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浪蕩子和他的渣男攻32
這支隊伍原本就遠離驛道,停在偏僻的山腳下。他們站在路邊許久,也沒見半個過路人。前來迎顧念的眾人看出氣氛不太對,一時都沒有說話,只對容瑾和顧念的關係暗自揣測。
容瑾說完,空氣就陷入了一片寂靜。
半響後,顧念喃喃道:「我不信。我不信你真的是這麼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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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瑾也沒再說什麼,他只是好笑地搖了搖頭,轉身就牽著馬想走,顧念還拉著他的手腕,情急之下,便拉緊了他。見狀,圍繞在顧念周圍的人,悄悄地堵住了容瑾的去路。
容瑾的臉色冷下來,他看著顧念緊緊抓著他手腕的手:「怎麼?我已經說了要走,你這是打算仗著人多勢眾,硬要攔我?」
顧念聽出容瑾語氣中的不快,他神色間竟有幾分驚惶,但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鬆開容瑾的手,只悄悄放鬆了一點:「阿瑾,我沒有這個意思。我只是,只是怕你走。」
容瑾看周圍的人神色各異,留在這拉拉扯扯,對顧念也不太好:「你先放開我。若是有什麼話,我們找個地方單獨說。」
容瑾牽著馬走在前面,顧念跟在他身後。兩人向前走了一段,眾人留在原地,遠遠地看著這邊,盯著周圍的動靜。
容瑾停下腳步,他沒有轉過身,背對著顧念:「顧念,我確實喜歡你。真的,我以前是個什麼名聲,你也聽說過。既然我們能好那麼久,至少我喜歡你,比喜歡之前那些鶯鶯燕燕,要多得多。」
「如果像之前那麼下去,你我在一處,也許以後真的能長長久久,也說不定。」
顧念卻好像完全不懂容瑾話里的意思,他固執地走過去,站到容瑾身前,固執地追問:「那現在呢?你跟我說這個,是想說什麼?」
容瑾看著顧念眼底隱約的絕望,他心裡刺痛,卻還是咬咬牙,語氣輕鬆道:「只是到了現在這一步,還是算了。」
「阿瑾,你跟我走。我發誓,我會對你好。只要是我有的,阿瑾,只要是我有的,都可以給你。」顧念緊緊去抓著容瑾的肩膀,眼中紅了一片,他語無倫次地重複著,語氣近乎哀求,「真的,我發誓。」
容瑾打斷了他:「可你其實沒什麼東西能給我。」
他的眼睫低垂下來,面無表情,語氣也冰冷:「顧念,我在邵國家世貴重,父親是手握重權的將軍,又從小長自宮中,頗受陛下青眼看重。我雖然沒什麼本事,這輩子卻也能過得逍遙自在。可如果跟著你去邵國,你自己的性命都未必能保住,你有什麼能給我?」
見顧念呆呆地看著他,不知所措,容瑾只看了一眼,立刻就轉開了視線,看向了別處。他語氣放軟一些:「阿念,你自己也不願意留在異國啊,總不能就指望著我為了你背井離鄉,對不對?」
顧念終於放開了抓著容瑾肩膀的手,他眼圈通紅,開口中斷了好幾次,才終於說出口:「你說得對。」
他現在處境如此,確實不應該拖累阿瑾。其實他自己心裡也清楚的,是昨晚,容家二哥的那番話,叫他心中起了不該有的妄念。他真的捨不得容瑾,可既然容瑾留下來才對他好,他就該高高興興地叫容瑾留下來,而不是死皮賴臉地求容瑾跟著自己走。
顧念知道容瑾最喜歡看他笑,所以努力地微笑著:「那,如果我以後有了,如果我以後什麼都有了,能不能再來找阿瑾?」
「你還是沒明白我的意思。」容瑾語氣中帶了點不耐煩,「我的意思是,算了。」
