反正容瑾跟在顧念身邊這事,邵國陛下也知道。容家長兄去為小弟求了旨,說讓容瑾在家閉門思過半年,那倒不如讓容瑾再跟著顧念去辰國住些時日,以免現在回去正好撞在陛下的火氣頭上。容瑾當時沒吭聲。

  顧念上前了一步,想去抓容瑾的手,他的聲音顫抖到自己都覺得含糊不清:「阿瑾,你跟我走吧。好不好?」

  容瑾就笑了:「不好。我可不去受那份罪。」

  顧念死死地抓著容瑾的手腕:「邵國出事了,是不是?」

  容瑾一臉的驚訝毫無破綻:「出什麼事?」

  顧念說出了自己的猜測:「你私自離京的事,是不是被鬧出去了?」

  容瑾失笑:「我們這一路你也是知道的,哪有什麼破綻?」

  顧念看不出什麼端倪,心中稍安:「那你為什麼不跟著我走?」

  容瑾攤攤手:「我在邵國過得逍遙快活,為什麼要為了你背井離鄉?」

  容瑾說的情真意切,顧念有些茫然:「可是,你都肯為了我,冒這樣的險啊。」

  容瑾看著顧念,像是看著一個不懂事的孩子:「不是這麼算的,顧念。我護著你,是因為我不護著你,你可能就要死了。到底我們兩個好過一場,你如今也沒真的危害到邵國,真要我看著你死,我良心上過不去。這是我作為一個男人的擔當。並不是說我真的為了你,就能拋家棄國了。」

  「如今你安全了,我心裡也覺得對得起你了。」

  「所以,一切都到此為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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