「我們兩個,徹底算了。我不會跟你走,也不會等你。顧念,我們都知道你回去是幹嘛的,你想報仇,對,或許還想把之前失去的東西拿回來,或許還有更大的野心。」容瑾直白地對他攤攤手,「你要我等你。那你告訴我,你需要多少年?八年?十年?還是一輩子?我活生生一個人,總不能就這麼像個鰥夫似得一直等著你?」
「我不在乎這個的。你要是覺得寂寞了,也可以去聽別人彈曲,去喝酒。我不用你為我守著。」顧念的聲音顫抖,「我不在乎的。我不怕寂寞,不去找別人,我守著你,到時候我再回來找你,行不行?」
容瑾卻神情冷漠:「別。就算你不在乎,我在乎。你知道容家的規矩的,只要定下來了,就不讓有別的花花心思,我待你是如此,待我以後相好的人,也是如此。」
「可你之前說,你只認真地喜歡過我一個人啊。你不是只喜歡過我一個嗎?不是說,會一直喜歡我的嗎?」
容瑾無奈地笑起來:「傻子,你怎麼連這個都信啊。」
「別這樣,阿念。大家都體面一點,好不好?」容瑾替他擦去眼角落下來的眼淚,「有緣分遇上,能在一起一程,都是好的。分開也別糾纏地這麼難看。既然你已經決定要走,要去報仇,去奪回自己的權勢,就該想到這一天的。世事難兩全,這個道理你早晚要懂的。」
容瑾從腰間取出自己一早準備好的東西,遞給顧念:「你的鐲子,還給你。」
顧念沒有伸手接,他嗓子沙啞:「你來之前,就帶在身上,想著要還給我了,是不是?」
容瑾塞進了他手裡:「我原本也只是說,幫你保管。等你有了合適的人,就還給你。如今我們都分開了,我再拿著也不合適。顧念,你拿走,該給誰,就給誰。」
他不願意讓顧念再想著他了。太難了。對顧念來說,並不是回去就萬事大吉了。他回到辰國,這場戰爭才剛剛開始。他離京多年,母后已死,父皇又待他冷漠如斯。他的處境其實很艱難,聯姻會是最好的拉攏勢力的手段。
雖然說得無情了一些。可這時候世家的婚姻,絕大多數婚前見都沒見過一面,能有幾對是真心實意?男子娶妻,女子嫁夫,更像是一場綜合的考量,是兩股勢力的相互選擇,兩個家族的結盟。同擔風險,因為共同的血脈而共享利益。能相敬如賓,為對方多考慮一二,就是婚姻典範了,哪有那麼多情情愛愛。
他知道顧念其實沒他想像的那麼無害,可看著這個人,他就忍不住想多叮囑一些:「顧念,你既然已經決定了要下場搏一搏,那就別這麼天真了。回去以後,娶個家世好,有城府有謀略,能幫到你的姑娘,若是她待你好,你也好好珍惜她。」
他希望顧念的路能走得順一些。順一點也好。
顧念面無表情地聽完這些話,他抹了一把臉:「你說完了,我能說幾句嗎?」
「容瑾,我見你第一面,就喜歡你。但是我什麼都沒做。因為我一開始就知道我自己什麼都沒有,沒資格喜歡你。所以你來,我心裡歡喜;你走,我也只怪我自己無能留不住你。」
「我們之中,從一開始,做決定的人始終是你。你決定要不要接近,你決定要不要開始,最後也是你決定要不要離開。你所有的決定,我都說『好』。容瑾,如今就連我的心,你也要替我做決定嗎?」
「你不能替我去決定,我應該去娶什麼人,我夜裡應該想著什麼樣的人入睡。你向來理智又瀟灑,但是我不行。」
「我有了心上人了,沒辦法再喜歡上別人,也不會娶妻。」
「隨便你。」容瑾翻身上馬,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顧念,是我當初先招惹的你。所以這一趟,我把你的真心,連本帶利地還給你了。你和我好這一場,你不虧,別再纏著我了。今日之後,你報你的血海深仇,我做我的浪蕩公子。我們就各自安好,兩不相干了。」
顧念似乎已經冷靜下來了,他甚至笑起來:「沒有不相干。和我好這一場,你虧了。容瑾,這一路,是我欠你的。」
容瑾擺擺手:「你不必放在心上。若是你真的覺得欠我,有朝一日你登上高位,大權在握,我只盼著你能恩怨分明。能記得,邵國有人害過你,也有人救過你,有人待你好過。別把對一個人的仇恨,上升到國家的層面來。」
「好。」
那邊的人已經有些著急了,頻頻向這邊看。容瑾眼中倒映著顧念的臉,他輕聲道:「別耽擱了,你走。」
顧念卻沒挪動腳步。他打開了那個盒子。翡翠鐲子紅若彩霞,還和當初一樣,折射著璀璨的微光。他怔怔地看著那鐲子:「我給出去的東西,沒有收回來的道理。既然你不要,那就算了。」
顧念突然舉起手,將鐲子狠狠地丟出去。鐲子磕在一塊石頭上,瞬間四分五裂。
那對鐲子是他母親留給顧念的,就算是在邵國,他也一直小心地把它放在床下的箱子裡。如今它碎了一地,顧念卻看都沒看一眼,他只看著容瑾,聲音沙啞:「你放心,我以後,是生是死,都不會去糾纏你了。」
說完這一句,他轉身向回走。容瑾坐在馬背上,看著他心愛的人漸漸遠去,走到眾人的環繞中,上了馬車,自始至終都沒回頭。
見顧念回來,領頭的幾人鬆了一口氣的同時,看著顧念的神色也有幾分擔憂:「殿下。」
顧念眼睛通紅,卻面無表情:「我們走。」
馬車緩緩啟程,顧念坐在馬車中。柳弈沒有跟在他身邊,所以馬車裡只有他一個人。他腰間一直佩戴著一個荷包,那裡面,放著一枚銅板,幾絲長發,還有一塊很粗糙的魚狀原玉。
這原來是一對雙魚佩。是容瑾剛和他在一起時,從一個射箭的小攤那裡贏回來的,送了一個給他。
那時候少年漫不經心地坐在他身邊,歪著頭笑:「這可是沒有雕琢過的,開出來就是這樣,稀罕?咱們一人拿一個,讓它保佑我們兩個天生一對。」
顧念捏著那荷包,眼淚突然就悄無聲息地落下來了。
沒事,反正和阿瑾在一起過,這輩子也值了。他現在背著血海深仇,也擔著許多人的身家性命,不該再任性,再貪心了。
容瑾一直站在原地,看著車隊離開,像是個最普通的鏢隊,朝著驛道的方向走去。車隊走遠了,他翻身下馬,向前走了兩步,從草叢中撿了一塊稍大的紅色碎鐲子,收入了袖中。
【宿主,你這是幹嘛,不跟他就不走,就不能好好跟他說嗎?】
容瑾翻身上馬,面無表情:【好好說,怎麼說?告訴他,完蛋了,因為我送你這一程,我惹上大麻煩了。我要是不回去容家就要受牽連,我回去了,最輕也要蹲天牢,可能被刺字,被流放,被剜去髕骨,削掉鼻子,再重一些可能要人頭落地。這麼告訴他?】
系統頓時毛骨悚然,連聲音都高了八度:【這麼嚴重的嗎?!】
容瑾想了想,坦然道:【應該不至於像我說的那樣被剜骨削鼻,畢竟怎麼說我也是容家人,就算被逐出容家,也不會這麼慘。但是皮肉之苦肯定少不了,能不能活下來也不好說。】
系統高聲叫道:【那你就這麼默默擔了?!你付出這麼多,他什麼都不知道!說不定心裡還會怨你!】
寒風拂過容瑾的臉,他的聲音很淡漠:【他能有什麼辦法?告訴他,叫他愧疚痛苦又無能為力,苦苦哀求我,甚至是強制我跟他走,我再拒絕反抗,最後逃走。叫他以後每天提心弔膽,打聽我的消息,每天晚上都做噩夢驚醒。若是我真的死了,再叫他餘生都沉浸在痛苦和愧疚之中。何必呢?我是喜歡他,又不是和他有仇。】
系統:【你有沒有想過,你真的能瞞他一輩子嗎?萬一他以後知道了怎麼辦?】
【那我可管不了了。】容瑾駕馬疾馳,【我都那麼說了,但凡他稍微有點骨氣,也不會再來打聽我的消息了。就算他到時候真的知道了,我說不定都已經翹辮子了,也顧不上考慮他的感受了。】
系統的語氣久違地變得小心翼翼,可能是有點同情容瑾:【沒事的宿主,反正咱們也完成任務了,乾脆咱們走,去下一個世界,不用留下受罰了。】
容瑾的馬蹄飛快:【既然統哥你這麼說,那意思就是我也能不走?】
系統的聲音驚詫萬分:【你不想走?!】
你上個世界不想走是想留下談戀愛,你現在手也分了,鬧得這麼難看估計也不可能複合了,家國也回不去了,只剩下一堆麻煩,你留下來能有什麼好果子吃?
容瑾淡淡道:【戀愛是我自己談的,禍也是我自己闖的,到背鍋的時候,就叫別人來?沒有這個道理。】